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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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下,豐年瑞給他刻了個“誠”字作為墓志銘。

兩年後,風歸影帶著一株白梅重歸此處,將之在那塊巨石旁鄭重栽下,許下了一生的諾言:“我將以我的生命,來替你守衛這片寄予了你一生希望的土地。”

那一刻風歸影終於明白,淩國與寂國的仇恨並非一個燒餅可以化解的。無數的血前仆後繼的生命,將新仇舊恨重疊再重疊。直到他親掌鎮北軍,風歸影才悲哀地發現了一個事實:淩國對寂國的深仇大恨,恐怕自己有生之年都無法了結了。

看他沈寂,湘廣陵策馬上前,輕聲喚道:“風君,你怎麽了?”

“沒什麽,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罷了。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淩國的百姓會那麽痛恨寂國?”風歸影仰頭瞇眼望向天邊虛無處。天色灰沈沈的,恐怕又要下大雪了。 “我們不是親戚麽?我們不是派人和他們和親了麽?為什麽淩國還是那麽痛恨寂國?”

“和親。”湘廣陵低聲重覆那個詞,“和親是什麽?不就是強行剝奪一個女人的幸福,罔顧別人的意願強迫她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麽?憑什麽國家安危要托以婦人身?如果和親有用,那還留著你們這群將軍戰士來幹什麽?!”

“清雅郡主是自願的,為了兩國友好而自願外嫁。就是那次和親給寂國的軍隊留下了有生力量,使我們足以保存實力抵禦外患。”風歸影打斷道,“如果犧牲一個人的幸福就可以換來千萬人的幸福,那和親又有何不可?”

“為什麽要犧牲她的幸福?你們是她的什麽人,憑什麽要她犧牲幸福成全你們?!”湘廣陵突然咬牙切齒道,“什麽自願和親?那是你們寂國的史書在放狗屁!她不是自願的,是你們逼她的,你們逼她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說不出話來了。心裏突然翻出一陣無力之感,湘廣陵只頹然闔上了眼皮。

如果她不是自願的,那我的存在又算什麽?如果我本來就不該存在,那我這些年竭盡心力為國籌謀又算什麽,我到底算是在幹什麽?

“湘君。”風歸影壓低聲喚道,“你又不舒服了?”

“你該去淩國的首都興安城看看,那裏大街小巷茶餘飯後聊的都是風大將軍的‘豐功偉績’,都是你們對北疆的‘仁厚政策’。你這個殺人狂要問我為什麽淩國會痛恨寂國,這不是很好笑麽?”湘廣陵扯出一個冷笑,望向風歸影的目光倏忽間就帶了濃重的殺戮之意,“北疆自古就是淩國的領土,是寂國趁淩國國力衰弱之時將之據為己有。這兩百年的屈辱,淩國上下從來沒有忘記!”

“我不可能把這片土地讓給淩國。”他肅容道,似是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決斷,片刻風歸影又緩了語調道,“至少我還是鎮北大將軍之時,我不可能把北疆還回去。”

“你在這裏,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把北疆要回去。”她嫣然一笑,笑容裏帶著深深的無奈,“反正我也刺殺過你一次,是我事敗,我毫無怨言。仇算是報了,這片土地也要不回去了。我現在就等著風大將軍哪天厭倦了鎮北大將軍這個職位,帶著我到鄉村山野賣你的特產北疆糕餅罷了。”

風歸影笑了笑,續道:“還要帶上你撿回來的那頭畜生。”

“風大將軍要養兩條會吃不會幹活的米蟲,真是難為了你。”她調侃著,笑容裏稍稍帶了點溫暖的感覺,“那你說怎麽辦?你要是養不活我和琉璃,我就帶琉璃回淩國,再也不管你了。”

“是啊,我沒什麽生存竅門的。要不把琉璃送人吧?”風歸影挑眉笑道,“我把她送給太子就行了。龍雲殿那裏牛奶羊奶品種繁多品質優良,一定不會讓她挨餓的。你看如何?”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你還是回去親自問琉璃吧。”她疲憊地伸了個懶腰,“到底還要走多久?我累了。”

他指向不遠處那一座高聳的山頭,長籲了口氣:“你看,過了那座山,就是我的西北大營,離彤雲關也不過半天的路程。我們就要到了。”

湘廣陵朝山那邊望去,只見天邊處朔風湧動,彤雲密布,狂雪積聚翻騰,咆哮著將要席卷而來。

朔風愈烈,撲面而來的冷風中仿佛彌漫著一股血的味道。

一股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從西北大營方向飄來的濃腥的血味。

那不是幻覺。

“是血的味道。”

風歸影的聲音順著延綿不斷的西北風呼嘯而來,傳到了衛隊所有人耳中。其實即使他不說,越來越濃重的腥味也都讓這群浴血沙場的多年的戰士立即提高了警覺。他們的精神高度集中,時刻觀察著周圍的一舉一動。大雪封山,這裏顯然不是埋伏的好地方,但是面對隨處可能出現的敵人,若不打醒十二分精神,下一個被奪去性命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水雲游拽緊拳頭,沈聲道:“將軍,我們現在馬上趕過去增援!”

