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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原非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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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推開車窗, 把窗前的簾子掀開一道縫隙,只見一個白白軟軟的饅頭被丟到地上,滾了兩下, 沾上了點爛草葉, 然後被一雙又瘦又小的手撿了起來。

小姑娘後背彎著,埋著頭, 衣袖中露出一截細瘦伶仃的手腕, 她把饅頭湊到嘴邊, 亂糟糟的頭發擋住了半邊臉, 旁觀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味同嚼蠟還是狼吞虎咽。

看著看著, 雲裳心裏便生出一種憐惜之感,她本以為這個小姑娘和母親一起討飯只是窮苦一些,但她現在的處境看起來似乎不是這樣。

那對男女沒註意身後的小姑娘,那婦人說:“給饅頭那小娘看不出長相,但她那幾個侍女倒是一個比一個好看。”她笑了兩聲,聲音不懷好意,“穿金戴銀的比城中富商家的小姐都貴重。”

財帛動人心,二人配合已久很明白對方的意思, 男子說:“不知她們往那裏去, 要不然我可以去找封二來, 大家幹了這票, 金銀擼下來,女的賣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在大街上帶著這麽個豆丁討生活嗎,到時候我們兩個找個地方買一塊地, 買幾個奴隸經營,平日裏就安心享清福。”

婦人原本就是這樣的心思,聽了對方這番加了表白的話更是滿意,便說:“這自然好,讓人盯著就是了,那女人看著就不是個警醒的。只是,我們做過了這一件事,你可不要再賭了。”

雲裳靠著車廂,把二人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這哪裏是乞丐,分明是野盜,見了厲害又心慈的跪在地上老老實實的討上幾個錢,遇到軟趴趴的就想要謀財害命。

侍女自然也是把那番話聽得清清楚楚,看雲裳似乎是平靜的臉色,其中一個說道:“此等小人,辜負主人一片善心,實在罪該萬死。”

“何止,居然還想背後插刀!”

雲裳沒有加入幾個人的討伐,也沒有制止她們。

“可憐”這個詞在她這裏非常具體。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是可憐;日日忙碌夜不安寢也是可憐;心中所求皆不可得也是可憐……世間種種人,各有各的可憐。當然,也各自有歡喜。

若是遇到了,隨手施舍些銀錢食物,既可以令對方過得好,自己日行一善也能得到一些滿足感何樂而不為呢?

農夫與蛇的故事她也聽過。

既然沒將惡人請回家中也不算是抱著蛇到自己懷裏。

現在被人自己幫助過的人反咬一口心情也不是很美妙。

“請侍衛來吧。”雲裳冷淡的說,她垂著眼睛看看自己的手,一群好吃懶做的乞兒無賴聚集在一起的烏合之眾罷了,對訓練有素的侍衛來說不敵一合。

“對了,讓人小心些別碰了那個小姑娘,若見了和她一樣的孩子也小心些。”雲裳說完這些話招呼車夫趕車,再聽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經此一事,雲裳也無心玩鬧了,意興闌珊的進了一家茶樓,入了個二樓的包間,半開著窗子品茶,一邊有意無意的看著下面的風景。

這間茶樓臨近鬧市,往下看還是人來人往的景象,雲裳看了眼很少會被人註意到的偏僻角落,沒再見到白日裏見過的那樣母子。

倒是對面有個攤子上,綁著幾個年齡不一的男男女女,“這是怎麽回事兒?”雲裳問侍女。

“這是在販賣奴隸,他們的臉或者身上都會有奴隸印記。”侍女指著一個臉上帶著記號的男子為雲裳介紹。

雲裳看了一眼侍女,她很平靜,似乎對奴隸這種存在已經習以為常,她看著看著忽然有些看不下去。

有人說穿越成王孫公子或者是公主小姐千好萬好,但是哪有那麽多的好。

適應得了自然能享受,適應不了就是在折磨自己。

在一處沒有一個和自己觀念一樣的地方,人很容易感到寂寞。

幸好雲裳本就不是人,白雲蒼狗,她看過太多,已經習慣了過眼不過心。

小二在門口扣門,一個侍女過去,不一會兒進來問雲裳來了個彈唱的姑娘,問雲裳這裏可需要。

可有可無罷了,但雲裳還是讓人請那個姑娘進來,一則是她有些懶散倦怠,二則既然自己聽不聽都無所謂,那個女孩子可能真正缺些錢財呢。

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一身簡單的麻衣進來,她懷裏抱著一把琴,雲裳分辨不出這東西是二胡還是其他樂器,只見她跪坐下來,安安靜靜的開始拉弦,樂聲微微也有幾分動人。

雲裳瞇著眼睛,索性放下茶盞,專心致志的看著那個女孩子,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女孩兒的手漸漸停了下來,她把東西收到身側,站起來給雲裳行禮道謝。

