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皓文緊走幾步,趕了上來,兩人並肩慢行,自燈籠裏透出的橘黃燭火驚飛了幾只草叢中宿眠的秋蟲,不知不覺間,月已近中天。

“皓文,你是皇上賜給十七殿下的吧?”慕容寧遠停下腳步,那幾盞宮燈已經拐過了朱墻,遠遠瞧著一線光亮旖旎而去,她道,“聽說,你曾赤手劈死過金錢血豹,救下了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

“不過湊巧,”皓文謙虛道,“是用弓箭射殺的,赤手空拳,我可沒那本事。”

“金錢血豹不是魔獸?皮那麽厚,你用的什麽弓箭?”慕容寧遠道,“我本也不信的,不過皇上狩獵,不是事先清理過場地的?”

“是從斷崖那處躍過來的,”皓文笑,“還好有陛下賜的金箭,也是我運氣,兩位小皇子私跑了出去,正巧叫我遇上了。”卻無意與她糾纏這個話題,笑謂,“你求殿下把你央了去,不如去求皇後。”

“是十七殿下的意思?”慕容寧遠這次倒不笨,“皇後自是寬厚慈善但她虔誠禮神,非大典,等閑不露面的,她那處不奉召,不好進的。”

“這——”皓文壓低了聲音,“慕容皇妃不是每隔月餘便要去探望一次八殿下,過兩日便又是了。”

月轉西樓,風過,檐角的金鈴叮鈴鈴響個不住。

慕容寧遠睡不踏實,挑了件家常的衣衫,隨意梳了雙髻便出了門。她站在西樓的最高處,支著下頜,楞楞地發呆。這處的風極大,吹得她外罩的青色披風颯颯如旗舞,她下意識朝那禦花園的東角瞥了一眼,並不期待看到些什麽,但是出乎意料,她看到了一只手。

握住那株白玉墨蘭的手,修長勻稱,瑩白如玉,看上去竟比那姿態舒逸的白玉墨蘭還惹眼。

只一瞬,那煙雨色便淡了下去,慕容寧遠隱隱覺得天上那銀月恍惚暗了一黯,心神微漾間,那銀輝已消失,恍如剛剛一切都是幻像。

慕容寧遠使勁揉揉眼睛,再次看了過去。

她看見他浮在皎白的月色裏,他那一襲淡白色的長袍便和月色混在了一起,那襲白色長袍是如此的淺淡,自膝蓋以下更好似完全融入月色中,叫人看不太分明,卻淪為了最淡雅的背景,襯托得他那一頭漆黑的長發如黑緞在半空裏飄拂,由遠處看,給人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詭異得近乎妖魅。

此時此刻的慕容寧遠只有一個念頭,他若不是樹精便只能是花妖了。

電光石火間,她的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

白玉墨蘭花妖,恰好今夜綻放的白玉墨蘭吸收了月光的精華,終於,幻化出了人形?

白玉墨蘭幻化出了人形,成了妖精!

她癡癡地看著他,對於這個理解,很滿意。

恰好這時,那花妖略略側臉,向她這方向看了過來。

一見那琥珀色澤的雙眸,慕容寧遠只覺得心頭一顫,瞬間有一種微微失衡的感覺,仿佛天地向著同一個方向傾斜了下來。

我見過他嗎?她傻楞楞地楮在那裏,捫心自問。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異樣,他忽地展眉淺淺一笑,艷光四射。

西樓七丈,他在園內,她在樓上,兩人皆微微出了一會兒神。

他浮在禦花園的東首,怔怔地看著她,似在猶疑不決,忽地,他松開了握著白玉墨蘭的手——

慕容寧遠看見他那一襲白袍漂浮在空中,身姿妙曼仿若上古神話中禦風而來的飛仙,他的長發漂浮在風裏,華麗宛若一匹展開的上貢墨緞。

她的心頭突地浮現一個奇怪的念頭:我定是見過他的,定是,定是,可,什麽時候,在哪呢?

她癡望著他,舍不得移開眼。

待他飄至西樓前院時,慕容寧遠倏地回神:

琥珀色的瞳仁,他是,他是西秦那時來偷襲的影子刺客?

那是,那是——怨魂?

惡靈?

厲鬼?

她嚇得一個哆嗦,趕緊四下去看,平日裏覺得這西樓最好就是處在僻靜之地,這會,她才想起,這兒的花木生得好,據說便是那些西秦刺客的血肉給滋養成的。

“你,你,你不要過來。”慕容寧遠沖他拼命擺手,“我這人很多的,我們這裏驅鬼很厲害的。”說話的間隙,她還不忘探出窗口,目測了一下樓層的高度。

娘呀,她拍著胸口縮了回來,心想,跳下去就和他一樣了。

【004】攜月以致遠(4)

更新時間2013-6-5 23:53:10 字數:2189

你能看見我?”月下,他輕舒長袍,緩緩向她飄來。

“名字,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他還在笑,他的笑宛若春風扶欄,百花齊綻。

“看不見,看不見,”她碎碎念著,轉身就跑,“我什麽都沒看見。”

月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推門那一瞬間,她還在心底盤算是將這厲鬼引到皓文那還是皓武那呢?

