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能不能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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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這是何緲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有什麽比在520這樣的日子被自己正在追求的對象撞見她在跟另一個男的吃飯更悲劇的場景嗎?

答案是沒有。

何緲整個人都淩亂了。

她站起來就想解釋, 但是陳斜已經收回冷眼,面無表情地從他們這桌經過了。

對面的謝之行以一種克制卻並不算溫和的方式把那兩位聒噪的女生請走了,擡眼看向何緲時, 察覺她有點愁雲慘霧。

“怎麽了?”他問。

何緲薅了一把頭發,滿臉惆悵:“我剛看到前男友了。”

謝之行楞了下, 笑問:“那又怎麽了?”

何緲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最近在追他。”

謝之行帶著笑的臉, 瞬間凝固, 但是他表情管理可謂精湛,一個側頭回頭的工夫, 就消化完了這個信息, 再次對上何緲眼睛的時候, 你甚至都看不出來,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間,他這個剛擺了個起跑姿勢的競技選手,已經做了個要撤離跑道的決定。

——假如把追女生比作一場長跑的話,那麽他剛只完成了熱身, 就被無聲地判出了局。

這時候服務員端了兩道菜品上來。

謝之行拿起勺子,給何緲舀了一小碗菌菇湯,放到她跟前, 溫溫和和地問:“還是高中那個嗎?”

何緲說了聲“謝謝”, 不作隱瞞地說:“嗯。你送我去醫院那天,我碰見他了。他就是那個救人的警察。”

謝之行想了想說:“那他挺值得。”

“嗯?”何緲沒太明白他這句話什麽意思。

謝之行解釋說:“你是個很好、相處起來讓人很舒服的女孩, 你值得被一個優秀的人所擁有。”

這句話飽含認可,裏面的誇讚成分太重了。

何緲乍一聽,覺得自己被吹彩虹屁了。

她忙不疊回了句:“我覺得跟你相處也特別舒服。你是個很優秀很棒的鋼琴家,未來能做你女朋友的那個人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謝之行垂眼,慢條斯理地給自己舀了勺湯喝, 唇角掛著淺笑:“我也這麽認為。”

何緲也彎起唇角:“那可不是。”

剩下的幾道菜沒一會兒一齊送上來了。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挺多,什麽都能說上幾句。

吃到半途,似乎也沒過多久,謝之行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何緲詫異地從桌前擡頭:“這麽快?”她以為是自己沒選好餐館,“不合胃口嗎?”

“沒有,很好吃。”謝之行抽了片紙巾斯文地擦了擦嘴,眼睛裏帶著點謔然的笑,“我只是體諒某個人的頸椎。”

他這麽一說,何緲頓覺羞愧,她擡手撓了撓後脖子:“不好意思啊,我就是……”

謝之行接道:“你就是怕這人你還沒追上呢,就被你給氣跑了。”

何緲還挺不好意思的:“被你看出來了?”

“這頓飯吃到現在還沒半小時呢,你已經扭了不下十次頭了。”謝之行笑問,“脖子不酸麽?”

何緲還真揉了揉脖子,有點發愁地說:“你是不知道,他這人不容易生氣,可一旦生起氣來,那給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都不見得哄得好。”

謝之行反問:“你怎麽知道他一定生氣了?”

何緲一噎。

她還真答不上來,就是一種無來由的本能直覺。

“你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你覺得他吃醋了,那他就是吃醋了。”謝之行說,“要不要我幫幫你?”

“幫我?怎麽幫?”

何緲想起很久以前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會兒她和陳斜之間正在鬧矛盾,她為了刺激陳斜打破壁壘,讓初次見面的謝之行假扮搭訕者問她微信。

結果顯而易見,失敗了。

“假扮我的追求者?刺激他?”何緲說完,撥浪鼓似的搖頭,“不要不要,那他要氣死了。就算人類毀滅到只剩我們兩個了,他估計也不會答應我做他女朋友。”

“他吃軟不吃硬?”

何緲“嗯嗯”著點頭。

“不刺激他,來點軟的。”謝之行問,“能喝酒麽?”

“還可以。”何緲的胃這麽些年給養回來了,只要不多喝就沒事兒。

謝之行笑了笑,擡手招來服務員,說:“麻煩上一箱啤酒。”

“一箱?”何緲都懵了,“喝這麽多?”

謝之行沒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服務員很快就送了一箱啤酒上來。

謝之行說了聲“謝謝”後,拿起一瓶把蓋兒給啟了,往何緲面前一放:“喝兩口。”

“嗯?”何緲不解。

“不用多喝,讓自己帶點酒味就行。”謝之行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啟瓶蓋兒,一瓶接著一瓶啟。

何緲這回沒懵了,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了。”

謝之行揚了揚眉:“幹不幹?”

何緲從桌上拿起一瓶已經開了蓋兒的啤酒,二話不說仰頭就灌:“幹。”

謝之行看著她那格外爽利的架勢,不由提醒:“別這麽喝,半瓶就夠了。“

“沒事兒的,我會讓自己保持清醒。”

何緲確實點到即止,喝了兩瓶後,她感覺到自己有點微醺的傾向了,便沒再繼續。而謝之行已經把開了蓋兒的啤酒一瓶瓶地倒進了桌底下的垃圾筒裏。

至此,準備工作完成。

謝之行掃了眼桌上桌下歪七扭八的空啤酒瓶,站起身:“那我過去了?”

何緲有點擔憂地說:“我會成功嗎?”

