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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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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軍爺,您發發慈悲吧!軍爺!”

湘廣陵再也不說什麽,她只是緩緩策馬停下,驀地抽出了腰間風歸影的“灼日”。 “撲哧”一聲,斬馬刀準確無誤地穿透了那說話的女人的心臟,血從她的胸腔裏噴湧而出,猩紅的液體汩汩流出,漸染了地上一大片。

孩子們嚇得嚎啕大哭,卻馬上被他們的父母死死捂住了嘴。鮮活的血液被凍成了紅色的冰,鋪在那具年輕的軀體倒下去的地方。難民們嚇得瑟瑟發抖,卻依舊匍匐著不肯離去。

湘廣陵甩了甩頭發,唇角勾出一抹幽暗可怖的諷笑。她伸手指向那具屍體身旁七八歲的男孩:“你,去把我的刀拿過來。”

男孩顫抖著走近那具毫無生意的屍體上,猛地抽出了上面斜插著的大刀。他抱著那把鮮血淋漓的大刀,踉蹌著向湘廣陵走去。倒映在眾人盈眶的熱淚中的,是他蒼白的面容和死死咬緊的慘白的嘴唇。

“她是你娘?”

男孩遲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湘廣陵長籲口氣,水蒸氣在幹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一陣白霧,“你可以用這把刀傷我。你贏,我放你們走;你輸,你們都得死。要不要試一試?”

男孩握緊了懷中染血的刀,他的目光裏充滿了刻骨的仇恨。然而這燃燒的仇恨不過是一瞬,片刻他便平靜下來,小聲嗚咽道:“我不殺你……我不需要報仇。”

“為什麽?”

“爹爹以前說過,仇恨不能挽回什麽。我殺了你,娘還是不會回來的……”

“你爹呢?”

“死了,爹爹很久以前就死了……這些年都在打仗,娘說,爹爹被淩國的敵人殺了……”他說著說著忽然抽泣起來,“爹爹說,我們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快樂地活下去……”似是不想在湘廣陵面前流眼淚,他狠狠地擦幹了眼角的淚痕,“所以我不可以哭!我不哭!”

聽得他的話,水雲游策馬上前,緩緩問道:“你爹是哪一營的?”

男孩突然停下了擦拭的動作,用稚嫩的童聲一本正經道:“我爹是豐年瑞大將軍手下炮兵營的!”

水雲游失聲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哽咽得像是在哭:“知道嗎?你爹是個大英雄。”

“我知道!”男孩猛地點了點頭,“我爹是個大英雄!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將來我也要當大英雄!”

水雲游擦了把臉,朝他伸出了手:“小英雄,可以把這把刀還給我們嗎?”

“還給你。”他把刀遞給湘廣陵,撅著小嘴小聲抽泣,“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們……我們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湘廣陵沒有回答,她只是接過那把刀鋒染血的殺人兇器,策馬獨自一人緩緩離去。無望的難民們裹緊了自己身上殘破的氈子,遠目凝視著鎮北軍全軍隨著他絕塵而去。

“是嗎,好好地活下去嗎?”

深深的失落將心底壓得透不過氣來,湘廣陵仰望天邊的盡頭,只覺虛無的邊際如同虛無的人生一般無法觸及,看不真切。

仇恨不能挽回什麽?

要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那時候也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也許我就不用走現在這條路了吧。

朔風呼嘯,漫天漫地又下了鵝毛大雪。

鎮北軍已經消失在遠方,聚攏的難民亦逐漸散去。大雪滿野,殷紅的痕跡被一片純白掩蓋,周遭再也沒有了一絲汙垢。

26. 朔風凜冽日光寒(二) [本章字數:3227 最新更新時間:2013-11-24 10:18:02.0]

沒有殺戮沒有金戈鐵馬的時候,水雲游就是個沒頭腦的呆子。他會和湘廣陵散亂地聊天,從鎮北軍領皇糧的數量到吃北疆糕餅的頻率,從北疆的鳥有多少種到哪個品種燒烤起來最美味,從豐年瑞聚眾賭錢都是誰檢舉的到風歸影在這種不毛之地多少天洗一次澡……如此這般,林林總總。方才的難民求糧,血濺原野,都被有意無意地覆蓋過去了。

廢話多了,湘廣陵也覺得懷中沈睡的人著實好笑。他愛睡覺,特別是在煩悶的時候睡覺;他愛吃辣,北疆糕餅就是他為軍規懲處親自改良出來的;他對每一個人都很好,但是他喜歡捉弄每一個他在意的人。

“風歸影是個傻子。”湘廣陵笑了笑,下了對他這一生最貼切的評價。

又有一群難民經過。

他們成群結隊,不似其他難民那般稀疏松散,衣襟也要整潔些。他們在積雪中艱難地前行,不到馬鞭高的娃娃們口中整齊地唱著一首旋律優美歌謠。湘廣陵聽得那是淩寂兩國交界處的游牧民族的口音,卻聽不清楚,於是問道:“他們在唱什麽?”

