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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懂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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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新衣換舊服, 雲美人無聲無息的成了雲夫人。

不論是美人還是夫人都是宮裏的女官,都有一身官服,只在重要的日子穿上, 雲裳唯一一次穿上那身官服是在蠟祭的時候。

前來宣告大王旨意的對雲裳有十二分的殷勤恭敬, 他讀完了秦王的旨意,然後讓身後的女官往前站一站, 讓人可以看清楚她捧著的官服, “夫人試穿之後若有哪處不合適隨時可以命人送去改過。”

秀谷難掩激動的從那個女官手裏接過對方捧在手裏的東西, 等人離開之後湊到雲裳身邊小聲說:“夫人可成了這宮裏的第一位夫人呢!”

聽她的語氣就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動雀躍, 秀谷又問要不要讓人給大家發個喜錢慶祝一下, 雲裳同意了。

讓所有人都退下,雲裳將手掌蓋在她的新服上面,絲滑柔軟的觸感,從手心蔓延至人的心頭,說不出的舒服讓人想要嘆息。

黑色的衣袍上面有金銀色的刺繡,雲裳摸摸一角紋路,然後將整整齊齊的衣服甩開鋪展在床榻上,她不懂刺繡,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內行人就能看出其中的珍貴, 這一件衣服, 每一處的紋路都恰到好處, 剛剛那太監和她說若是不合適可以改恐怕得要讓人重新做上一件了。

她一個人在室內脫去身上的外衣,然後把這件珍貴的袍子披在身上,徐徐站到鏡子前面。

衣物尺寸正好, 沒有一處不合適的,雲裳今日本來就打扮的光彩照人,衣物和頭飾都搭配的很合適。

她長得這樣美麗,又穿著這樣一件華服,頭上戴著金銀珠玉,在這秦國之內就沒有比她更風光的女人了。

秦王推開門走過來了,看雲裳站在鏡子前面的背影也認出了她此時身上穿著的衣服,他站在雲裳身後說:“華服配美人,若教其他女人看了美人穿了這件衣服的樣子,怕也無膽再穿同樣的衣物了。”

秦王比雲裳高很多,他站在雲裳身後也能看見鏡子裏的人影,隔著鏡子看人更是美人如花隔雲端。

伸手打開桌上的妝篋,機關在裏面扣緊的聲音清晰分明,他從裏面取了簪子往雲裳頭上加。

雲裳隔著一張鏡子看秦王,他的動作細致又溫柔,選擇的每一根簪子都很配這件衣服,也很配她。

她便笑著把自己剛剛想到的和秦王說:“一國之內怕是沒有比妾更風光的女人了。”

秦王說:“美人有孤這樣的夫主,莫說是秦國,七國之內有哪個女人比得上?”

雲裳忍不住一笑,床笫之間他向來言語無忌,可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也讓人說不清這話是在誇獎她還是在誇獎自己。

秦國自然是強國,餘下六國有強有弱,韓國是最弱的,還有魏國趙國為強國。

秦王贏了,他當然應該是最強的,但這句話現在說還是有些早。

“沒人比得上大王,大王繼位以來國勢漸強,便是有朝一日大王想攻滅六國也定然馬到功成。”雲裳笑著接了一句。

有些話說的太早,便是玩笑,秦王說她是七國之中最風光的女人,也許是這樣,畢竟未必有那個國君這樣寵愛一個女人。

秦王大志早生,如孩童時期有人說想要以後當個科學家一樣,這個願望真正要實現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有些偉大的人活著的時候並不出名,在人眼中也許窮困潦倒,也許碌碌無為,有些人甚至是最無能的瘋子。

雲裳不知道秦王是什麽時候有了吞滅六國的野心,但他現在還年輕,這個願望對他也有些太早了,說出來便是一個有些輕浮的玩笑,她說這句稱讚是真誠的,但落在別人耳中也如同玩笑一般。

秦王當然也感受到了,他動作如常的為雲裳插上最後一根步搖,笑問一聲:“如何?”

看鏡子裏的人,面目玲瓏秀致,華服寶釵愈發映得朱顏生輝,美人一笑,便如百花初開,她眼波微動,便仿佛活了一池綠水。

“自然美極。”

“人靠衣裝這句話放美人身上可不合用,美人不管穿什麽樣的衣服都看是美極。”

其實很多男人陪女朋友逛街的時候看人試衣服都會說:“不管穿什麽衣服都漂亮。”這句話大概是萬能金句,畢竟不管是什麽衣服都能說一句。

雲裳轉過頭,眨眨眼,“大王可得說這身衣服穿在妾身上最合適。”美麗是天生的,讓美麗奪人目光則要看後天。

秦王說:“當然合適。”

