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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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拿著手帕擦拭眼睛, 剛剛一邊吐一邊流眼淚,真是難受。

而另一只手被秦王捉著,剛剛掙開的紅色絲線重新系在了手腕上, 勞他親自動手就是逃不掉了, 雲裳心裏哀嘆一聲,拿著帕子抹了抹嘴角, 瞥見上面的暗紅色覺得奇怪, 問系統:“我不是胃出血了吧……”

“……你大概是沒見過胃出血。然而, 我也沒見過。”系統聲音淡淡, 依舊是穩得很。

雲裳疑惑的看著手帕上的東西, 下一刻手裏的東西被人抽走扔出去,秦王看了雲裳一眼,“躺好,不許鬧。”

他的眼神裏好像有另一層意思,雲裳想到剛剛的帕子,覺得對方好像是嫌棄她不講衛生了……她內心覆雜,乖乖躺好。

垂在地上的細線被人拉直,樂聲徐徐, 聽著讓人覺得安寧, 不知多久過去了, 仿佛過去很長時間, 也好像只是一瞬間,雲裳意識到自己又睡了一覺,她睜開半瞇著的眼睛, 看到了坐在自己身邊的秦王,他視線有些暗沈,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周身氣質深沈又凜冽,仿佛帶著冬日裏未曾褪去的寒意。

然而見她看過來,秦王露出一個笑意,溫柔中暗藏危險,冰冷的眼睛裏面都帶著一絲絲的柔甜。

雲裳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腕,纏繞在上面的紅絲線已經被解下來了,再見秦王這個樣子,雲裳選擇先問系統:“剛剛醫官說我得了什麽病嗎?”

“沒病,就是有點食物中毒。”系統告訴雲裳。

秦王,他直起身來拍拍雲裳的頭,“起來喝藥。”

他這話一出口雲裳什麽想法都沒了,熱騰騰的苦藥被人端到眼前,秦王就在一邊盯著雲裳,他這樣實在讓人壓力很大。

“大王這樣看著妾,是覺得妾會偷偷把藥倒掉嗎?”藥碗近在眼前,雲裳對秦王委屈巴巴的說。

秦王一笑,從床榻邊坐到了雲裳身側,問雲裳,“美人可要孤幫忙?”

雲裳看他一眼,端起眼前的藥碗,果斷的一口悶下來了。

“妾為何要吃藥?”撂下藥碗問秦王。

他的目光在雲裳身上流連了一瞬間,裏面像是勾勾纏纏著一些看不清的東西,女子擡頭看他,目光清亮,除了臉色不太好之外,連神態看著都和從前一模一樣,半點憂懼不存於心。

她並不知道有怎樣的惡意和危機落在自己身上,依舊天真,唯一發愁的也只是藥太苦這一類小事。

“不過是吃錯了一些東西,發現的及時,美人只需安心服藥即可。”除此之外,她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了,秦王看著眼前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這樣想道。然後他擡手輕輕的將女子垂在臉頰的發絲掖到耳後,男子指腹微粗的皮膚磨得人發疼,熟悉的體溫又讓人面紅耳熱。

雲裳按住了他的手,眼睛裏含著水光看秦王的眼睛,唇角略帶著一點點看不清的笑意,說不清是少女的嬌羞還是克制、

幾乎是沒有想到她會在此時露出這樣的神色,秦王的指尖動了一下,柔嫩的肌膚比花瓣還要軟,他眼神暗了暗,最後擡起手在雲裳期待的眼神中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有些愛憐,“先好好養病吧。”

吃藥這樣的事從來不是一次過去就算了的事,春雨綿綿,繡帳低垂,雲裳的藥還沒停下。這段時間都過得昏昏沈沈,頗有些不知今生何夕的意思,偶爾扶著欄桿吐出幾口血來。

她大概也屬於五谷不分的那類人,從前就算是見過農人也不見麥草,現在見過各種各樣的花草和蟲子也只是為了玩樂,只關心哪個好看哪個好玩。

食物中毒之後也問過系統這是什麽毒,系統說,“我說了你估計也不知道。”下一刻,一個草的立體形象在她腦海裏呈現出來,說真的雲裳分不清這東西和自己見過的野草有什麽區別。

“這東西叫什麽?”雲裳還是頂著壓力問了一句。

“不知道。”系統這樣回答。

雲裳瞪大眼睛,驚訝道:“不知道!”

“對,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東西的編碼,但這對你沒什麽用。”

“……好吧。”

食物中毒而已,雲裳沒把這當成大病,不過這對於她的身體影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每天昏昏欲睡間歇性吐一點血,除此之外,以前她很喜歡吃的各色糖果和點心也不能盡情吃了,倒是不必忌口,而是胃口一天天變得差了。

好在人生不只有口腹之欲,今日忽然下起了春雨,連綿不絕,像是一根根細線將天地連在一起,又如毫針紛紛墜落。

撐著傘踏著沾著桃花的青石路面,一路到了秦王那裏,卻聽太監說秦王今日不在,大概是出門去了,雲裳也不在乎白跑一趟,點點頭,帶著幾個花兒一般的宮女隨意走在,等晚上吃藥之前秦王一定會回來。

春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了雲裳帶著幾個小姑娘一起去放風箏,也許是吐血吐多了她力氣比不上從前了,雖然從前自己也是個弱雞……

但看別人放風箏也挺有意思的,聽她的安排,幾個侍女一人一個風箏準備起飛,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雲裳好像聽到了一點兒熟悉的聲音。

每個人說話的音色都不同,少有相似,更何況在王宮裏,女的多男的少還有許多多的公鴨嗓,秦王說話的聲音和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連他嘆一口氣雲裳都能區分出來,這也是因為兩個人太過親近。