可誰能告訴她,皓文和皓武住哪一層呢?

然而就在她推門那一瞬間,門外的月光忽然變了顏色。

其實,月光並沒有變,至少在牧野晟皓的眼中,月亮一如既往,神秘皎潔。

只是在慕容寧遠推門的瞬間,她見到的月光瞬間白亮亮的,晃得耀眼。又是那種失衡的感覺。

一張臉自門後浮現,慕容寧遠松了手,往後退。

很快,他整個人已經穿門而入。

他浮在了秋夜微凜的空氣中,月光下的容顏清冷艷絕,他的一頭長發無風自揚,如一線突如其來的流瀑。

“你的名字?”他的話中還是帶了笑意,聽上去,聽上去甚至讓人覺得他的心情委實不錯。慕容寧遠輕輕哼了一聲,沒聽見,她什麽都沒聽見。

他靜靜地浮在那裏,其態真如一株婷婷舒展的蘭花,他甚至還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他自逶迤至地寬袖中伸出來的那只手,白皙得與他露出的寸許中衣,難分彼此。

中衣為提花細格雪緞,東朝也流行這種布料,但露出的中衣寸角上,繡著九重鳳凰花的精致暗紋。

針腳細密若無,遠遠看著,九重鳳凰花的暗紋更像是畫上去的。

慕容寧遠暗自細數:“一、二、三……九。”當真是一花九脈,故而一朵花上每一花脈皆呈九色。西秦皇帝九鳳金袍?

慕容寧遠猝然擡眼,怔怔地看著他,似有些不可置信。

大概是她那一瞬的眼神太過明亮,甚至透出了某種詭異,他的手忽地就停了下來,停在了距離她胸口前一點點的位置。

他瞥了一眼,停在距她心臟不足二寸的位置。

不待他看清楚她的眼神,慕容寧遠覆又低頭,避開他的眼神,細看暗紋:

花開九重,一重九瓣。此乃西秦皇室的家徽,連西秦出征大軍的旌旗上亦有此花,錯不了。

一瓣上花脈細細,卻脈絡分明,一脈亦是九色漸染。此種針法竟可令一瓣花脈層次漸染漸重,正如傳說中的鳳凰翎羽,精致更像畫中來。

而暗伏金線更令西秦皇室的身份呼之欲出。

提花雪緞細格內隱匿金線暗伏千裏,好似白雪藏金,細細看去,並非單一純色,雪白色,金線將紛飛的花瓣渲染出一線流金飛瀉。

不錯,正是西秦皇帝的九鳳金袍。慕容寧遠看得細致,那暗伏金線斷然錯不了。而皇室貴胄是天底下最易驕傲的一群人,便是服飾,也斷然不會與外人肖似;民間則不敢仿制。

何況,西秦鳳翎漸染九色,一如東朝龍生五趾,乃禦用之物。慕容寧遠心知,皇上斷無賜下龍袍與人的道理,西秦皇帝定也不會,一般唯有太子大婚喜服與薨後斂服可用,還有,還有就是,為國捐軀的皇族中人……

當日的刺客裏,有西秦皇族中人?慕容寧遠還是頭一次知道這內幕,想一想寧死不屈的那群人,聽說,死狀極慘烈。她忍不住擡眼,偷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

當慕容寧遠在偷看他的時候,他其實也在看著她,她仰起頭來的瞬間,便是在那麽暗淡的光線下,她那一雙眸子也能清澈得映出影來。

真是幹凈得緊。他想。

“我叫鳳潛,你呢?”

他的聲音出奇地好聽,慕容寧遠微微一怔,頭一偏,“我不告訴你。”

“原來你不僅能看見我,還能聽到我說話。”他的聲音裏忽然就有了一絲笑意,“真可惜,時辰將過,改日再會。”他浮在了微暝的空氣中,他那一身白袍和長發恍若被風吹得獵獵翻舞,恍若謫仙欲飛。

梨木鏤空的後排窗,已然全部敞開,夜晚的秋風有些大,呼啦啦地吹過去,將窗戶吹得吱吱直響,窗子在慕容寧遠的身後,連月亮也是。

忽地,似有什麽在她額間輕輕一觸,極輕微,仿如清風拂過夏日荷葉上的露珠。

那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