接過了錢財才說:“家父斷了腿,遂有妾在外彈唱掙幾個錢,技藝粗陋,多謝夫人恩賜。”她話語裏似乎有哽咽,大概也是見了人情冷暖格外感激善意。

“你彈得很好,我也不知你家事。”

小姑娘站在下面,只聽上面的女子聲音清潤,帶著點柔情纏綿,又說不出的溫和,她心裏像是被泡進了溫熱的水中,感激道:“夫人是好人。”

過了一會兒,小二來送茶雲裳才知道一點兒事情始末,姑娘只有一個父親,母親早在多年前就去了,她本來有一個戀人,姑娘在父親遇難之後最先到對方家中求助。男方沒有立刻答應幫助她,而是讓姑娘和父親商量,如果她能立刻進門就為其父請醫買藥。

“姑娘父親一直就不喜歡那家的小子,也是因此二人一直蹉跎著。”小兒說著搖搖頭。

姑娘是瞞著父親偷偷來的,看了戀人的態度只覺得心灰意冷,拒絕了對方,每天就在幾個茶樓之間彈琴唱曲或者是賣賣自家的菜來賺些錢。

侍女在雲裳身邊一臉嘆息,“你以前和人說過她家境?”雲裳問那小二。

小二苦笑著點點頭,“本來是好意,畢竟喜歡聽曲子的人要來的也不是這裏。但姑娘不喜歡聽人可憐,我就不再說了,今日她見自己得來的銀錢偏多,便誤會了,還請夫人見諒。”

雲裳聽完小二的話才知道,那個姑娘是打算在治好了父親之後把多出來的錢還回來的。

“幾日之後,我就要回家了,錢也不必還了。”

小二退出去之後,雲裳問身邊的侍女,“仿佛誰看我都是好人。”

不同的是惡人把她當肥羊當包子,好人把她當仙女當恩人。

侍女柔順的說:“夫人自然是好人。”

雲裳笑笑,繼續打開側著頭看窗下的情景,這一眼就看到一個熟人。

剛剛那個販賣奴隸的攤子是比較熱鬧的,可能人比較多吧,走過路過的人都要多看一眼,尤其是半大孩子。

會把這當新鮮的一般都是窮人的孩子,也許是因為幹的活多吃的又少,他們看起來和富貴人家的孩子看著都不一樣。

楚王孫站在這中間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一般的鮮明了。

他站在一個婦人面前,皺著眉頭,“看娘子也不像吃不起飯,何必賣女?”

不知為何本該積極推銷和購買的販子也在說:“你這小女兒賣了可就要給人為奴為婢,暖床燒鍋,洗衣餵馬,灑掃挑水哪樣都得幹。留在親娘身邊吃上一些苦,總比遭這些罪的好。”

那個婦人把低著頭的小女孩拉過來,“這不是可不是我女兒,但我可是養了她幾年,要不然早就凍死餓死了,哪有今日為我盡孝的機會。”

雲裳聽她聲音才想起來,這是今早那個要和男人一起謀害她性命的人,再一看那個女孩兒也是跟在她身邊的那個瘦巴巴的小女孩兒。

這二人不是母子,雲裳想想那個被扔到地上的饅頭,倒也沒有太意外。

小姑娘被拉拉扯扯,非常逆來順受,楚王孫有些看不過眼,拿著短刀壓在婦人的胳膊上,“你望她盡孝,哪樣不是盡孝,非要賣了她?”

這把刀可比他一直以來的溫和言語好用多了,婦人當即不敢妄為,倒是那個小姑娘,胳膊被無疑是的松開眼睛一亮,她忽然一推身邊的人就向著前面綁著奴隸的柱子悶頭撞了過去。

不只是雲裳,楚王孫也被嚇了一跳,好在他反應快,趕在最後拉住了那個小姑娘脖子後的衣服。

他再看向那個婦人,目光如冰,再不見剛剛雖然怒意勃發但仍舊溫和的樣子。

雲裳看著身邊的侍女,“這個人沒被侍衛捉住?”按照預計這個人應該已經被壓到監獄裏面受審了。

“夫人請稍等片刻”侍女出了門,不一會兒轉回來說:“侍衛說那裏由各坡地,女子和男子都順著那兒滾下去了,他們下去找的時候只見男子掛在樹上,女子已經不見蹤影。”

雲裳點點頭,“讓人先把這個抓起來吧。”她看著下面的婦人說。

原本她還以為那二人是一對愛侶,沒想到女子為了順利脫身把男子留在原地拖延時間,而這個看起來在二人眼中沒什麽用的小孩兒卻被帶在身邊,改換了妝容之後,馬上拖到市場要將人賣掉。

也不知道是算的太清楚還是心腸太狠毒,居然會這樣做。

只是若說聰明怎麽沒料到要抓他們的人也有可能在城中,換裝可不是易容術,聲音更是難以掩飾,還不是被輕易就看出來了。

雲裳沒忍住,笑了笑,對侍女說:“快下去把那孩子抱到一邊,莫要讓人再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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