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就是這麽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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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緲沒在四合堂久待, 陳老爺子大概是看出來了她身在曹營心在漢，沒跟她聊多久，就把她“趕”走了。
北山街距離演習地點不算近, 何緲打車趕到時，時間已逼近兩點。
林乃正帶著攝像老師早已找好了最佳拍攝角度, 就等著演習正式開始。
劉天彪上午簡單給他們提了下這次反搶劫實戰演習的流程, 何緲知道個大概。
兩點左右, 會有三名持械“歹徒”突然襲擊馬路對面的那家私人銀行，銀行內騷亂不止, 路過的行人報警後, 在特警無法迅速趕到的情況下, 距離這家銀行最近的市局即時調動精銳幹警，率先抵達，與“歹徒”展開對峙，要求成功擒拿“歹徒”，並解救“人質”。
其實何緲沒什麽要做的事兒了, 她只要站在一個“安全地帶”看著，等演習結束了，回到臺裏根據現場看到的實戰演習寫篇稿子就行。
這次演習考驗的不是警察的單兵作戰能力, 而是團隊協作能力。
何緲想起以前的陳斜, 就一孤狼，幹架喜歡一對多, 有什麽事兒背著人偷偷自己解決。
現在他應該不這樣了吧？
何緲心想，好歹上了四年警校了，個人英雄主義的毛病八成已經被治掉了。
她正這麽想著，對面傳來一聲帶著恐慌的尖叫。
三名“歹徒”已經沖進了銀行裏。
銀行大門從裏往外被“歹徒”合上，但因為銀行的外墻是透明玻璃材質的, 裏面的情況幾乎一覽無餘。
三名“歹徒”分工明確，一人望風，一人劫持“人質”，一人裝現金。
劫持“人質”的那名“歹徒”手裏，拿的是槍，其他兩個拿的都是冷兵器。
銀行內部一片混亂。
警笛聲很快響起，由遠及近。
不多時，幾輛警車於路邊靠停，車上嘩啦啦倒餃子似的下來不少警察。
何緲一眼就鎖定了其中最打眼的那個。
和上次何緲在醫院見到他時一樣，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作訓服，上衣紮進腰間，褲腿掖進靴筒，看起來高高瘦瘦、挺拔而肅然。
有警察拿著喇叭沖著銀行裏的歹徒喊話，說他們已經被包圍了，讓他們趕緊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接著市局派來的談判專家接過喇叭，開始與“歹徒”隔空談判。
而警察們則按照預先的計劃，在不激怒“歹徒”、傷害“人質”的情況下，秩序井然又迅速敏捷地向銀行四周逼近，進行包抄。
陳斜作為見習警，只是眾多包抄警察中的一員，他要聽命於他的上級警員。
那名上級警員在“歹徒”的視線盲區給下屬們打著手勢，指導他們進行不同的分工合作。
何緲見陳斜跟那名上級警員眼神飛快交接後，利落地點了下頭，轉身疾步朝著銀行一側的商鋪而去。
他速度快且幹脆，轉眼便進了商鋪，消失在了何緲的視線裏。
但他並沒有消失很久，幾乎是下一秒，商鋪二樓的一扇窗戶被人推開。
是陳斜。
何緲見他跳上窗沿，從腰側拽出一條繩鉤爪，揚手朝著銀行的方向將繩子用力甩了過去。繩子尾端的爪鉤瞬間嵌進受力點。陳斜拉了拉他手邊的繩子試了下力道，確認沒問題後，將自己那邊的繩子找受力點打結繞圈固定住。
商鋪二層與銀行二層頓時被連通。
由於墻體平滑，沒有空調外掛和管道做腳撐，想要從商鋪二層的窗口去到銀行二層，陳斜只能通過這條繩。
接著他又往樓層更高的地方甩了條繩鉤爪，以此借力，踩著腳下那條繃得筆直的繩，步子又輕、又快、又穩地從商鋪二層掠到了銀行二層。
銀行二層並不歸屬銀行，所以沒有直接從二層內部通達銀行一層的樓梯。陳斜沒再往裏，就匍匐在銀行二層正對一樓大門的上方。
樓下，“歹徒”還在和警方進行談判，“歹徒”要求警方給他們找輛車，直到把車開到安全地帶，他們才會放開“人質”。
警方同意了“歹徒”的要求，並給他們找了輛車。
持槍“歹徒”挾持著“人質”警惕地一寸寸往銀行門口挪動。
仿佛除了被挾持的“人質”和那三名“歹徒”在移動外，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無人輕舉妄動。
就在持槍“歹徒”劫持著“人質”走到銀行門口時，原本匍匐在門口正上方的陳斜突然有了動靜。
他一個身體回旋，兩腿下蹬，人直接從二樓吊了下來，在“歹徒”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單腿快而準地朝著“歹徒”持槍的手猛地一踢，手.槍瞬間被他踹飛出去。接著他雙腿一勾“歹徒”的脖子，狠狠絞住。
另外兩名拿匕首的“歹徒”反應過來，擡手就朝他刺去，陳斜松開一只腳，踩上其中一名“歹徒”的頭，另一只腳在原本被絞著脖子的人的肩膀上踮了下，避開了兩把淩空刺來的匕首的同時，還借力而下，輕盈得像只黑蝴蝶。
