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茶館, 也有客房，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行商住在這兒，人來人往實在不適合一個小姑娘住, 雲裳便和秦王說了一聲, 從他那裏借了人去拜托此地的城主為她找個人家。

牙牙由侍女牽著手垂著頭往前走，雲裳為了她能安心些也跟在一邊。

這裏的人走路聲都很輕微, 她低著頭的時候還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和牽著自己的侍女, 邁出門去, 牙牙才終於擡起頭, 她看著那個蒙著面紗的女人, 咬了咬唇才問：“我姑母，和姑父……他們……怎麽樣了？”

雲裳搖搖頭，柔聲說：“不知”，見小姑娘似乎有些失望，她又說：“不過如果你想見一見他們還是有辦法的，我可以幫你。”

牙牙搖搖頭，“他們是進了監獄？”

雲裳點點頭，其實她也不確定那兩個人是死是活。

“他們還被放出來嗎？”牙牙聲音有些低落, 手指揉著衣角。

親人之間總是容易相互寬恕的, 不管上一刻是持刀相向還是惡語中傷, 但法不容情, 錯了就是錯了。

雲裳搖搖頭，輕輕摸了摸小姑娘頭頂的發絲，“如果你想他們, 我有辦法讓你見見，但也只有這麽多了，你以後的日子再也不會與這二人有絲毫掛礙。”

牙牙身邊是個侍女，不遠處是一位女官，後者不言不語，前者勸她，“姑娘你是只剩下兩個親人，但如此品行拙劣的人有不如無，我們夫人肯幫你見人是一番苦心，這也是造化，為何那麽多有苦有難的人沒註意到偏偏為你周全。”

“我沒想見他們。”牙牙的聲音被人群掩住，她恨不得那兩個人去死，怎麽可能再去見她們。

“美人不喜歡那個小姑娘？”他這句喜歡和問這個人喜不喜歡貓那個人喜不喜歡狗是一個語氣。

“若是喜歡也不妨養著。”秦王一邊倒茶一邊說，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

雲裳卻是一下子想起來從前他抱給自己一個孩子做驚喜的事情了，但現在的語氣不同於當初，當初是為了養兒養女，現在卻是不介意養個孩子在身邊解悶。

他的價值觀和自己不同，這一點雲裳早就知道，既不打算糾正也不打算認同，只是懶洋洋的瞪了秦王一眼，然後從他面前拿了一杯茶。

這不過是一句笑談，秦王看雲裳，只見她薄紗已經除去，一身花兒一般的淺粉色衣裙裹在身上，愈發襯得肌膚如玉，他扣了扣桌案，視線落在雲裳身上，微微一笑，“美人外出半天，仿佛遇到了很多事，不妨與孤說說。”又想到她與自己說的都是小姑娘家家的快樂事，輕輕一嘆，“平日裏何必報喜不報憂，不論是什麽樣的事都可以同孤講。”

平日裏，二人之間好似各自都知道彼此的心思，但現在才出了這樣一點兒小事，便發現彼此之間尚有隔閡，總歸不令人欣喜。

雲裳擡起頭看著秦王，女子的眼睛烏黑透亮盈盈生輝，一望之下便宛如凝睇，嘴角尚且帶著一絲笑痕，像是不解又像是奇怪。

有時候雲裳是真的覺得秦王的心思有點捉摸不透，他難道是忘了留在她身邊的人？明明自己身邊有什麽事情他都會第一時間知道，若是有興致就連一頓飯吃了幾口青菜幾塊烤肉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今天怎麽非要她自己說？

從她施舍到那幾個人心生惡念，再到令護衛把幾個人扭送官府，這幾件事雲裳都平鋪直敘的講過。

她自認不是個會講故事的人，而秦王也一字一句的都聽進去了。

聽雲裳講起和送那個女孩兒離開，秦王便問，“若是她執意要那對姑父姑母平安無事呢？”

“妾不該答應她也不能答應，錯了的人就應該得到懲罰。”

雲裳幹巴巴的說過這句話，秦王卻是有點懂了，受到傷懷的人可以選擇寬容，但錯的還是錯的罪過還是罪過，人間有法度，慈和軟弱就需得退一步。

其實她懂得這些，有的事情就不必自己太過掛心了，她也不用拿刀，有的是人替她執刀兵。

不一會兒，這點事情也就講盡了。

“美人說的寡淡，仿佛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絲毫沒有親身經歷的人所該有的情緒，也讓人無從得知她經歷了這些是否有所感觸，但看她所有的做的決斷也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雲裳搖搖頭，拿起手邊的茶，微微喝了一口，道：“還是有一二所得的。”

秦王看向雲裳。

“那二人所作所為具是小人行徑，謀財害命無義無恥，買兄之女刻薄下流，這二者實在不值一提。”雲裳搖搖頭，那日送乞兒財物她沒後悔，不至於因為兩個歹毒小人失了熱情。

“但不論好人還是惡人，夫妻之間所有差別應是不大，只看他們二人大難臨頭各自飛。”雲裳搖搖頭，這已經不是她見過的第一例這樣的夫妻了。

秦王眸光微動，不由得露出一個微微的笑意，周身的氣勢卻隱隱顯露。

“小人刻薄寡義，對同胞尚且如此，更何況夫妻之間，能有什麽情分。”他話語裏不無輕嘲，雲裳點點頭，一看就是敷衍。

美人行事周全，秦王覺得有幾分欣慰，假今日之事能看出雲裳性情也不算是多此一舉。但是，沒想到，她居然覺得那二人可是正常的夫妻。

茶香氤氳，雲裳捧著杯子埋頭喝茶，剛剛說半天也是累。

有情誼寡薄的夫妻，自然也有至死不渝的恩愛夫妻，秦王問她感觸能說的也只有前者了。

女子頭頂烏發柔順，被一根簡單的金色發簪挽起來，鬢角有一縷發絲垂下來，隨著她呼吸飲水的動作微微飄動。

擡手將雲裳耳邊的發絲掖到耳後，秦王用一雙大手在雲裳頭頂輕輕拍了兩下，雲裳放下杯盞撲到秦王懷中，臉頰在他的衣襟上輕輕蹭了蹭，“要不是大王讓妾帶著護衛，也不知現在如何了。”她動作依賴，與幼獸對父母的親昵一般。

感受著壓在胸口的重量，秦王看著她柔順的樣子心裏也覺得熨帖，今天這一番舉止總不算多此一舉。

他環住懷中人的腰肢，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把人更深的按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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