“來不及了。”風歸影深吸口氣,又將之緩緩吐出,壓低聲音道,“這風裏除了血腥味,還有很濃重的屍體被燒焦的煙味。”

“將軍,你的意思是……”

風歸影點點頭:“我之前估計過西北大營的實力,如果畫樓空傾盡所有兵力與豐年瑞對抗,西北大營絕對是守不住的。所以我讓八桂守著東北大營。萬一豐年瑞要撤退,他也好去接應。但是畫樓空一直沒有對西北大營發動猛攻,我就不糊塗了。而我最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畫樓空的一直與豐年瑞對峙,並未動手,但是我們即將趕到的時候,西北大營馬上就馬上被攻陷了?”

他擡眸看了湘廣陵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難道那個畫樓空真的是料事如神?”水雲游擠出了一頭疙瘩,“那怎麽辦?難道我們還要往回走嗎?”

風歸影輕輕搖頭。行軍之際突然後撤,特備是在知道自己的戰友戰死沙場屍體被燒的情況下後撤,這對軍心極為不利。而畫樓空要的就是鎮北軍的後撤退守,這樣正中他下懷——鎮北軍“不敗”的神話的神話等於在他手上被徹底粉碎,他也成了擊退寂國的第一人。風歸影甚至可以可確定,畫樓空早就派人守在這條偏僻的小道不遠處,等著鎮北軍行軍通過之時殺他一個片甲不留;甚至往常通向彤雲關的驛道也早埋伏了無數士兵,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個人城府之深,著實令人心寒。

風歸影長籲口氣,驀地從腰間拔出那把犀利的斬馬刀,遙指天際,朗聲喝道:“寂國永在!”

響徹天地的呼喊應聲而起:“北疆長存!”

這句話響亮地回蕩在空曠寂寥的山野中,延綿不斷的回聲一波又一波沖擊著所有人的耳膜,激蕩著心中極其不安的士兵。風歸影沒有再言語,將士們卻近乎著迷般的將那句“北疆長存”反反覆覆吟誦著。他們的情緒被迅速點燃,嗜血的鋒芒握在手心裏,幾乎要咆哮著向遠方敵人的胸膛用力刺去。

那是鎮北軍鼓舞士氣時最常用的口號。在上一次的大戰中,湘廣陵曾無數次地聽到這句振奮人心的話語。淩國的將士被風歸影打怕了,只要一聽到這句話,就知道是風歸影本人出現了,全都不由自主地雙腿發軟,驚慌失措,連逃命的步伐都邁不開了。 在沒有見過風歸影的淩國士兵眼裏,他就是來自寂國北方的殺人狂魔:他嗜血成性,每天靠淩國戰士做成的烤肉為糧食,再配以鮮活的人血,將之當作冰凍西瓜汁佐餐;他愛財如命,即使是死屍身穿的鐵甲口中鑲嵌的金牙也被他視為珍寶,他會親自動手,將之全數扒下;他奸淫取樂,一個晚上可以把整個戰俘營裏的女俘全數折磨致死;他還覬覦著如同皇室象征金蕊紫荊花一般美麗動人的陵香公主。他每一次奸**女時都意猶未盡地吆喝著公主殿下的名字,足見這個狂徒內心是多麽的扭曲與瘋癲。

水雲游把這段從淩國戰俘口中得到的傳言告訴風歸影的時候,彼時寂國的戰神正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他連眼皮都沒擡,淡淡說了一句話:“把他的舌頭剪下來。”

後來水雲游又把這段軼事告訴了湘廣陵。彼時寂國的推舉試狀元正無精打采地對著硬邦邦的窩窩頭發呆,一聽這話,她臉上瞬間風雲突變,皮笑肉不笑地應道:“我覺得剪舌頭太殘忍了——應該把他毒成啞巴。”

不知是這口號的氣勢過於逼人,還是前方埋伏的敵軍已經厭倦了無休止的等待。大批鐵流從翻越山嶺向這邊洶湧而來,狂亂的馬蹄踏雪留痕,濺起無數的冰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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