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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化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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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智面無表情道:“不怎麽樣。”

宋智也沒能繃多久, 旋即他就低聲問道:“玉致是想先一步拿下竟陵?”

林寧:“沒錯。”

宋閥若想進軍洛陽和關中,東則有江都和梁都;西則是竟陵和襄陽。這東西兩邊相比之下, 各有優勢,而就目前的戰局來講,林寧更傾向於西取竟陵和襄陽。

這是經過綜合考量的。

當今黃河以北群雄更為割據,而在長江和黃河中間, 除了杜伏威的江淮軍外, 還有所謂的“迦樓羅王”朱粲的迦樓羅軍。除此之外,還有神憎鬼厭的向、房、毛、曹四大寇。

先前提到過朱粲的迦樓羅軍殘暴狠戾,這四大寇也不妨多讓, 他們所到之處就如同蝗蟲過境, 奸淫擄掠, 無所不為。

若是宋閥往北淌平, 那林寧更願意先除去他們。除了他們本身所作所為叫林寧難以入眼外, 還有除掉這臭名昭著者, 更可令她聲威遠揚, 民心歸服。

又可挫敗杜伏威的江淮軍欲西下取竟陵的意圖,而宋閥拿下竟陵後, 襄陽將舉手可得。比起江都、梁都、竟陵, 襄陽更具戰略意義:

襄陽西接巴蜀, 南控湘楚, 北襟河洛,故每有戰事,必然烽火旌壘相望。三國時期, 魏蜀吳三國便力爭此城,害得關羽都死於此地,其後西晉伐吳,東晉桓溫北伐,均以襄陽為根據地。

再者可對蕭銑形成包圍之勢,到時候自可有兵順流而下,直取巴陵。

至於飛馬牧場?

飛馬牧場位於竟陵郡西南,和竟陵郡的歸屬休戚相關,即使飛馬牧場想保持超然物外的姿態,但它本身的存在就不允許它再這麽明哲保身下去。看如今飛馬牧場和如今護衛著竟陵的獨霸山莊互為聲援,數次殺得欲踏平竟陵的四大寇還有仍舊虎視眈眈的迦樓羅軍就可見一斑。

畢竟一旦竟陵失守,那飛馬牧場便危在旦夕了。

林寧想到這兒,“唔”了一聲,不知道婠婠如今有沒有故技重施,先一步作為紅顏禍水入了竟陵,引得獨霸山莊的倆莊主兄弟鬩墻?

宋智也剛好想到了獨霸山莊:“這獨霸山莊的大莊主方澤濤本是隋將,自昏君倒行逆施後,先驅走了大肆暴虐竟陵的迦樓羅軍,其後占下竟陵,安撫當地百姓,又勇鬥四大寇,在竟陵頗得民心。如今比起江淮軍,我想方澤濤更願意歸順於咱們。既如此不妨先派使者,去和方澤濤談談。”

林寧也想知道竟陵如今具體情況如何,便點了點頭。

再等去往竟陵的使者傳回訊前,林寧先一步等來了被護送而來的翟嬌等人。

宋智聞訊,下意識看了林寧一眼。

林寧托著下巴道:“我們既然打算借翟嬌來招順翟讓舊部,那按照慣例,我們得讓翟嬌對我們言聽計從呢——二叔,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還是可以為了咱們宋家的大義犧牲一二的。”

宋智:“呵呵。”

宋二叔表示我信了你的邪,冷笑兩聲轉身就走了。

林寧:“…………”

咦?這個梗玩得太多,結果失去新鮮感了嗎?

