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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化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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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宋缺的智計, 他不可能不明白林寧到底在說什麽,只不過宋閥骨子裏的堅持可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林寧嘆了口氣:“阿耶你這是揣著明白當糊塗, 若是阿耶過不了心中的那個坎,不妨想想大家不都是女媧娘娘捏黃土捏出來的,只是活黃土的水用得不同而已。”

林寧差點說大家都是由森林古猿進化來的,可想想經歷了那麽多, 她還真不能那麽唯物主義了, 她現在奉行“一切皆有可能”。

宋缺:“…………”

這都是什麽破比喻。

只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宋缺就不好繼續揣著明白當糊塗了,他也沒叫林寧這麽做, 直截了當地說:“你和婠婠是逢場作戲?”

林寧微微聳肩:“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宋缺沈聲道:“你總歸得要有繼承人。”

林寧看了過去, 不知宋缺說這話兒時有沒有想到他本身的經歷, 到底到如今都還有外人認為宋缺娶妻是礙於家族傳承壓力。然而若當真包含了宋缺的經驗之談, 他那麽說豈非是在身為這種情況下出身的孩子傷口上撒鹽?宋家三兄妹除了對武道無感的宋玉華外, 宋師道和宋玉致無一練刀, 如今只是出了個對刀道有獨到見解的寇仲, 宋缺就不吝提起,不可否認他很遺憾沒有一個哪兒都像他的繼承人。

林寧沈默了一瞬, “您說得沒錯。”

宋缺似有所感, 也跟著默然以對。

林寧倒沒讓氣氛一直沈悶下去, 她勾著嘴角說:“只是用哪兒的水活出來的, 我就無法保證了,愛情它就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宋缺:“…………你的禮儀呢!”

“天刀”宋缺一怒,林寧麻溜溜了溜了。

至於繼承人一事兒?

這倒沒有那麽難為林寧, 即使她自己沒可能制造出一個,但宋閥的血脈又不止她,她還有宋玉華和宋師道,再不濟到時候她就用現實寶石制造出來一個。

唉,這時候她倒是不在意道德倫理問題了。

不管怎麽說,車到山前總有路。

·

李天凡命喪嶺南,徹底激化了李密與翟讓的矛盾。

同時,李密也同宋閥勢如水火。

不過在消息能傳回瓦崗寨前,大家都還保持著面上笑嘻嘻的表象。

宋閥一如既往在江南擴張,瓦崗軍則意欲拿下洛陽。

不說前者,就是瓦崗軍攻打洛陽一策,其實從大局來看稱不上十分高明。洛陽是很重要,然而就地位而言,仍舊比不上長安,那可以說是北方根本之地,取得長安後可居高臨下號令天下,當年劉邦就是這麽做的,李密在為楊素之子楊玄感效力時,也是這麽勸說楊玄感的。

然而李密此時卻又走上了當年楊玄感的老路,汲汲於先打下東都洛陽再做打算。

還說瓦崗軍多是河南和山東這邊人,若是往關中去怕是會有背井離鄉之感,到那時候恐怕人心會散,而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

不管這是否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反正李密如今的首要目標仍是洛陽。

以及殺翟讓。

先前李密勾結突厥人,綁架來翟嬌便是想借此殺死翟讓,只那次翟讓只是受了傷並沒有被殺死。因為當時李密的賬下大將祖君彥假裝投靠突厥,這讓翟讓和李密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

