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紅顏知己

關燈
雲裳當了好幾年的夫人, 都未見再有漂亮的侍女進宮,也沒見過哪裏有新進來的女官。

她提著筆看秀谷,來時她還是個小姑娘,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的不好, 雲裳總是沒法把她當大人看,現在她前凸後翹早就有幾分從前沒有的風韻了。

秀谷俯身幫雲裳擦擦落在桌面上的墨汁。

“你可想出宮成婚?”雲裳問道。

她一張嫩臉轉瞬就紅了個透, 急忙忙的和雲裳說:“奴不欲成婚, 要一直伺候主人。”

雲裳搖搖頭, 笑道:“這怎麽行, 秀谷在我身邊多年, 從小不點的時候到現在,現在已經是個女人了。在宮外已經到了婚齡,成婚早一點的,兩三個孩子已經生下來了。況且,你在我身邊,只能是照顧我,沒個輕省日子,不如離宮出去過上幾年輕松日子, 多相看幾個年輕人, 有合適的就在一起, 不中意就再回來。”

秀谷還是不願意, 雲裳卻知道人年輕的時候多是跟著心意走,等老了就要向往天倫之樂了。

“出了宮門去看一看,什麽都不要怕。”雲裳輕輕拍了拍秀谷的頭, 秀谷紅著眼睛,她從未離開過雲裳。

“乖乖去吧,待上一兩年再回來也可以。”雲裳沒有改主意,人年輕的時候多經歷幾個選擇總比什麽都不經歷的要好。

秀谷這一去過了幾個月才回來一次,說是不日就要和一個年輕人成婚了,男方是個讀書人,家裏養了幾百只鴨子,過的不錯。

雲裳笑著送了她一些布料首飾,又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發,“去吧。”

擡頭看看,這宮裏許多姑娘年紀都大了,現在正值秋季,天高氣爽,乘著車不一會兒就到了秦王的書房。

雲裳剛下了轎子就見一個男子從門裏出來,門又重新合上。

他身量高,人偏瘦,帶著點兒文人氣質,眉毛細長,像是刀鋒,他和雲裳錯身的時候簡單的行了一個禮,“見過夫人。”他目光下垂,落在地面上,刻意避開了雲裳。

“長吏先請。”雲裳道。

對方退後半步,低頭道:“大王久候,請夫人先行。”

雲裳便先走了一步,她知道這是誰,秦王身邊的一個紅人,李斯。

她已經這樣見了此人幾面,每次皆是如此情狀,路上相逢,錯身而過,李斯每次都會找借口讓自己先通過。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大王是在裏面特意等著她呢。

只能說這是一個很克制的人,雲裳知道自己可能在民間名聲隱約,但在朝為官的人一定都知道宮中有一個夫人,還有這個夫人的來歷,這不是秘密。

真正鮮為人知的是她的長相,一定有許多人好奇,但雲裳敢保證,直到現在李斯也沒看過她的正臉。

並非克己覆禮,而是野心使人謹慎克制。

秦王坐在桌案前面,手裏扶著筆細細的描繪,面前鋪了一張很大的白絹。

雲裳沒有往近處湊,只看動作秦王像是在作畫,但她已經習慣了在他辦公的時候回避一下,就想著自己先拿出來一本書看。

卻聽秦王道:“美人過來。”

雲裳便徐徐走過去,也看清了秦王筆下的畫,說是畫,該說是一副不完整的地圖,用紅色的朱砂繪制而成的。

秦王手裏拿著的筆沾著黑色的墨水,黑色的線條一點點侵蝕了紅色的痕跡,雲裳看到,在黑色的線條中間有一個黑色的字,上面寫著一個“秦”字。

雲裳看過秦王許多字,但好像是以一次看到有他些秦,他的字一筆一劃如鐵畫銀鉤,其中自然而然帶了幾分殺伐之氣。

隨著他的筆,雲裳也註意到了一個不明顯的紅字,那是一個小小的“韓”。

“美人可知孤昨日得了一禮。”秦王聲音低沈微微帶著笑意,雲裳坐到了他身邊,目光看著他的筆尖心中有了幾分猜測,“大王莫非得了一國?”

“美人可真敢猜。”秦王一笑,“兩年前有韓王獻上一城,如今孤自取一國,置潁川郡。”

他落筆,劃掉一個韓字,寫上“潁川”二字。

“妾恭喜大王。”雲裳早就知道秦王有這樣的志向,看著他筆下的字跡,心裏也跟著起了一陣激蕩之情,幾點墨痕之間便是一國一地,“若有機會,妾也想到潁川看看。”

雲裳隨口而言,心裏卻沒做多少想法,秦王久居宮中,不離王城,除非他出巡,否則自己哪有機會出門。

秦王摸摸雲裳的頭發,“美人可還記得王臺?”