既然在秦王眼中她已經被貼上了美人這個標簽,還望日後她在她心中永遠是最美的那個,他也要記得把最貴重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別讓其他人超過她的身份。

雲裳成了美人,秦王覺得這宮中無人可配美人之位,日後不會再有新美人入宮。今日她換上了夫人的衣袍,在他看了沒人會比她穿上這身衣服更好看,但是在他心裏她依然是個美人,換了一件衣服的美人。只希望他日秦王在遇貴女,回想起今日她穿著夫人袍子的樣子,讓這宮裏不會再有美人。

而什麽時候,他想要一個王後了,能想起她這個不管穿上什麽衣服都好看的美人才好。

雲裳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輕輕笑了,她不在乎自己在秦王眼裏只是一個美人,“大王日後見了好看的衣服可要時時刻刻想著妾,女子最心愛的物什除了釵子玉墜便是錦衣華服。”

“既然如此,美人又將孤放在何處呢?”秦王問,他聲音低沈,裏面藏著笑意,聲音鉆到人耳朵裏,像一陣微風,攪得人心裏癢癢。

雲裳轉過身,雙手把秦王的一只手捧在扣在手心,美目盈盈看著他的眼睛,“妾今生今世只心慕大王一人,見之歡喜,若有不見,則夜不成眠,輾轉反側。物有萬千,人只一人。”

她此言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這一生秦王就是雲裳的命,只有他一個男人才能讓她朝思暮想輾轉反側,若這都不是愛,什麽才是愛呢。

說他是自己心中所慕,雲裳並不心虛。

秦王看著眼前的一雙眼睛,清透的一眼望到了底,卻讓他回想起了自己所有的試探。

他讓她穿侍女的衣服,未必沒有想著,若是她沒讓自己滿意不妨一直做個侍女罷了。雲裳機緣巧合,或者說傻人有傻福,稀裏糊塗的過了關,但秦王始終是存疑的。

有實權的男人總是多於女人,但是他不會瞧不起女人,或者說不會瞧不起任何一個有本事的人。雲裳沒什麽本事,那身冰肌玉骨,和這張當世再找不出一張更勝過她的面孔,便足夠她一布闖入他的視線,只要她有一點點要生出野心的苗頭秦王就不會忽視。

野心這個東西要是生在一個有本事的人身上,便如畫龍點睛,若是生在一個沒能力的人身上便是一種妨礙了。

趙姬也許有本事,但並不多,秦王看著她一路從一個舞姬變成太後,又看著她自大狂妄,最後墮落。

他愛惜雲裳,自然不想權勢這個念頭在她心裏太重,讓她穿上侍女衣服的時候秦王就在想,如果她不懂事,就算是當一輩子的侍女也無礙,他總會愛惜她的。

如今看來,也不知道是太不懂事還是太懂事,居然將財物權勢和人都分得清清楚楚。

或者說她是想要將兩者分得清清楚楚的,現在單單有這份心也足夠了。

秦王看雲裳的眼神很溫和,就像看一個幼稚天真的孩子,赤子之心當然可貴,也經不得考驗。

“美人所言,這世上許多人也都試過,可是最後……”秦王一笑,搖搖頭,嘆道:“不是人變了,就是他眼裏的人變了”,他說:“人的想法總會變的,今日愛人,明日愛物,或者是不知不覺的時候,所愛之人便已經成了局上的棋子,所愛的權與物便成了一側的賭資。”秦王落下最後一句話,“二者皆賤。”

棋子和賭資本不是下賤的東西,但是若如最初所愛所求變成了這兩者,的確是貶低了身價。倒是不如,本來就各自在自己的位置,可若是讓美人把他看成是棋子,秦王也不知道如今兩個人是否還如現在一般。

雲裳看看秦王,沒料到他會說這樣一番話,她沒有細細品味,而是知道這番話中的深意她是用的不到的。

“妾不想看大王將好的東西給旁人,若妾是什麽都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便不會心生渴盼。而大王所言,妾也明白,權勢財物是大王所與才有價,若是有朝一日叫妾把這東西看得比大王重要,只管叫妾橫死。”她在賭咒,一字一句認真無比,斬釘截鐵的話語裏面自然帶著血腥味。

秦王由著人說完,才抱著人拍了拍雲裳的後背,讓人不由得想起許久前他將二人心意做比,“在妾眼中大王的心意,與性命等同。”

“有美人這一句話,他日不管發生什麽,孤身側總會有美人的一席之地。若美人變老了,走不動路,到時候孤扶著你。”

一個再漂亮的人,皺紋橫生那一日,也不會美。

他許諾的是雲裳就算是變醜了,也會照顧她,只是從二人在一起開始美人就天真年少,真叫他想不到她老去的樣子,但是他承諾的事都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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