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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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笑道:“你走這麽急,趕著去投胎麽?”

豐年瑞橫她一眼:“我去不去投胎,幹你屁事?!”

“是不關我事,你可以當我沒說。”湘廣陵知他依舊為風聽雨一事責恨自己,卻不予反駁,“不過豐年瑞將軍,你可要清楚,我現在是來救你們家風大將軍的。”

“即使你救了將軍,他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像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有我豐年瑞一天,我就會阻止你。就是將軍誤入歧途,我也絕對會把他從泥潭中拯救出來!”

“你最偉大,你最無私。”湘廣陵笑笑,轉身離去,“我也懶得跟你講。一個連自己的祖國都可以忘記的人,我在跟他交談,又有什麽意思?”

“湘廣陵,你……你什麽意思?!”

“惱羞成怒了吧。”湘廣陵回身一笑,“豐年瑞將軍,有些事你忘了,卻不代表旁人忘了。在那個該來的時候,你也絕對逃脫不了命運的懲罰。”

不待豐年瑞回答,她已經提步緩緩離開了。堇色的發絲在夜風中飛揚飄舞,纖弱的身影一點點縮小,最終陷入一片朦朧的月色中,消失不見了。

豐年瑞目光呆滯地凝視著那個遠去的背影。一種異樣的熟悉感在他心中洶湧澎湃,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拽緊了拳頭。他胸口一腔熱血在咆哮,狂亂的心跳咚咚作響,仿佛一面牛皮大鼓被捶得發震。

是這個人了。許多年前他也曾經見過這個背影,就是這個堇色頭發的女人,就是這麽淒清的夜晚,她就這麽靜靜地走了,像是從來都未曾來過似的踏入飄渺的夜色中,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但是她現在回來了。她帶著無數的怨靈,無盡的仇恨,還有無處可逃的責任,回到了北疆。

豐年瑞極度地驚懼。他禁不住雙手顫抖,朝她咆哮著飛奔過去:“你過來!你過來!你說的話,我不明白!我都不明白!”

巡邏的士兵莫名其妙地盯著他們的長官,堇色的發絲已經消失在人群中。

豐年瑞呆呆地跌坐在地上,無力地咆哮著。他心底有一個鬼魅,他把它藏得很好,從來沒有人發現,可是現在湘廣陵不過淡淡幾句,就把這個鬼魅給放出來了。於是鬼魅糾纏著想要侵占豐年瑞的思想,想要完成豐年瑞幾十年來的願望。用血染的河山和遍野的白骨,來完成那個伴隨鬼魅深藏的願望。

仿佛間他還是個十歲的少年,親眼看著自家的帳篷火焰飛舞,看著父親被一把雪亮的馬刀死死釘在地上,看著無數的男人壓在痛苦掙紮的母親身上。他就這麽瞪大眼睛看著,看著血色一點一點在自己腦海裏蔓延,從父親母親與那間簡陋的帳篷,到風聽雨風歸影八桂水雲游還有無數鎮北軍兄弟的面孔,將之漸次染成紅色。

後來他成了現在的鎮北軍將軍。鎮北軍三巨頭中的豐年瑞將軍。

但他分明記得自己從前不是喚作“豐年瑞”,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他還住在昭明河分支附近的草原上,牛羊滿群,碧草連天。那裏所有人都喚他“穆拉汗”,淩國土語裏瑞雪豐年的意思。

是時候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十四年了,他曾經以為自己等不到了。可是他終於等到了,終於等到了!

豐年瑞猛然擡起頭,眼中烈火熊熊。

82. 絕地相逼斷腸局(六) [本章字數:3117 最新更新時間:2013-12-04 00:15:44.0]

八月十四,圓月。

對於鎮北軍而言,這不是各飲酒賞月,秉燭暢談的日子。再等不到援兵,等待他們的就是死神的召喚了。

營帳外的士兵神色疲憊,沒有人再對援兵抱有任何希望。盡管風歸影什麽都沒有說,但在這些掩面無期的等待中,他們心底已經確認了一個事實——帝都的意思,是要他們站死在這裏。

老兵們裹著破舊的皮甲,圍在篝火邊上喝著熱茶充饑。他們許多天都沒有米下過了,但是多年征戰練就出來的頑強毅力使他們沒有像年輕戰士一般痛苦不堪。腳步聲緩慢傳來的夜晚,會有痛苦的馬嘶尖銳地回蕩。大家都知道,這是有人在宰馬。連人吃的都不夠了,又去哪兒給馬找吃的?何況餵馬的燕麥,也早被風歸影下令煮了粥。老兵們本來不肯宰馬,他們看待自己的坐騎如同自己最親密的戰友。只是風歸影後來親自殺了自己的愛馬,那匹純黑色的從淩國走失過來的汗血寶馬。在鋒利的長刀刺進心臟的那一刻,那匹千裏神駒只是長嘶一聲,回頭淒然地看了風歸影一眼,渾濁的眼中飽含淚水。