想了想,雲裳才記起兩三年前見過這麽一個人,是韓國人。

“他沒活到這個時候。”秦王說了一句,然後把桌面上的布絹收起來,從左到右一點點卷起來。

“居然已經死了?”雲裳只是單純驚訝又一個人年紀輕輕居然就這麽死了,心裏只道一句生死無常,便把這件事拋開了。

秦王拿著這塊已經被塗染的布料看看立在一旁的油燈,擡起手來,頓了一瞬,又放下手來。

雲裳懷裏多了一物,她看看秦王,看看自己手裏的素絹,聽秦王道:“此物扔了可惜,就放在美人哪裏吧。”

雲裳抱著這個東西,想起剛剛秦王所說的韓國、潁川……又看了看,白得幾乎無辜的布料,心裏無端多出了一點點重量。

“那妾就為大王存著,等什麽時候大王再下了一國,便往上添上幾筆。等幾年過後此物也是一件可以傳世的奇珍,可教後人欣賞。”

秦王多看了雲裳一眼,他眼中笑意微微收斂,今日拿起筆來只是隨心而為,至於其他幾個國家,當然已經想過,只是謀一地尚要幾年更何況一國?

與大臣坐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談及幾國國勢,如何應對挑撥,也是常常說的一個話題。

李斯正是其中一個最得他心意的人。

至於後宮的女人,秦王是從來不與她們談這些的,今日雲裳所言,便是玩笑,也是一句合他心意的玩笑。

“不知何時,孤竟然多了一個紅顏知己?”秦王笑著道,他這句話才是真真正正的玩笑話,讓人一聽語氣便聽得出來。

雲裳就知道自己被人調侃了,她橫了秦王一眼,目生秋波,如點靜湖,自然叫人心裏生出柔情輾轉。

“大王不願意,也就罷了。”雲裳一邊說,一邊翻出了一個盒子來,把秦王扔到自己手裏的這卷素絹保存起來。

她一番愛惜之態,不知是珍惜他的筆墨,還是愛惜他的志向。

“美人這番好意,孤自然欣然領受。”秦王輕笑一聲,然後走到雲裳身後,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看著仿佛只有一個高大的人,他伸手幫雲裳把東西放下,“美人年歲漸長,現如今不用言語便可叫人心生歡喜,也不知道這個本事是怎麽生出來的。”

此言不是調侃更似調侃,雲裳可不覺得自己今天刻意討好過秦王,但既然他覺得自己被討好了,她也不會出言否認便是了。

“大王對妾好,這是應該的。”

“甜言蜜語,油嘴滑舌。”秦王說。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在雲裳耳邊說:“若叫他人說甜言蜜語,做不做得到都無所謂,但若是美人,總會做得到的,畢竟還有孤在一側。”

聽他在自己耳邊話語悠悠,雲裳沒得心裏發毛,她早就不記得自己信口說過多少好聽的話了。

交流與溝通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秦王和她又是這種關系,兩個人之間的話自然是怎麽親密怎麽來了,最好如同蜂蜜味道的520一般。

秦王當然可以讓雲裳所有的甜言蜜語都變成現實,她在他懷裏也在他掌心。

“美人放心,這張畫孤改日再繼續。”

他落下這一句話,雲裳分不清剛剛他所言是說自己所有心願都會實現,還是另有所指。

她只是一笑,轉而和秦王說起了宮裏有些宮女年紀大了是不是該放出去婚配了,這是小事,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下來了。

過了幾天,雲裳身邊又添了幾個新面孔,她沒有半點不適應。

小河在雲裳身邊說:“大公主回來了。”

她沒出宮,雲裳問她緣由,她說自己是從記事之後才入的宮,見過許多人也見過人情冷暖,不想在出宮了。

和秀谷的天真之態不同,小河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中帶著幾分滄桑,仿佛一下子長了二十歲。

雲裳沒有勉強。

現在說起大公主,雲裳驚覺什麽時候有了這樣一個人,經過提醒才想起來原來是幾年前出門游學的萍姬回來了。

在雲裳記憶裏,這還是一個小姑娘呢,兩個人之間也有些緣分,她便想要過去看看。

妝鏡裏面,她的面孔一如往昔,身邊的人卻各自有成長和滄桑,經常讓雲裳有一種莊生夢蝶的迷幻感。

她將目光落在秦王身上,臉上,二人日日相見朝夕相處,親密無間,卻也分不出今日和昨日有什麽不同。

這王宮裏,美景依舊美麗,比起人,山水更耐歲月。

萍姬長大了,身條抽高舒展,人也成熟了,沒有以前的慌張和陰郁。

雲裳到的時候,她的侍女正在整理東西,萍姬還是不會說話,雲裳和她只是簡單的打了招呼,沒有太註意禮節。

一個不說話,一個不善言談,自然說不了多少,但雲裳一直註意著萍姬,忽然她目光一凝,手邊的杯盞便倒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