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微斜, 一雙纏綿交錯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他握著手，雲裳看著秦王明晰的面孔, 她放松一般的坐在地上, 由著他扣住自己一只手，一邊吃點心一邊偶爾和他說上幾句話。

她話音裏面沒有苦沒有悲, 仿佛所見處處是勝景, 人間哪裏都是桃源鄉。

秦王皆聽著, 只有最單純的好人才會這樣看世界上的景色, 即使她們遇到的也不都是好事。

但是今天, 他也只當了一個聽眾，看著她秀麗的眉頭，活潑的眼睛，一顰一笑，也不想提起那些瑣事。

將在集市上得到的好物件一一展示在秦王面前，雲裳說：“沒什麽貴重的東西，但勝在新奇。”

仿佛是真的感興趣一樣，秦王一一看過, 雲裳只當他是給自己面子, 但當拿了一個古怪東西在手裏的時候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東西是幾個木頭組成的, 古怪的連接在一起, 別有一番美感，雲裳不記得什麽時候把它帶到身上了，更不要說怎麽玩了, 看了兩眼就打算扔到一邊。

秦王從雲裳手裏把東西拿過來，指尖他的手靈活的掰動了幾下，那個在她手裏被卡得死緊的東西居然就松開了關節，然後變成了一個……好像也看不出是個什麽東西，只是比剛才有規律了一點。

東西重新落到了雲裳手裏，秦王說：“可要試試。”

沒問他怎麽會玩玩具，把東西拿到手裏，驚喜的發現居然每根看似卡住的木頭都可以變動。

過了一會兒，秦王拍拍雲裳的頭，把已經沈浸其中的人叫醒，“你帶回來的那個小丫頭，可要帶他入宮？”

眨眨眼，看看窗邊，陽光還是明亮灼人但是太陽的位置好像變了一點點，秦王端正的坐在那兒，“美人帶回來的小女孩兒要如何安置？”

他眸光如凝，落在雲裳身上，似乎只要她一個想法不管怎樣都可以。

想起秦王所說的是誰，雲裳搖搖頭，“入宮做什麽？”

小女孩瘦巴巴的，看著可憐，就應該吃的胖胖的，交上幾個同齡夥伴一起玩鬧。宮裏的女子除了宮女姬妾就是秦王的女兒，可沒有一個能一個小女孩兒的朋友，倒不如在宮外。

但這些事最好還是她親自去和人說，雲裳和秦王說：“容妾先去見其一面，再與大王回去。”

問起那個女孩兒，照顧她的侍女和雲裳說，“防備心倒是很重，也餓得不輕。妾叫人送來新衣和洗澡水，只洗了頭和手，沒換衣服，廚子送來的餅倒是吃了一些，狼吞虎咽的。”她一邊說，還搖搖頭，話語裏帶著溫柔和憐惜。

侍女敲門，小姑娘的頭發還潮濕著，她有一雙孩童專有的眼睛，剔透又有靈氣，看人的時候像是會說話一樣。

“你叫牙牙是嗎？我有事情和你說。”雲裳笑著說。

小孩子是最容易被漂亮的東西吸引，雲裳頭頂上的釵子亮晶晶的很漂亮，凡是看過她的人都不會忘，牙牙打開門，讓到一邊。

兩個人坐在一起，小姑娘的姿勢並不標準，她在模仿雲裳，收收自己的胳膊和腿，盡量不把目光放在桌上的食物上，雲裳沒有貿然開口，而是等著她調整一下。

悉悉索索的聲音消失不見了，牙牙垂著頭，她的目光落在雲裳的衣襟上，過了一會兒吞了吞口水說：“多謝夫人那日贈餅。”

那枚餅在地上滾了兩下，粘了幾顆草葉才落到她口中，不是好事，雲裳搖搖頭，沒說什麽。

空氣裏又陷入了沈默，雲裳問她：“牙牙可還有親人在世？”

小姑娘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搖了搖頭，她說：“除了姑母，就我一人。”

那個人居然真的是這小姑娘的親姑母。

空氣裏靜了靜，雲裳看著這個小孩兒的頭頂，想著要如何安頓她。

“夫人要帶我走嗎？”過了一會兒，小姑娘大著膽子問，她只說了這一句臉就變得通紅。

從小到大，牙牙過得一直不算多好，父母在她還不記事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她惶惑不安的被姑母帶走，挨餓，跪在街頭，餅和錢落在破碗裏面就會被姑母按著頭跪下，膝蓋總是帶著青紫色。

她看著對面那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女人，她長得真好看，和自己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希望和我走嗎？”雲裳問，“我是做什麽的，家中以什麽為生，有沒有孩子？”看著頭越埋越低的小姑娘，她放柔了語氣，“這些，你都不知道。”

“我不是‘夫人’，而是富貴人家的妾室，這個你現在可能不懂，等以後就知道了。家中瑣事都是由夫主操心，他對我很好，也是個慈悲人。”雲裳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兒的發梢，“我們可以幫你找個好人家。”

這是雲裳的打算，也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人是可以帶到宮中去，但她自己尚且是被人照料著的，哪裏能照顧別人？

秦王已經有子有女，這天下的男女都是他的子民，但人心中分親疏遠近，怎麽可能真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子那麽愛惜。

更何況，她自己的善心應該由自己負責，累及別人就不是她本意了。

這個女孩子真入了宮讓誰都省心的方法就是做宮女。

可是，救人一命，這樣一來不就是又回到從前了嗎？

牙牙的姑母為了錢財讓她與人為奴，若是救人之後再把人送到這條路，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宮裏是要比外面好，但那裏對於一個如花似玉的年華的小姑娘來說不是什麽好去處。

“你以後好好過日子吧，做做生意或者是學些手藝都是不錯的事情，若是想學詩書也是有機會的。”

“不管怎麽樣都會比過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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