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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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不知道秦王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莫名其妙的軟著腿下了馬,從袖子裏抽出一個手帕擦臉,聽對方說:“美人等著孤的旨意吧。”

這時候她倒不是侍女, 又成了美人了。

雲裳看著秦王, 不知道這所謂的旨意是什麽東西,她擡頭看秦王, 正欲要問對方, 卻聽人道:“真是個大膽的侍女!”

這是一個女孩兒的聲音, 但是她的語調卻不像是一個女孩子, 雲裳剛要轉頭就被秦王擋住了身形, 擋住了外面那個女子的目光,眼前也化作了一片漆黑。

無趣的,只能盯緊了地上的草。

馬兒有侍從牽著繩子低頭吃草,偶爾吹兩聲鼻子,搖搖一頭漂亮的鬃毛。

十公主站在不遠處,被兩個官員攔住了步伐,這位置距離二人兩丈遠。

她說:“妾在此地等候大王多時。”

從剛剛開始,她就在這裏等候秦王, 已經站得腿都酸了, 言語之間難免有了幾分嬌嗔。

雲裳聽著就覺得對方大概和秦王交誼匪淺, 又是一男一女之間, 大概是有什麽故事。

她最不想秦王和任何女人至今還沒有過於密切的關系,此時見他和這個女人似乎在親近,又想著自己穿著侍女的衣服躲在秦王身後活像一個即將被原配抓到的小三。

也不知道這女人是個什麽來頭, 但是絕不可能是秦王的原配,她可沒聽過秦王有過什麽妻子。

在宮裏最有名的就是三個美人,現在她是其中之一,只差一步之遙就能成為秦王的夫人,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殺出一個程咬金。而且這個程咬金可是比她更像和秦王在暗地裏關系密切的那一個,但是此時站出去顯然不符合她的身份,對於這種行為雲裳始終都抱有遲疑的態度。

從某個角度來說,有的時候她希望的是大王能給自己百分百的愛,但又能自由的喜歡別人,在這個時代他是有這樣的權利了。但她能夠寬容的說,你去做個渣男吧,愛我就好,但是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

一個人選擇成為什麽樣的人只能由他自己做主,什麽樣的愛情觀也是一樣的,忠貞或者輕浮,放在秦王身上不管是那一個都沒有任何問題。

而在尊重別人的愛情觀和生命之間,雲裳只能選擇自己的生命,這是她最初的目的。

思緒徐徐褪去,宛如煙沙海浪,雲裳垂著眼睛,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後往前面探了一點上身,然後伸出一根食指,輕輕點了點秦王的腰眼。

她得說這裏還有一個人呢,不能讓他安安穩穩的和對方閑聊。

秦王像是沒有感受到身後的動靜一樣,他眼神在十公主身上掃了一下便落到了那幾個在十公主身邊的官員身上。

二人挺直了後背,擡著兩只胳膊虛虛地攔在十公主前面,一臉客道多於謙恭,聽了秦王的話,其中一個人行禮道:“此女說與大王相約在此處。”他說完就退到了一邊,另一個人放下手,但依舊立在原地,看著是要看十公主到底有沒有什麽放肆舉動。

十公主被這兩個人氣的不輕。

她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倒像是在與自己作對的。

秦王說:“既然如此,公主還請來吧。”他表現的仿佛二人恰在此處有個約會一樣,雲裳在他身後覺得說不出的怪異,倒也是把手縮到袖子裏面了。

跟在秦王身後,看二人隔著一張桌子同坐,她就像是一個真正的侍女一樣看著這一切。

這個公主長得很漂亮,聽二人交談雲裳也猜出了這個人的身份,但要她一直站在一旁看二人親親密密是不可能的。

和秦王怎麽樣是一回事兒,但是她不能受這個委屈,人的底線和價值是可以上升也可以下降的,所以輕易不能做自貶身價的事情。

十公主和秦王說了幾句話都見對方情緒不高的樣子,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蒙著面紗的婢子,就是剛剛和秦王一起同騎的侍女。

她喝下最後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案上,往雲裳的方向推了推。

雲裳看看空杯子,在看看那個繼續和秦王言笑的公主,耳朵裏還聽著對方和秦王說的話,“在家中時,我也有一個心愛的婢女,每日不管做什麽都要帶在身邊,此女出身寒微,但很會煲粥。我本想著,就算日後成了親,生了女兒也要帶著她的,但沒料到在我生辰宴的時候她居然在酒菜裏面放藥,實在是人心難測,從此之後便再也不特意寵愛哪個婢女了。”

