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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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低了下去,風歸影只覺影影綽綽,聽不清後半句的內容。然而眼前之人一臉的認真,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只微笑道:“好。”接過那塊雅致的,但見溫潤的玉石泛著淡青的色澤,細膩的玉質上用變體的隸書歪歪斜斜寫著個“風”字。

風歸影料想這是她專門囑咐工匠細心雕刻而成的,微笑道:“無功不受祿,要不我也送點什麽給你吧。”

湘廣陵歪著頭苦思冥想,可惜風歸影手上的好東西實在太多,要從中挑出一件也絕非易事。她轉念一想,突然想起那時候殘英飄零的櫻樹下,他“你若不想欠我人情,不如把那‘玉玲瓏’送給我吧。”

“那琴琴音蒼韻松古,溫勁而雄,並不適合你。”

湘廣陵別開了臉:“我只是想要罷了,你若舍不得割愛,我不會勉強。”

話說得倒是夠絕,把我都說成了個吝嗇小人了。風歸影只得笑道:“你若喜歡,拿去無妨。只是這琴伴我多年,我待它如知己,以後交給你了,你也得好好待它。”

“風大將軍把自己的紅顏知己送給我了,我自然是會好好待她的。”她冷笑一聲,“就不知道風大將軍紅顏知己是否多得可以,連自己都數不過來了。”

風歸影擺著手指開始認真數起來:“湘君,琉璃,玉玲瓏,北疆糕餅……太多了我數不過來。”

“你在數什麽?”

“湘君不是說我的紅顏知己多得數不過來,我就試試十個手指夠不夠。”風歸影蹙眉嘆息道,“沒想到真的不夠,看來得用上腳趾了。但是我很久都沒洗澡了,當然也沒有洗腳,就這樣脫靴子我怕會把湘君熏得當場暈過去……”

湘廣陵驀地立身而起,忍住了朝風歸影的腦袋一腳踢去的沖動。

“啊,好疼……餵,你要到哪裏去?怎麽能就這樣撇下傷員直走了之?”風歸影摸了摸從湘廣陵大腿上跌落下來撞到地上的腦袋,齜牙咧嘴道,“你不知道隨意進出中軍帳是重罪嗎?按照軍規,這可是要切雞雞的……”

“切雞雞?風大將軍還是自行了斷好了!”

湘廣陵咬牙切齒地留給他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女人心,海底針。這家夥每次都走得莫名其妙,真讓人傷腦筋。

風歸影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安然地合上了雙眼。

36.烽火連綿角聲寒(三) [本章字數:737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1-24 11:43:58.0]

第二天清晨,鎮北軍幾乎是摸黑就集結完畢,隨後兵分兩路,開展了各自的行動。風歸影和水雲游率兩萬人抄捷徑趕往西北大營,八桂則翻過山頭向東北大營趕去。越往北去朔風愈烈,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南遷的難民,他們或三五成群零散行動,或在村長的帶領下整群人往內陸遷去。有小孩低聲嗚咽,老人不支倒地,甚至在一些巖石的旁邊,會看到已經凍成了冰條的餓殍。

但是風歸影沒有任何感覺,他對於難民的所有同情心,早在很久以前被那些鮮活的生命帶走了。現在的風歸影,是個不折不扣鐵石心腸殺人魔鬼。

大隊人馬翻越群嵐,將要到達西北大營。前面是殺戮之地,等待他們的一場又一場延綿無盡的殊死鏖戰。戰馬早已疲憊不堪,連日的趕路造成的非戰鬥性減員越來越嚴重。大隊人馬沒命似的往前趕去,糧隊和運送輜重的隊伍被遠遠拋在後頭。

直到路過一處草木雕零,渺無人跡的地方,風塵仆仆疲態盡顯的風歸影卻驀地翻身下馬,孑然往一塊巨大的巖石處走去。那塊碩大無朋的巨石靜立在群山之中,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走進一看,風歸影才發現上面用利刃雕刻的“誠”字已被酷暑嚴寒日曬雨淋磨損得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印痕。只有巨石旁一棵花朵稀零的梅樹,不顧萬裏冰封白雪皚皚,獨自在寒風中散發著淡雅的清香。

風歸影摩挲著粗糙的巖石上模糊不清的字跡,低聲道:“我來看你了。”

湘廣陵看他不對勁,正欲策馬上前,水雲游伸出的手已然擋住了她:“湘大人,不要過去。”

湘廣陵勒馬停下,看了眼神色嚴峻的水雲游,沒有上前。

“那是將軍的故人。他埋在這裏了。”

湘廣陵看著風歸影。他友好地拍拍那塊巨石,自得其樂地在那裏自言自語。天地間一切都不再存在,那塊沈默的巨石好像風歸影久別的好友。如今偶遇,便成了難得的相逢。

“不是抄小路,我根本就沒機會來這裏看你。”風歸影露出一個極其溫和的笑容,“你還好嗎?”