皮皮寧當然只是口頭說說,再說即使她想犧牲什麽,人家翟嬌還是個正常姑娘,也壓根就看不上同為女子的林寧啊。不過話雖如此,林寧還是很好地安撫了翟嬌,除了她口才了得外,她和宋閥本身就有翟嬌天然的好感:

殺死翟讓的李密的獨子李天凡,就是死在了宋家少帥劍下。

光是這一條,就足夠讓心中清楚宋閥不會平白救他們的翟讓舊部心生好感的了。

很快寇仲一行人也追來了九江郡,見到了安然無恙的素素,寇仲和徐子陵才徹底放下心來。

“玉致小姐,我和小陵欠你一個人情,有什麽我們兄弟能幫得上的,玉致小姐盡管開口。”寇仲直接將話攤開來講,他倒也沒怎麽擔心宋家少帥借機拿捏他們倆,到底他們倆還真沒什麽好值得人家拿捏的。

這麽想想,還有點悲哀。

林寧想了想說:“還真有。”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玉致小姐請說。”

林寧慢吞吞道:“魯三你們是知道的,先前婠婠和邊不負將他擄走,除了認為他是我宋閥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外,還以為他和‘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有血親關系,魯妙子則和‘陰後’祝玉妍接過不死不休的情仇。這事兒魯三自己也不清楚,我便想著去查實,而據我宋閥情報來看,魯妙子極有可能藏身於飛馬牧場,我想你們倆若有有心,就去飛馬牧場探看探看。”

寇仲咂咂嘴:“玉致小姐對下屬可真是體貼入微,只我想玉致小姐的用意不止如此吧?”

林寧並不否認:“確實如此,不然殺雞焉用宰牛刀呢?”

寇仲嘿嘿一笑。

徐子陵也得承認,他們倆被這句話愉悅到了:“宋小姐志在魯妙子,還是志在飛馬牧場?”魯妙子可是楊公寶庫的設計者。

林寧好整以暇道:“我更著重後者。”

“不過我知道魯妙子其人天文地理機關建築無一不通,若是你們足夠機敏的話,說不定還能從他那兒學到部分,想來會讓你們受用無窮。”

寇仲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心下受用,便忘記了林寧的“豐功偉績”,看著她冷眼的面容嬉皮笑臉地開口:“玉致小姐這麽為我著想啊。”

林寧“哦”了一聲:“看在你們差點成為我繼侄兒的份上。”

寇仲:“…………”

徐子陵:“…………”

神他麽侄兒。

寇仲一下子就蔫吧了,灰溜溜地和徐子陵離開了九江郡,想著怎麽潛入到飛馬牧場去。

跋鋒寒這次就沒有和他們倆一起去,他留下來和林寧比試了一場。跋鋒寒不愧是被認為是塞外除畢玄外最受矚目的武學天才,就連自詡塞外第二高手的曲傲天資都沒有他高,只是他一心念念不忘要和“武尊”畢玄一戰,這在很大程度激勵了他,也在一定程度上局限了他。

林寧在打敗他後,多看了眼他那柄名為“斬玄”的劍。

卻沒有明確指出這一點,倒是問了跋鋒寒所屬的部落。

跋鋒寒不明所以:“你怎麽這麽問?難道宋小姐已在展望和突厥之爭?”

林寧沒說話,聽他往下講。

跋鋒寒不緊不慢道:“中土大亂時,更為民不聊生的北方因為種種原因,不少軍民逃過長城,逃入東突厥去,即使得始畢可汗實力大增,也令他清楚把握貴國的形勢。”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宋小姐可曾聽說過趙德言?”

林寧不語。

跋鋒寒沒怎麽在意,繼續說道:“此人無論武功智計,均高絕一時,其武技心法更是自辟蹊徑,畢玄曾見之心動和他比武,到最後使出壓箱底的化陽大法,才把他擊敗,由此可見他的厲害,也因此趙德言更得信於始畢可汗。始畢可汗年前病死後,傳位於處羅可汗。奇怪的是處羅可汗忽然無疾而終,由頡利可汗替上。”

林寧若有所思:“處羅可汗的死和趙德言有關?”