宋閥的涉入,更進一步加大了李密殺死翟讓的決心。

來刺殺林寧這個宋家少帥,除了不願意看到宋閥進一步做大外,未嘗沒有宋閥傾向於翟讓的緣故,要知道李密這個人幾乎沒什麽容人之量,否則他也不會汲汲於殺死翟讓了。

話說回來,瓦崗軍圍攻洛陽。

洛陽告急,帝楊廣調集四方軍隊討伐李密,其中就包括了王世充率領的五萬多精兵強將。

一時間,瓦崗軍吸引了隋軍絕大數火力。

與此同時,李世民攻入關中,占領了長安。

李淵立代王楊侑為傀儡,自封唐王。

林寧這邊,宋閥從海路出發於吳縣登陸,拿下了和江淮軍隔長江相望的沈法興,占據了毗陵。接著從毗陵往南,拿下了餘杭,和已經拿下的豫章,東陽等地連成一片。

從嶺南到蜀中的驛道,修到了行政中心益州。

宋師道代表宋閥,和蜀中三大勢力進行了會談。

三大勢力先前提到過,即川幫、巴盟和獨尊堡,而當初他們達成協議,憑借著巴蜀山水之險要,兼民風淳樸,知巴蜀偏安有望,卻是無緣爭霸,故而達成共識不稱王稱霸,只等待明主出現。

然而如今巴蜀仍屬險要之地,可從嶺南修來的驛道卻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這條驛道就像是打開鐵桶的缺口,讓他們無法忽視。

只是這沒有讓他們立刻松口,但總體態度還是有了利於宋閥的變化。

相映成輝的,梅嶺關隘修建也進入了尾聲。

在這之前,梅嶺南扼交廣,西拒湖湘,處江西上游,拊嶺南之項背,是江西南面的重險,如今梅嶺關隘續建完成後,在山勢峻險的梅嶺中開辟出一條寬兩丈,長約八公裏的驛道,這驛道可稱得上是坦坦而方五軌,闐闐而走四通。

另有關樓,署有梅關二字。

這也是嶺南第一關。

梅關的開辟,意義不菲。

在這之前,和其他諸國交易有陸上絲綢之路,即從長安往西運往西方諸國。

如今有了大運河,再有梅關後,可從中原沿大運河南下,逾梅關而進入嶺南,然後順湞水、北江到達廣州,或者直接走已經修好的嶺南到梅關驛道,成為一條溝通南北的重要通道,而林寧這邊亦早在廣州、泉州修建港口,到時候可開辟一條陸上+海上絲綢之路。

除貿易外,宋閥的軍隊北上就更為便捷。

又有從九江郡也修了一條驛道,已聯通豫章,不久後將可聯通到梅關,同理從東陽也會修驛道到毗陵,東陽亦有驛道聯通豫章和梅關。這很想是蜘蛛在織網,而一道道網會在很大程度上加強宋閥對各地的控制,如同帝楊廣開鑿大運河,加強對南方的統治力度一般。

不同的是,大運河的開鑿耗費了難以估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難以估算的民夫喪命,導致百姓苦不堪言。林寧這邊驛道的鋪設,並沒有殺雞取卵,伴隨著驛道的鋪設,還有高產農作物和更新農具的推廣,因地制宜後各色作坊的建立,商旅的紛沓而來等等等。

便是死水漸漸都能變成活水。

而這一過程,是肉眼可見的。

當百姓們深切感受到後,他們甚至會盼著驛道會修到他們那邊去,而這種民心反饋回來,也是實實在在的。

林寧或成最大贏家。

她是說迄今為止宋閥仍沒有建朝,最大的原因還在於林寧的性別。即使如今民風開放,即使從前出現過女子當政,可還沒有出現過堂堂正正的太女和女皇帝,這也非一蹴而就的,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那麽民心所向,是最有說服力的一個過程。

再者能夠撼動皇權的世家大族,不提林寧本就出身於世家大族,就是其他的世家大族,他們往往不會隨著皇權更疊就斷了傳承,相反他們比皇權更要根植於這片土地上。

他們也很知道怎麽捍衛他們的權力,像帝楊廣提出的科舉制度就大大冒犯了他們,而對宋閥來講,在從南往北的過程中,林寧對待世家大族多是懷柔政策,即拉著他們一起獲利。

但林寧很清楚世家大族的尿性,她也非是能夠被他們左右的,就目前來講就不太會了。

林寧很清楚世家大族的依仗,而她有多種辦法能將他們的依仗變小乃至沒有,更何況她目前漸漸在掌控經濟命脈,也就是說世家大族到時候也不會是多難以攻克的絆腳石——他們若是質疑成絆腳石,那林寧也只好將他們一腳踢開,或是變成齏粉一腳踢開,就看他們到底識不識時務了?