讓幾個侍女暫且放下即將起飛的風箏,從一個人手裏拿過線軸,雲裳示意侍女留在原位,自己腳步輕輕的往那邊走過去。

軟底鞋子踩在地上的聲音本來就輕微,當故意放輕了動作落在地上的聲音簡直可以和貓兒在地上邁步的聲音一樣安靜,雲裳往桃花林裏面走,囑咐系統,“幫我看著,別讓蟲子落在身上。”

“你說,一會兒我是給他個什麽樣的驚喜比較好?要是能嚇他一跳就更好了……”雲裳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然後柔軟的彎下腰肢,繞過一個半垂著的花枝。

來過幾次,她早就把這片桃花林附近摸熟了,裏路不遠就有一個亭子,裏面空空的,若是人要過去得提前準備一番,去年她還親手繡了一條紅色的錦鯉掛在上面。

繞過最後一株花木,雲裳看到了秦王的身影,他背對著自己,只能看到他高高大大的身影,那只鮮紅的小錦鯉垂在他後腦勺的位置。

雲裳視線下意識的一掃,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跪在她面前,一個是從前幫過她一次的女公子,一個是她不久前才見過的蘇氏。

說實話,她覺得有點奇怪,想破頭也想不到這兩個人能做出什麽大事兒值得秦王這樣找個角落親自審問。

從幾次見面得來的印象,雲裳覺得女公子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也許偶爾愛玩鬧,也喜歡漂亮的玩具。

但是秦王不這樣認為,他見過萍姬殺人,自那一次之後他就覺得這個女兒不會和其他人一樣,雖然前段時間已經證明萍姬殺人一事另有內情。但是她畢竟於稚齡殺了一個人並且親眼見著對方去死,即使有人引誘,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剛兒孩子都能做出來的。

對於一些不好的事情,一旦做過一次,第二次就會尤為簡單。

“萍姬,那日見了雲美人你可曾做過些什麽?”秦王問道。

萍姬跪在下面,她本來垂著頭,聽見了秦王的話又把頭擡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搖了搖頭,似乎也沒什麽喜怒。

蘇氏跪在一邊,見秦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說:“妾講書講到一半,女公子跑了出去,妾追出去的時候正與雲美人在一起,但兩個人沒什麽接觸。”

秦王的視線並不落在實處,這樣的話他早就問過幾個侍女一遍,又的確不曾在萍姬住處找出醫官所說的東西,到現在既然已經親自問過按說應該解除這個女兒的嫌疑了,但萍姬的確見過雲裳幾次,不只是昨天。

他將視線落在安安靜靜跪在地上的萍姬身上,幾乎十年不見面,父女之間早已談不上有多少感情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也不知你還認不認得孤這個父親,當年的事姑且可當你年紀太小不知善惡,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真的做了錯事該是早些認錯,少受些罰。若是最後查出來過錯落在你身上,孤也不再容情,只能依法處置了。”

這番話說出來,他心裏居然帶上了幾番悵然。

蘇氏跪在一旁聽著二人所言,知道裏面一定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隱情,她見秦王教女也不敢多看,垂著頭,聽對方的聲音,心裏覺得喜悅。

下一刻,秦王的視線落在蘇氏的頭頂,剛剛他臉上微不可見的慈愛已經消失不見了,眉宇之間只餘凜冽霜寒,蘇氏小心擡頭看了一眼,只覺得對方眼睛裏面仿佛帶著寒冰刀刃一樣,凍住了他的手腳,使得她不敢說不敢動,仿佛僵住了一樣。

她辯解道:“妾只是與夫人說了一會兒話,什麽也沒做過。”

秦王揮揮手,侍女扶起萍姬,“近日,萍姬且安居殿內,無事莫要外出。”

一個小女孩兒能有多大的事情呢,他這是要將人禁足。

萍姬乖乖巧巧的站起來,垂著頭,一只手被侍女牽著,離開了這裏。

雲裳看到那個小女孩兒出來了,秦王身邊不遠處都是穿著甲衣的護衛,她若是一心想要給對方一個驚喜怕是要被當做刺客抓起來,但是老老實實的過去好像也沒什麽意思。

然而看著跪在秦王面前的蘇氏,雲裳又有點猶豫,不管怎麽樣都不應該放任兩個人共處一室,畢竟感情這種東西都是近距離更容易攻陷,比如說秦王和她,那些好感度還不是近距離接觸得來的。

“那日可有說過什麽?”秦王問道。

蘇氏也漸漸想起了自己那天說過的話,因為那是她第一次私下裏和雲美人交鋒,那些話怎麽可能忘記。但民間議政的人並不少,她的父親和叔父偶爾一起吃茶的時候還會說上幾句,沒想到秦王原來不喜歡聽人說這些。

想到雲美人當日那句話,蘇氏再面對秦王現在嚴酷的樣子心裏哪還有半分綺思,她說:“是妾多言,還望大王寬容!”

蘇氏心裏清楚自己既不是秦王的至親也不是他的功臣,若想憑口頭一句求饒讓對方輕易放過自己,實在是不太可能。

“妾不過是仰慕陛下,見雲美人不知大王多矣,遂多說了幾句。”她看秦王毫不動容的神態只覺得自己的心有一半是涼的,自己果然不得他真心,蘇氏跪在玉石地面上,感受著膝蓋下方的涼意,她不敢再看秦王的臉色。

“孤以為,至少,女郎懂得這宮裏的規矩。現在看來,也是當不得萍姬的先生了。”

秦王這句話落下對蘇氏來說比什麽都重,此時留在宮裏,秦王不肯令她做夫人,完全是憑借女公子先生的身份。

“大王!此後妾必定謹言慎行,請莫要令妾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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