“相信你的魅力。”

這話從謝之行嘴裏說出來,還挺雷人。何緲笑得腦袋都埋進了自己的臂彎,她埋著頭擡手朝謝之行揮了揮:“去吧謝大鋼琴家,我不會辜負你的一片苦心的。”

陳斜的位置在與他們相隔兩個卡座的對面,很近。

不過陳斜是背對著他們坐的,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偶爾只能看到他的手臂和半邊肩膀。

謝之行過去的時候,陳斜正一邊咬著煙,一邊洗著牌。

他們一行有三人,湊了桌鬥地主。

玩得還挺熱火朝天。

陳斜這邊的沙發靠裏坐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輕小夥兒,對面坐著的那個剛才何緲跟他提了下,是當初公交劫持事件中和陳斜一起的女警察,叫楊小婕。

謝之行一一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這位不速之客樣貌出眾,舉止得當,言語適切,絲毫不讓人覺得冒昧,楊小婕和小蔡本來正觀摩著陳斜拉風帶感的洗牌技術,見這麽個人過來,還挺受寵若驚,跟他嗨著揚了揚手,算作回應。

陳斜把拉成扇形的牌嘩一下攏到一只手裏,另一只手夾起原本咬在嘴上的煙,朝謝之行懶懶地擡了擡眼,聲音散漫道:“有事兒?”

“有。”

陳斜沒說話,眼神的意思很明顯:有屁快放。

謝之行說話講究循序漸進,不疾不徐地問:“剛剛跟我一起吃飯的女生,你看到了,對吧?”

“是又怎麽?”

“她喝多了,你能幫個忙送她回去麽?”

陳斜神色微微一滯,繼而不爽地反問:“她喝多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她不讓我送。”謝之行似乎有點無奈,“剛剛她跟我說,你是她前男友,也是她正在追求的對象,她就想讓你送。你要不送,她今晚就不回了。”

對面的楊小婕白眼一翻,撇起嘴,一副與我無瓜的樣子。一旁的小蔡登時變身吃瓜觀眾:“咋的了咋的了?斜哥有前女友?”他扭頭沖著陳斜就問,“咋沒聽你提過啊?什麽前女友啊?分手了還帶吃回頭草的啊?你可是咱局裏的警草啊,這條件以後想摘啥花沒有啊,絕對——”

“閉嘴。”陳斜從手裏彈了張撲克牌出去,直接削在了小蔡的下嘴巴子上,緊接著敲了敲另一只手裏香煙的煙灰,問謝之行:“她真這麽說的?”

謝之行讓了一步:“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陳斜默然幾秒,然後把手裏的牌放桌子上,站了起來。

小蔡拽住他的衣擺,瞪大眼睛:“斜哥,你還真去啊?”

“我過去看看。”陳斜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丟給他,“你沒喝酒,你開我的車,一會兒送楊小婕回去。”

小蔡猝不及防接過鑰匙:“別價啊斜哥,你……”

楊小婕打斷他:“你什麽你?你一個過來蹭飯的,送我回去一下怎麽了?這頓飯花你錢了麽?開個車燒你汽油了麽?”

“哎喲我的姑奶奶,我也沒說不送你啊,我這不是勸咱哥好馬別吃回頭草嗎?”

還沒確定要不要吃回頭草的這位哥跟著謝之行一前一後來到了何緲所在的卡座。

只見她趴在桌上,瘦白圓潤的下巴兜在兩只胳膊裏。見他們過來,眨巴眨巴了雙眼。

陳斜掃了一眼桌上桌下。

少說得有十來個空瓶子。

他垂眼看著何緲:“都你喝的?”

何緲心虛地點了點頭:“嗯。”

陳斜又側頭問一旁的謝之行:“一女的在你面前這麽幹喝,你一個大男人就這麽看著?”

謝之行溫溫和和的外表還挺具有欺騙性的,事實上張口瞎幾把扯這種事兒對他來說,毫無負擔。

“沒光看著,攔不住。”謝之行泰然自若地說,“小緲說你看到我倆一起吃飯,肯定會誤會,怕你生氣哄不好,一發愁一難過就喝上頭了。”

“小緲?”陳斜微微側頭,一字一句。

“啊,對。我就是這麽叫她的。”謝之行火上澆油,“有問題嗎?”

陳斜極輕地冷哼了聲:“你可以走了。”

謝之行點點頭,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襯衣外套,轉身時在陳斜旁邊停頓了下:“那交給你了。”

他走之前,又低頭看了眼把頭埋在胳膊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何緲,沖她溫柔一笑,笑裏帶著一絲鼓勵的意思。

何緲跟人這麽沆瀣一氣,心虛得很,沒敢回應,只把頭更深地埋進了臂彎裏。

她決定等晚上到家了,一定在微信上給謝之行發個感恩大紅包。

謝之行一走,眼前只剩下陳斜一人。

他的存在感太強,連帶著周身的空氣都變得有了壓力。

何緲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想著接下來要怎麽做才能不露端倪,或者說顯得不那麽有心機。

早知道過去就別那麽滴酒不沾了,稍微喝個一兩次眼下好歹也能有點章法。

何緲腦瓜裏一個勁兒想著這醉酒要怎麽演,但現實顯然沒有那麽多時間留給她編排。

下一秒,陳斜不帶情緒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起來吧。”

幾乎是聽到他聲音的剎那間,她腦海裏靈光一閃。然後她一點一點地從臂彎裏露出自己的眼睛,眨巴了兩下,看著陳斜,聲音刻意壓得有點低,還帶上了一點黏糊勁兒。

“陳斜。”她仰著臉,眼神瞧著特無辜,“我腿軟,走不動路,你能不能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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