林寧自認她還是沒那麽霸道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南海仙翁”晁公錯,“飛鷹”曲傲,“魔影”邊不負等等:“呸!”)

總得來講呢,形勢還是一片大好的。

就長江以南來說,除了不爭不搶的巴蜀,也就只剩下了在巴陵起兵的蕭銑,還有江淮軍的杜伏威,那個占著江都的李子通如今已不成氣候了。

這其中蕭銑損失了香玉山這員大將,本身又位於巴蜀和宋閥中間。蕭銑無法從巴蜀那得到什麽支援,何況巴蜀還有個宋閥親家,而蕭銑倒是想和隔著宋閥的江淮軍聯盟,但江淮軍眼下也有那麽點自顧不暇。

宋閥往東占了毗陵,毗陵和江淮軍最先占據的丹陽遙遙相望;

往西占據了新安,新安則和江淮軍後打下的歷陽面面相對。

可以說即使蕭銑和杜伏威結盟,對宋閥也無法形成兩面夾擊之效。何況根據陰癸派的說辭,“陰後”祝玉妍有意支持杜伏威西下,直取漢水旁的竟陵郡,屆時婠婠會出手相助,只是杜伏威想西去,那還得看他能不能做到了。

說起杜伏威來,他還是寇仲與徐子陵的幹爹來著。

盡管在這之前杜伏威多次追著他們倆不放,一開始是因為楊公寶庫,後來倒也了幾分真感情,可以說杜伏威真心賞識寇仲和徐子陵,想把他們倆培養成他的繼承人。

不知這親情牌不知道能不能打?

而眼下寇仲和徐子陵已和跋鋒寒一起,受宋閥護送去往揚州皇城告禦狀。

林寧並沒有跟著一起去,不過她有北上來到了九江郡。

除了手下外,林寧還帶著被虜的“俏軍師”沈落雁,準備將沈落雁“原璧歸趙”。

此時的瓦崗軍正和王世充帶領的隋軍所戰正酣,大龍頭翟讓亦出兵抵禦,遭到王世充猛攻,翟讓稍有不利,李密就率領精兵強將增援,王世充敗逃。

沈落雁便在這檔口狼狽回歸。

像先前說的,李天凡命喪嶺南,徹底激化了李密和翟讓的矛盾。

第二天,李密就篡權殺死了翟讓。

此外,如同林寧所預想的那般李密和沈落雁都懷疑李密賬下出了叛徒,且這叛徒地位不低,是知道李密欲借陰癸派刺殺宋家少帥的。

而喪子的李密甚至連沈落雁都懷疑了起來,一時間不僅瓦崗軍因翟讓被李密所殺而有分崩離析的傾向,就是李密賬下也不再是鐵桶一塊,反而因李密的疑心,在賬下大將心中種下了離心離德的種子。

沈落雁心中更是一片苦澀,她原本就猜測出林寧放她回來,是為了離間她與李密,以及李密與賬下大將。原以為靠著她從前為李密做的貢獻,李密會將她的看法聽進去,卻不想她還是感受到了李密對她的猜忌,偏偏沈落雁還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密踏進了宋家少帥布置下的圈套。

更有隨著李天凡之死傳言開來的,還有李天凡聽從父命,勾結魔門刺殺宋家少帥不成,反被暗殺一情。

當然了,鑒於林寧這個宋家少帥安然無恙,以及李天凡如何都不能和翟讓相比,導致更先鬧得沸沸揚揚的反而是大龍頭翟讓被李密殺死一事。

但和魔門勾結,還是挺招黑的。

一時間,李密反骨失義。

瓦崗軍被大煞威風。

王世充正欲乘虛而入,卻在此時傳來了帝楊廣被宇文化及誅殺的消息!

