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下樓去, 不管怎麽樣與楚王孫異地相逢還是打個招呼的好，二人前幾日相遇當時不便也只是匆匆點了點頭而已。

這婦人也不是普通人，楚王孫要是被人糾纏住了, 可就不好了。

下面的情形已經亂了, 婦人目光游離，抵在她胳膊上的劍剛剛放下, 同時她也看出楚王孫是個什麽樣的人, 和那些常常枉顧人生死的游俠不同, 最起碼這個人不習慣當街行兇, 這也夠了。

看著那個被人提在手裏還不斷掙紮的小姑娘, 她心生不悅，平常看多了這小丫頭逆來順受的樣子，真沒想到居然還會尋死了。

要是往常她自然敢鬧大，但是現在一想著剛剛那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一群殺神，她就肝膽發顫。

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麽招來的那群人！

她必須走，不能留在這個地方！臨走前要弄點兒錢。

婦人的目光從那小丫頭身上挪開落到了楚王孫身上，她眼神一變卻是笑了，“公子既然有善心不如給妾幾個小錢買些米糧果腹, 這丫頭便由您帶回家去, 不管做什麽都行。”尾音拉得長長的。

雲裳正聽到此句, 婦人話語裏的意思簡直惡心, 那小姑娘骨瘦如柴，只有皮肉尚且帶著符合年紀的鮮嫩，的確可能受某些有特殊愛好的人喜歡, 但楚王孫怎麽會是這樣的人，而且她既然知道此女流落出來可能遇到這樣的事情還執意賣了，只能說此人雖然養了小姑娘一場但半點不在乎她。

婦人也看到雲裳了，她還記得那幾個餅和小錢，頓時覺得這位夫人可能又要發善心了。

便說：“不管是誰，想要帶我這女兒回去都可以，只要出些米錢。”

楚王孫看著帶著幾個侍女緩步走來的雲裳，手裏提著那個孩子的手松了，便也不再楞神，見那小姑娘不再尋死才放下心來，視線卻不由得跟著雲裳走。

“你說自己養了這小姑娘可有什麽證據？”雲裳問，她的聲音甫一出口，附近已經開始圍著看熱鬧的幾個人便為之一靜，其他聽到聲音的人也將視線集中在這裏。

美有的時候看不見摸不到，但每個人都會本能的追尋美，雲裳沒露出臉，但她一開口就讓人覺得這必然是個美人。

秦王在茶樓上，聽見了自己熟悉的聲音，他靠著窗坐著，能看見雲裳的影子，但從下面的方向卻看不見他。

看著眾人將目光都聚集在雲裳身上他心生不喜，但見雲裳的目光似乎是落在那個婦人身上，他就能想象出她皺著眉的樣子。

美人生氣或是傷心的時候不多，但美人不管生氣還是傷心都是美極了。

雲裳沒有秦王想象得那樣驚訝憤怒，人有善惡，行事又各持立場，所以只顧自己的人尤其可惡。

婦人說：“我不是女兒的親娘卻是她姑母，早幾年大兄過世一直是我養著她，牙牙你說是不是？”婦人的眼神落在那個小姑娘身上。

楚王孫皺緊了眉頭，看一眼長得頗為康健的婦人，再看看瘦巴巴沈悶悶的小姑娘，“既然是至親就更是無恥了。”

周圍一片附和之音。

“你兄長死了就賣他的女兒？死了之後兄妹對面他可是要你的命。”

“就算是養不起，送給無兒無女的人家也可啊。”

“你這婦人怎地這般心狠！”

“看這小姑娘在你身邊過得也不好！”

沒想到人越聚越多，婦人已經有些慌了，眼睛搜尋這人與人間的空隙想要離開，不想胳膊一下子被人擰住。

這是雲裳帶來的護衛，她一共帶了十餘人，無事的時候就讓人離自己幾步遠跟著，有事了打個手勢或是讓侍女去找都可以。

剛剛她一直讓侍衛在自己身邊，看著婦人不順眼就打了手勢讓人把這幾個抓起來。

婦人大叫起來，“你們這是做什麽！”捏著她胳膊的兩個人她不認識，但拼命扭過頭看到對方的神情，婦人卻是想到了剛剛追著她和男人的幾個惡徒，他們都一樣冷著臉，像是閻王座下的鬼差。

雲裳問楚王孫：“可要一起用杯茶？”

楚王孫看著擋住面孔的面紗，如果他們只是普通的醫患關系坐在一起喝一杯茶也是無礙，哪怕各自嫁娶，只是他一人的時候常常為自己偶爾生出的心思感到愧疚。

為人臣子卻覬覦大王的女人，實在不應該。

但看她等著自己回覆，楚王孫心頭的拒絕倍感艱難。

雲裳看著楚王孫，覺得他仿佛有些消瘦，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記錯了，但看面容上隱約有風霜之色。