“是唱北疆流傳的一個愛情故事吧。”水雲游歪著腦袋想了想,了然般道,“對哦,湘大人聽不懂北疆土語。這樣吧,我用寂國語唱一次給你聽。”

然後他清清嗓子,不帶扭捏地唱了起來: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倩倩影婆娑,纖纖姿若錯。一念傾紅塵,再念傾紫陌。

獨燕步淩波,孤凰翔碧落。一冢掩風流,《殤魂》盡弦破。”

“悲涼淒婉的愛情故事,不過是用來糊弄人的罷了。”她突然嘆了口氣,輕聲道,“但我還是很想聽一聽……雲游,你知道這個故事麽?”

“哈,這我知道,將軍曾經講過的,我記得。”水雲游抓了抓腦袋,得意地朝湘廣陵咧開了嘴,“前面四句出自班固的《漢書》,講的是漢武帝寵妃李夫人故事。後面那些,則是三流言情故事隨意添加的罷了,將軍說不能當真。”

“李夫人的故事,你又可是知曉?”

“當然記得,我想想……是說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嫁給了他們的皇上,後來病得差不多要死了,卻死活不肯見皇上一面,說是再見一面,皇上就會嫌棄她病容憔悴,連她的兒子兄弟,都會遭到排斥了。”水雲游回身打了個哈欠,“這女人可也是無聊,既然不愛那個皇上,幹嘛要嫁給他?”

“人世間的抉擇,又怎麽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道明?”湘廣陵長籲了口氣,瞇眼望向一望無垠的碧藍天空,“到底也不過是一片浮萍般的人生罷了。下輩子,若是可以讓她自己選擇一次,我想,她絕對會選擇當一個男人的。”

“當男人一點都不好,我還想當個女人呢。將軍還稱讚我扮女人的漂亮得像東施。”水雲游憨厚一笑,“如果我是女的,我一定嫁給像大人你這樣的謙謙君子,像將軍這種老罵我笨蛋的,經常賭錢使詐的,就算他用八人大轎來擡我過門,我也肯定是一盆洗腳水直接潑過去。——對了,湘大人,這你可別告訴將軍,不然他一定打死我的。”

“好,不告訴他。就當是我和你的秘密吧。”

“哈哈,湘大人你就夠講義氣。”水雲游歪著腦袋想了想,賊笑道,“這樣吧,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算是和你交換。這個秘密是豐年瑞將軍告訴我的,連將軍也不知道的,你想不想聽?”

風歸影常常罵水雲游笨,卻不帶任何惡意,想來也是因為他傻得可愛吧。

湘廣陵於是笑道:“還有風大將軍不知道的秘密?說來聽聽。”

“事關他人私隱,這是豐年瑞將軍和我賭錢的時候輸了,欠了一屁股賬的時候償債用的。”水雲游策馬停下,神秘兮兮地靠近向湘廣陵,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吶,方才那首歌謠,跟左仆射大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湘廣陵略一挑眉:“有什麽關系?”

“這你就不知道了。以前的鎮北大將軍是左仆射大人,將軍不過是跟在左仆射大人身邊的小嘍啰罷了——你知道,他們父子兩人一直在北疆打仗,功勳卓著,深得民心。但是有一次,左仆射大人對自己的愛子大發雷霆,十幾歲的將軍被左仆射大人用軍棍從中軍帳一路打出去,最後是豐年瑞將軍將他死死抱在懷裏,替他挨了足足十幾棍,左仆射大人才停下了手。聽豐年瑞將軍講,將軍背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痕,就是那時候被打出來的。”

“我問豐年瑞將軍,為什麽左仆射大人要把將軍往死裏打,他說是因為獅山會戰時,將軍殺了當時淩國的太子。還把人家的屍體暴曬了三天三夜,最後屍體扔給狗吃了,頭就送了回去。”水雲游咽了口唾沫,“其實也不能怪將軍狠心,當時淩國將鎮北軍困在獅山,鎮北軍遭遇了好幾次慘敗,糧草沒了人都要餓死了,連左仆射大人也中了箭。後來將軍在危難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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