沒有回答,根本就不可能有回答。 呼嘯的風吹過,整個鎮北軍靜悄悄的。連馬蹄偶爾發出的嗒嗒聲和馬鼻子噴氣時的細微聲響,都被埋葬在凜冽的寒風中。

風歸影又看了眼落在巨石上的梅花花瓣,微笑道:“豐年瑞那家夥曾經說過,這棵梅樹不會活下來。沒想到她不僅活下來,還開花了。我現在是鎮北軍主帥,這片土地都是我們的。”他頓了頓又道,“什麽,你想問父親的情況?父親現在在京城,生活滋潤的很。”

“你放心吧。我會用我的生命,去守護這片土地的。無論你葬在哪裏,都是葬在自己的故鄉。”這話說完,他斂了笑意轉身往回走去,再次下了軍令:“加速行進。傍晚之前,我們必須趕到西北大營。”

水雲游只知道那塊巨石下埋葬了風歸影的故人。卻不知那棵花影浮動的梅樹,那塊字跡模糊的巨石,才是風歸影心底不肯給難民放糧的最終原因。

風歸影十一歲那年,曾經親自把自己懷裏揣著的燒餅分給路過的難民,但是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孩接過餅以後,卻突然向他伸出了匕首。鋒利的匕首割傷了當時毫無防備的風歸影,下一刻,一只羽箭破風而來,貫穿了那個小孩幼小的身軀。風歸影轉過頭去,只見當年的鎮北大將軍風聽雨面無表情地將金弓收好,什麽話都沒有說,緩緩策馬離開了。

那時候的風歸影還懷著仁厚之心,他覺得這是意外,甚至所有的殺戮,都是無意的。包括父親射死那個小孩。

沒有人訓斥他,當時戰火連綿軍情緊急的情況下,甚至沒有人來得及訓斥這個年輕無知的少將軍。於是風歸影再接再厲,在行軍路上第二次給難民放糧。這次放糧事件發生在分隊抄小路行進期間,放糧的對象是一個抱嬰的婦女。風歸影不過是遞給她一個水壺讓她喝了口水——天殺的這個女人竟然是淩國的斥候,她把鎮北軍這一分隊的行蹤報告給淩國,導致淩國埋伏了整整一個營的兵馬在前方。如果不是當時的騎兵隊長現在的八桂將軍突然折轉回來,風歸影的小命就要丟那裏了。

這對於不信邪的風歸影是個極大的打擊。他可憐巴巴地拉著八桂的袖子,痛心疾首地擦了把鼻涕:“八桂叔叔,為什麽他們都要殺我?我的命那麽值錢麽?” 一貫沈默的八桂無法回答。他幫風歸影擦了把清鼻涕,悄然無聲地遞給他一把刀。那就是風歸影兩把貼身斬馬刀中不常用的那一把——弦月。

有了寶刀護身的風歸影抱著“事不過三”的念頭,再次把自己心愛的燒餅送給難民。這一次再沒有匕首刺向他,也沒有人埋伏在前——那個難民直接向他舉起了銹跡斑斑的大刀。雪亮的三尺鋒芒直直向風歸影的腦袋砍去,他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近衛隊隊長氣急敗壞地將他往邊上一推,他則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上,痛得頭昏腦脹渾身哆嗦。衛隊隊長甚至沒有來得及喊風歸影的名字,嗜血的狂刀便從他後腦勺狠狠劈下,白色的腦漿喝著猩紅的血液噴湧出來,粘稠的液體染了粗糙的泥地一大片。

難民這才暴露了真面目。他們手中緊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木棒,竹竿,生銹的刀劍……衣衫襤褸的難民不再是難民,他們展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淩國邊疆的民兵。困苦的民兵和鎮北軍開張了一場生死搏鬥,可他們畢竟不是裝備精良的鎮北軍的對手,很快便被消滅殆盡。

但是那具倒下的身軀,卻再也沒能站起來了。

那是風歸影第一次看到自己熟悉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撲在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上哭著喊著,哭得喉嚨都啞了,可是沒有回應。衛隊成員們站在一旁看著他,沒有人敢上去拉起他們的少將軍。最後是從大軍中趕來的豐年瑞揪住他的衣領把他一把提起來,直接拖到自己的馬背上。

衛隊隊長被埋在那塊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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