這番話仿佛是肺腑之言,若是親近之人說了可能會讓人覺得心有戚戚,但秦王聽著只覺得可笑了,但他著實不是一個隨便與女子笑談的人,臉上的神色便動也不動。

餘光看著雲裳。

雲裳伸出手,拿過十公主放在案上的水杯,這裏面還剩下一個底的水。

二人視線的餘光中她將手掌翻轉,杯口朝下,杯子裏的剩茶便順著桌面蜿蜒向下。

秦王和十公主都站起來往後退,畢竟這時候的人都是穿著寬大的衣袍跪坐,桌子上流下來的水一準能沾到兩個人身上。

不同於秦王表現的氣定神閑,十公主可是被這天外一招氣得夠嗆,誰知道一個婢女怎麽敢在主人桌子上倒水!

兩個人都站著,就見到那個婢女慢慢的拿出一塊手帕輕輕覆在桌子上的水上面,人就慢慢站起來了。

淡粉色的帕子,邊角處繡著一朵小小的花骨朵,有這麽個礙眼的東西在,是沒辦法再安然與人坐在此處了。

“大王何不處置了這個膽大妄為的婢子?”十公主鎮定的問,在她看來這個侍女是必死無疑了。

雲裳表現得很鎮定,一舉一動流暢自然,真的像是一個恃寵而驕的婢女,但她的目光卻偷偷往秦王身上看,秦王像是絲毫沒有看到一樣,他的目光落在十公主身上。

“婢子大膽,卻是孤心上人。”秦王說。

這話當然是一句戲言,那個男人會把一個婢女看在眼中呢?十公主就是知道秦王不會處罰這個婢女了,在他眼中寵婢的地位都比她重嗎?

雲裳此時倒是像一個婢女了,她低著頭仿佛桌面上的東西和她沒有任何關系,這兩個愛說什麽說什麽,愛怎麽樣怎麽樣。

“公主還請回吧。”

秦王這句話落下,十公主先是一驚,然後馬上就把目光落在雲裳身上了,秦王剛才雖然與她交談不如何熱情但怎麽也不像是下一刻就要下逐客令的樣子,現在他說的這樣快還不是為了這個女人?這個身份地位的婢女。

雲裳看著十公主強忍著怒氣,便把目光落在秦王的身上,同時她解下自己掛在面上的面紗,“大王為何這般匆匆把人趕走?”

“不是沒人設法將人趕走的嗎?”秦王問雲裳,她當然否認這件事,搖了搖頭,依舊看著對方。

“這位公主可是即將入宮的韓國公主?”

“此女的確是韓國公主,但也不用再入宮了。”秦王告訴雲裳,他說的輕描淡寫。

這是不是一件小事雲裳不確定了,前幾天她還以為對方必定要當上夫人的,那秦王現在見人一面是為何呢?難道是她想得太多?

雲裳總覺得她什麽都不說的話,事情可能就永遠不會像她想象的那樣發展了,許多東西都是要靠著人自己爭取的,她不提起來自己要當夫人,可能一輩子都是只是一個美人。

但這不能說是秦王的錯,在他眼中夫人和美人鬥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可能和侍女也沒什麽區別。在往深處說,她穿什麽樣的衣服在他眼中也許都是一樣的,畢竟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凡是身份在他之下的女人與高貴這兩個字都沒什麽關系。

“不入宮,為何大王與她談那麽久呢?”剛剛那位公主可能不知道秦王很少與哪個女人說閑話,最開始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也是床上動作多餘說話聊天,由此可見他比起談情說愛更喜歡□□,當然前者也是大王擅長的。

秦王拍拍雲裳的頭,“小婢該回去洗衣了,孤的衣服被你弄濕了。”雲裳不相信自己會弄濕秦王的衣服,剛剛的水都沒碰到他的身上。

由著她在自己身邊看,秦王的眼睛落在半空中,墨色微微閃動。

他對十公主那樣一個剛剛長到婚齡,年紀輕輕野心都不會遮掩的女人沒什麽興趣,但雲裳到底有多少野心就讓人有點好奇了。

她知道要更好的東西,但對於不好的東西似乎也沒什麽抗拒,只讓她穿上侍女的衣服就乖乖穿上了,騎馬的時候就直言要最好的馬。

像是那些老臣,他要是讓誰穿上奴仆的衣服和要了這些人的命一樣難,但若是穿上了這樣一身衣服大約也就沒有勇氣升起非分之想了。

而雲裳呢,美人看她的眼神一如往昔,其實他把這身衣服穿到她身上之後,回到宮中再與人說這是一個奴婢,而不是美人,絕不會有一個人反駁他。

美人這般,既是天真又是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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