跋鋒寒點了點頭:“我想是的,因為趙德言和處羅可汗勢如水火,可頡利可汗卻比始畢可汗更寵信趙德言。而對頡利可汗來說,中土愈亂愈好,最好是四分五裂,攻戰不休,那他便有機可乘。

趙德言的定計是,凡有人來求援,都一律支持,盡量不令任何一方坐大。所以既支待劉武周、梁師都攻李閥,又支持李閥叛隋攻打關中。自己則不斷寇邊搶掠,以戰養戰,守候時機。”

林寧這時候方道:“若我料未錯的話,趙德言是魔門中人。”

跋鋒寒點了點頭:“這一點我亦是來中土後慢慢琢磨出來的,尤其是在嶺南知曉陰癸派的所作所為後。那陰癸派選擇從中土內部入手,而趙德言這個漢人也好似對人世充滿了仇恨,總要弄得天下大亂才稱心,不同的是他選擇了從突厥入手。這些即使我不細說,宋小姐也已對突厥形勢有所了解,中土和突厥交戰是不可避免的。”

林寧莞爾:“其實你不必對我說那麽多,我並沒有要‘感化’你的意思,畢竟你若是在意突厥和中土的紛爭,大可憑借著自己的武功智謀,在突厥求取高官厚祿易如反掌。我問你是哪個部落的,只是想我們宋閥的海鹽若是能運送到突厥去,會優先和你們部落交易。”

跋鋒寒一楞:“我還真沒料想到你會這麽說,也沒料想到在這種形勢下,你想到的非是如何對抗突厥,而是想和突厥在貿易上友好往來。”

林寧不管心中是怎麽想的,面上卻平和道:“紛亂和百姓無關,無論是我朝的還是你突厥的。”

跋鋒寒不禁長嘆一聲:“我有點明白我為何願意和你說那麽多了,自我踏入中土來,其他割據者更多在滿足自己無止境的欲望上,即使有關懷百姓者,那也少之又少,其中還有是想著等戰亂過去後,再想著如何與百姓休養生息,唯獨宋小姐所治下的地域,已在生體力行地關懷民生。”

林寧笑了笑:“我就當是誇獎收下了。”

跋鋒寒跟著長笑一聲,爾後看著林寧手中的劍道:“只我個人還覺得可惜,以你的武學天資,若是心無旁騖在武道上會走得更遠。”

林寧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當然她修仙都修過了嘛:“個人選擇罷了。”

跋鋒寒油然生出幾分敬佩之情,又作為一個突厥人,和林寧說了突厥的現狀,有不少細節是作為中土人無法探知的。

林寧的良心都有點痛了。

於是她說隨時歡迎跋鋒寒再來和她切磋,跋鋒寒欣然應是。

不久後就出了九江郡,再去游歷以增加見聞,於武道上提升自己了。

圍觀的宋智默默道:“可惜他是個胡人。”

跋鋒寒武學天賦毋庸置疑,人也生的高挺英偉,且見識高遠,更重要的是此人權欲心寥寥,只專註於追求武道,想來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代武學宗師。若他是漢人,那宋智簡直要高呼他就是最合適的侄女婿人選,往後他侄女掌權,這侄女婿像他大哥宋缺那樣成為定海神針,簡直了!

還真是可惜啊可惜。

林寧假模假樣道:“二叔,收起你猥瑣的想法。”

宋智:“…………”

怎麽到他這兒就成猥瑣了?

宋智委屈地很,不過這還真給了他啟發。跋鋒寒作為胡人不能入選,那和他有幾分相像的徐子陵卻是實實在在的漢人啊。

宋智看得出來,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後起之秀中,有權欲之心的只有寇仲,徐子陵頗為淡泊,如今會跟著寇仲無非是支持好兄弟罷了。

林寧小小“嘖”了一聲,微微搖頭去做正經事了,實實在在演繹了什麽叫寬以待己,嚴以律人。

唉。

·

竟陵的近況,可不太好。

宋閥派遣去竟陵的使者回來得很快,還帶回了一個人。

那人大約三十餘歲,雙目藏神不露,顯然是精通武功,還有相當的功底。長得眼正鼻直,還蓄著長須,配合著他的眉清目秀,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度,也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儒生。

儒生施禮道:“在下虛行之,乃竟陵人士,原於獨霸山莊右先鋒方道原下任職文書。”

林寧抓住了重點:“原?”