原來寇仲和徐子陵去皇城告禦狀,卻直接促成了宇文化及趁此反殺帝楊廣,當場謀反。

寇仲和徐子陵根據事先的後備計劃,藉由水遁逃出皇城,被宋閥高手裹著離開了揚州。接著便知曉了李密殺死了翟讓一事,他們倆並不那麽意外,因為先前他們就撞見了李密勾結突厥人,合謀刺殺翟讓的經過。

他們倆唯一掛心的便是身為翟嬌婢女的素素姐,當下便想折回滎陽。

卻被宋閥高手告知翟嬌和素素等人,已在大龍頭親信們的護送下,逃離了滎陽,如今正過淮水往九江郡去。

寇仲當即恍然:“這其中可有宋閥的手筆?”

不等宋閥高手回稟,他就自問自答般道:“想來玉致小姐既能預想到宇文化及會當場格殺楊廣那昏君,也能預料到李密會再選時機篡權殺死大龍頭的,那自然也會派人護大龍頭的獨女翟嬌出滎陽。如此一來,就能夠自然而然收攏大龍頭的舊部,還不費一兵一卒。”

宋閥高手中為首的乃是林寧的另一族叔宋爽,他聞言眉目不動:“你錯了。”

寇仲嘆道:“我哪裏說錯了?”

宋爽一字一頓道:“並非沒有費一兵一卒,光是派出去的高手就有十數人。”

寇仲:“…………”

寇仲仔細盯著宋爽看了半晌,“我在想你和玉致小姐說話,怎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宋爽揚眉不屑回答,目光巡邏一圈後問:“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若是想和你們的素素姐團聚,那可隨我們一同前往九江郡;若你們另有打算,那我等就分道揚鑣。”

寇仲心想:‘這怎麽聽起來都像是翻臉不認人!’

這讓他挺郁悶的,原以為就他和徐子陵的本領,不說從塞外來的跋鋒寒,宋閥怎麽著都得嘗試著拉攏他們倆一下吧,就算只是意思意思也可。可宋閥這樣,就像是他們倆沒什麽大不了的,多一個不多,少了也沒什麽。

高門大閥都這麽目無下塵嗎?雖然宋閥問了,他們倆也不會答應。

唉。

只是在城外等著接應寇仲和徐子陵的跋鋒寒這時開口道:“宋小姐可是在九江郡?”

宋爽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徐子陵立刻意會:“老跋你仍沒放棄挑戰宋小姐?”在嶺南時,跋鋒寒沒找著機會,後來又從寇仲和徐子陵口中聽說了林寧以一對二的表現,他的戰意只有更濃。

寇仲想了想道:“我們去見見素素姐吧,這樣我們才能更安心。”他倒不認為宋爽會糊弄他和徐子陵,所以他才說‘更’安心嘛。

這般的,他們轉道去九江郡。

九江郡那邊,林寧正在和宋智商討對付蕭銑。

如今帝楊廣已殂,那簫銑背後的巴陵幫就等著少了一大靠山,盡管蕭銑這人在這之前就起兵了。比起杜伏威的江淮軍,蕭銑相對實力薄弱,何況一旦除掉蕭銑,那麽宋閥幾乎等同於占據了長江以南。

林寧沈吟道:“若我們能順長江而下,則可順水直搗黃龍。”蕭銑的勢力沿著長江排布,在九江郡的上游。

宋智若有所思道:“那得從巴蜀發兵,玉致你有信心在來年春天前說服巴蜀三大勢力投宋閥?他們的態度只是有所軟化。”

林寧笑著說:“我們也並非需從巴蜀借道去長江上游,我們只是需要有兵可從夔州或峽州順流而下。”她忽然轉指地圖上位於長江支流漢水和漳水交界處的飛馬牧場,“不是說魯妙子就藏在飛馬牧場嗎?二叔,你說我們拿魯三去碰瓷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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