但是風歸影就那麽將刀刺進它的身體,溫熱滾燙的血冒出來,風歸影面無表情地抽回長刀。

“宰馬吧。馬死,總比人死要好。”

年輕的戰士開始小聲抽泣著,那抽泣突然變成嚎啕大哭,風歸影的近衛氣沖沖地上前,幹脆利落地賞了那些軟蛋一個耳光。無數的新兵老兵看著風歸影提步走回中軍帳,他的神色依舊冷傲堅定,沒有人敢阻攔他。

由那時候開始,鎮北軍上下都有了戰死的覺悟。

風歸影安靜地坐在中軍帳內。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若幹年前的獅山一役,自己和父親被圍困在山谷之下,面對著無數的箭矢,面臨著無糧可食無水可飲的情況,他們最後還是宰馬充饑,艱難地等來了援兵。

而現在,卻沒有援兵回來了。風歸影突然有種可怕的感覺,這種感覺自那天從夢境中醒來以後就一直在他的心裏紮根,風歸影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只是隱隱的察覺到湘廣陵在隱瞞著什麽,可是他不敢去問。不是那麽一個假設,就無從解釋為什麽風歸影一直得不到救援。

那個可怕的假設,也是他極度恐懼著的一個事實——他的父親風聽雨,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心煩意亂,不得不架好琴自彈自唱:

“斷弓弦兮折劍鞘,

江山幾度雨飄搖。

狂風吹兮轉眼乍,

魂兮歸來早還家。”

這樣的歌謠是在外征戰之時將士們最愛唱的,關於守衛故國,卻魂留邊塞不得歸的故事。大意是說無數的戰士前赴後繼,為了守護生養自己的國家而踏上戰場,可是他們的兵器斷了毀了,江山還是不得安穩。許多年後他們的屍體隨著凜冽的狂風埋在黃沙之下,只剩虛無縹緲的魂魄,能夠穿越千裏的距離,回到他們一生思念的故鄉。

風歸影很少唱歌,無論如何激昂多麽豪邁的歌曲,在他口中唱出,都隱約帶有一種英雄遲暮,不如歸去的滄桑落寞之感。他偶爾幾次唱歌,都是喝酒的時候唱些鄉村市井惡俗的黃段子,用來逗豐年瑞水雲游。

營帳外的士兵都聽得到風歸影的歌聲。蒼穹上的弦月照下來,他們不由得擡頭望天。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節了,可是這一年以後,又有多少人要長眠於黃沙之下,睜著空洞的眼眶,凝視這輪不懂悲歡離合的明月?

湘廣陵端著一碗燕麥粥,緩緩走近中軍帳。她碗裏的粥稀如水,淡無味,連一點燕麥的痕跡都看不到。中軍帳的近衛攔住了她,有些遲疑:“湘大人,這碗粥太稀了……”

“不要叫我湘大人,我辭官了。”湘廣陵打斷道,“這粥……只怕你們將軍,根本就喝不下。”

年輕的近衛不再說話,只向她微微頜首,以示敬意。

湘廣陵踏步而入,風歸影擡眸看她一眼,繼續俯身撫琴。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湘廣陵盤腿坐在他身邊,把碗擱在案上,“喝粥麽?”

風歸影瞥了一眼稀薄的燕麥粥,停下了撫琴的動作:“明天會進行最後一次反攻。現在趁夜色離開洛伊城還來得及,我派一隊士兵保護你,子時過後,你馬上離開。”

“到這個時候,你還是不願讓我陪你去死麽?”湘廣陵苦笑道,“那麽,風君又可是記得,你曾經說過娶我的話?”

風歸影聽她這麽說,心下一痛,也只苦笑道:“我自然是記得的,你不必提醒我。是你賭贏了,我終於悔婚逃逸,為了尋你回來北疆。”

“既然不願意,當初為什麽要答應?”

風歸影默默看著她,沒有答話。

“那麽,風君說過的話,吸現在還算數麽?”

“我說過的話,自然是算數的,你不必擔心我賴賬。”他頓了頓又道,“倘若有什麽意外我不能娶你為妻,你便尋處好人家嫁了吧。不必等我。”

“風君亦是如此。我若不能嫁你,也希望你忘了我,不必眷念。”

風歸影笑道:“說得好像生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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