“多日不見，不知王孫近日可好，家中如何？”

藏起苦笑，楚王孫淡然道：“家中一切都好，餘此番是向外出游學。”

“願王孫早日學成。”雲裳沒有賀他要不要回來，他是個成年人，自然想到哪裏定居就到哪裏。

秦王看著雲裳和楚王孫在下面的身影，庶民已經散去，他們二人站在一起雖然都與此地格格不入，但各自有氣質，看起來還有幾分相稱。

“孤倒是不知王孫與美人相熟。”他低笑著說了一句，總管被他笑得骨子裏發涼，愈發當自己是個透明人。

可距離秦王近的也只有他一個想躲能躲到哪裏去，秦王再問：“他們在說什麽你可聽得清？”

這好幾丈遠除非長了順風耳否則誰能聽得清？太監這樣想著，卻不敢這樣回應，他說：“大王不妨請雲夫人上來。”

雲裳和楚王孫多寒暄了兩句，然後在侍女的示意下看到了一個熟人，秦王身邊得力的幾個太監她都認得。總管到了，這是秦王來了？

她沒把這句話問出來。

總管半弓著背，說道：“主人擔憂夫人受了暑氣，請您先上樓。”

楚王孫見此和雲裳告別。

隨著太監上樓，雲裳進了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榻上的秦王，樓是剛剛她上的茶樓，也一樣是二層包廂。

室內燃著他宮裏最常見的熏香，這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看他熟悉的坐姿雲裳險些以為這是在宮裏了。

她一手摘掉面紗露出一張笑盈盈的臉，先故作疑惑的問候：“大王怎麽在這裏？”然後蹦蹦跳跳的跑到秦王面前，左看看又看看，他面無表情任由雲裳打量，甚至還喝了一口茶，雲裳突然伸出手撐著秦王的肩膀，眼睛對著他的眼睛，笑著道：“不過才離開半天，大王就這般想妾了？”

秦王道一聲“古靈精怪”，心裏卻覺得這美人沒心沒肺的傻裏傻氣，他這樣明顯的一路跟著，現在更是出現在她面前都沒被發現。

雲裳當然懷疑，秦王出現的太巧合了，沒準是不久前到了就一直在偷看她呢！

要不然怎麽哪棟樓都不去偏偏在這座打開窗子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茶樓，怎麽早不叫人上來晚不叫人上來偏偏等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才看自己。

不過大王是個要面子的人，雲裳也不戳穿，她由扶著秦王肩膀的姿勢直接挨到他面前，半是倚半是靠的坐在了秦王懷裏。

“可是餓了？”秦王問雲裳。

走了大半天的確還沒吃東西，雲裳點了點頭，一旁早有準備的侍女將點心盤子擺在桌子上。

都是平時她愛吃的東西，雲裳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她看看面色如常的秦王看看桌子上的點心，笑著眨眨眼，“大王愛妾，到哪裏都想著，日後妾不管走到哪裏帶著大王總不會挨餓。”

這個愛心便當來得太及時，香味一出來雲裳就口中生津。

雲裳離開秦王的懷抱拿起了一塊尚帶溫度的小點心送入口中，熟悉的甜美味道讓她瞇了瞇眼。

秦王看著雲裳的動作倒是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居然不知因何討了她的喜歡，帶了點心出宮是他常做的事情，宮外的食物便是再美味他也是不喜。

只是……美人剛剛似乎說了一個“愛”字。

食指和拇指輕輕婆娑了一下，剛剛他還順手摸了一下美人的頭發，柔軟的像綢子。

起身走到雲裳身邊，雲裳不知他怎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以為他也餓了，便從盤子裏取出一塊點心送到秦王的嘴邊。

看人吃東西的確會刺激食欲。

秦王卻是取出一塊帕子輕輕擦拭雲裳的唇角，絲帕微涼，男人的手指似乎不經意間碰到雲裳的嘴角，又熱熱的，偏偏他動作又慢，惹得人發癢。

雲裳舉著點心的手擡著也不是落下也不是，就那麽看著他烏黑發亮的眼睛，像是小扇子一樣的睫毛。

看著看著就有些走神，顯出幾分不經意的癡態。

秦王收回手，撚了一下指尖，上面帶著女子皮膚的溫度和觸感，和她頭發的觸感不同，但二者他都很喜歡。

低頭咬了一口女子手中近在眼前的點心，雲裳剛剛回過神來就見他在自己面前低下頭來，不知為何生出了點兒異樣的感覺。

從前她餵他東西是要自己側著身子舉著手東西湊到他唇邊，這個男人才開口，剛剛不知什麽時候她不自覺的把舉著點心的手垂了下來，他居然肯低頭。

秦王不覺如何，他咬過一口之後看雲裳手中小半點心像是沒握住一樣掉在地上，便又拿出手帕一根又一根手指的為她拭去手上的點心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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