虛行之苦笑道:“方大人已被大莊主方澤濤所殺。”

宋智頗為驚訝,他先前才剛誇過方澤濤。

林寧就沒那麽驚訝了,她都要讚嘆婠婠的美人計是那麽美人計了。果不其然,如虛行之所言,方澤濤和方道原兄弟鬩墻的原因正在於婠婠。

另外竟陵的情況比他們預想的要糟糕,因為婠婠的緣故,方家兄弟兄弟鬩墻,且沒有了方道原,方澤濤手下無可用只大將,還弄得軍心動搖。

虛行之本人是提早知大禍難免,早有準備,才能及時只身逃離竟陵,不知是偶遇還是刻意撞見了宋閥派去竟陵的使者,跟著來到了九江郡。

至於虛行之怎麽發現婠婠有問題的?

這得說他並沒有被婠婠的美色所迷惑,在發現她碰瓷方道原時裝睡不醒,就意識到了她的來歷奇怪,不合情理,怕是有詐。

還為此提醒過方道原,可惜方道原根本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只沈迷於美色,釀下了如今的災禍。

林寧和宋智對視一眼。

宋智挺待見虛行之的,如果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這樣的人才怎麽也得留下,再者如今看來虛行之本人也有此意。

還有吧,宋智竟是覺得婠婠幹得漂亮,倒不是說支持婠婠這樣的能以一己之力,從內部瓦解如鐵桶般的堅城,而是婠婠這種行為哪裏還能稱得上冰清玉潔,形象必定會在他那侄女兒心中大打折扣吧。

這話兒當著外人就不必說出來了,宋智沈著道:“以你之見,我宋閥該如何做?”

虛行之不卑不亢道:“若宋閥有意從竟陵借襄陽北上,那在下認為最上之策是立時整軍北上,以宋閥聲威和宋少帥名望開道,先江淮軍一步入駐竟陵。”

林寧略一沈吟道:“我賬下正好缺一文書,不知你是否有意?”

虛行之自然有意:“實不相瞞,即使在下非是撞見貴閥使者,本就是欲投靠少帥和貴閥的。若是求榮華富貴,在下投靠何方都無所謂,但在下所求的更多還是竟陵平安無事,竟陵百姓仍能安居樂業。”

這恭維話說的,哪怕是宋智都帶了幾分笑意。

何況虛行之還很誠摯,所言不虛呢。

林寧:“很好。”

在這之前,新安郡那邊已傳來江淮軍往西行軍的軍報,這一次杜伏威親率了七萬精兵,一路只朝竟陵而去。

林寧這邊自是要先一步將竟陵這個桃子摘走,萬事俱備時,就有了虛行之這個東風。

虛行之是竟陵本地人,不僅對竟陵地形、兵力、勢力等知之甚詳,他還在號召力上具備先天優勢,若是能和宋閥相配合,那麽宋閥軍隊會更順利,也更不需多少武力對抗的入駐竟陵。

林寧很快亦整裝待發,這一次或許可一箭多雕。

·

跋鋒寒離開九江郡後,先是遇著了來中原的傅君瑜。她是傅君婥的師妹,此次來中原和傅君婥以及楊公寶庫有關,跋鋒寒有意見識奕劍術,就和她約好比試一場。

接著跋鋒寒就碰到了中原武林中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多情公子”侯希白。侯希白這會兒正心神久久無法平靜,蓋因他遇到了入世的師妃暄,為師妃暄無與倫比的氣質、面容等所傾倒,認為她是他迄今為止遇到過最如仙如幻的女子。

侯希白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將師妃暄的模樣畫在了他的扇子上。

那上面已畫了數個美人,可哪一個在師妃暄面前都相形見絀。

跋鋒寒亦知慈航靜齋,對師妃暄這等心懷天下的奇女子很有好感,還多說了句:“想來師小姐會和玉致小姐很談得來。”

侯希白頓了頓:“玉致小姐?宋閥的宋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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