後面幾乎用不著他了，原本埋伏在銀行四周的警察早已行動迅猛地接了他的棒，在短時間內成功制服了“歹徒”，並保護了“人質”。
……
何緲站在馬路對面，屏息凝神地看完了全程。
明明只是演習而已，她卻看得熱血沸騰。
如果不是上午已經聽劉天彪講過這場演習根據銀行格局設定了一個“智取”的關鍵角色，何緲乍一這麽看完，還以為陳斜又在上演什麽孤狼傳奇。
她看著他跟隊友擊完掌後，走到劉天彪面前，劉天彪拍了拍他的肩，開始跟他比劃著什麽，兩人似乎在針對剛才的演習進行覆盤。
陳斜微擰著眉，聽得很認真。說完後，他勾著唇痞痞一笑，沖劉天彪比了個OK。
和從前一樣，帶著一種舍我其誰的不可一世。
林乃正要對劉天彪做最後環節的采訪，何緲跟著他一起過去。
馬路剛過到一半，正在跟人說著話的陳斜不知怎麽，突然擡眼，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何緲朝他笑了笑。
陳斜輕扯了下嘴角，撇開了眼。
她過去的時候，陳斜剛要走。
何緲一著急，下意識拽住了他的胳膊。
陳斜低眼，掃了下她的手，沒說話。
何緲反應過來，飛快收回手，說：“我有話想對你說，你等等我。”
陳斜挑了挑眉，沒說話。何緲摸不準他什麽意思，剛想要不和林乃正請個假得了，反正就差最後這點了，林乃正自己就能搞定。
林乃正自以為看穿了她的心思，想著她應該是因為之前的公交劫持事件一直對這位小警察心存感恩，還沒等何緲說話，就對她擺了擺手：“報你的恩去吧，今天記得回臺裏把稿子寫了就成。”
何緲說了句“謝謝領導”，扭頭時陳斜已經走開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追了上去。
“陳斜！”她大聲喊他。
陳斜這時已經走至一輛警車旁。
聽到她的聲音，他轉過身，倚車抱胸，看著她，冷冷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何緲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喘了兩口氣：“你剛才好帥。”
她知道陳斜向來愛聽好話，於是不管不顧地可著勁兒誇：“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其實挺會說好聽話的，但平時與人交際，都是出於禮貌，從而給予人真心而認真的誇讚。
眼下對陳斜說的，雖然話很由衷，但因為帶了點別的心思，聽起來就顯得有點直楞楞的浮誇。
“就你咻——的一下從二樓吊下來的時候，”她眼睛瞪大了一點，“我以為自己在看什麽警匪片，你太厲害了！還有那個剪刀腿，哇……”
陳斜哼了哼嗓，無情地打斷她：“說人話。”
這話根本就不是她的風格，活像是被陶聽言附體了。
陳斜一叫停，何緲那張嘴頓時就萎了。
她垂眼又擡眼，看著陳斜，語言體系恢覆正常：“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之前說了要請你吃飯的。”
“何緲。”他一字一頓。
“嗯？”
“你追人就只會請吃飯？”
何緲：“當然不是。”
他挑了挑眉。
“我就是想先從請吃飯開始。”
他嘲諷一笑：“你覺得我是那麽容易被追上的人？”
何緲想到陶聽言說他一直沒談戀愛的事兒，那肯定不是因為沒人追他，只可能是因為他難追。
於是她搖了搖頭。
“沒關系。”何緲說，“我會迎難而上的。”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聲，然後拖腔帶調地問：“哪個上啊？”
何緲：“……”
她答不上來這道超綱題，眨了眨眼。
陳斜哼笑了聲，轉身打開車門，進了駕駛座，摁開車窗，給她留下一句：“飯欠著，等我想吃了再說。”
既然決定了要把人追回來，那肯定方方面面要做到位的。
也不是只有把這頓飯請上了，才能拉開追人的序幕。
自那天從演習現場分開後，何緲就開始貫徹落實自己的追人之道。
她每天都會訂一束玫瑰花送到市局，然後每晚下班都會問陳斜有沒有收到花，同時邀請他第二天一起吃飯。
變化還是有的，陳斜開始回她了。
通常都是花收到了，但拿去給隊友追小姑娘了。
至於飯，繼續欠著。
五月中旬，何緲回了一次北京，答辯一完成就返回了淮西。
花還在繼續送，飯還在繼續約，只是都沒取得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何緲也不挫敗。
五月十九日，何緲接到謝之行的電話。
謝之行說他第二天回淮西，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何緲同意了。
謝之行的這頓飯，欠的比陳斜那頓還久呢。背著一堆債的感覺不好受，能還上一份算一份。
結果到了五月二十號，何緲早上醒來，看見陳斜昨天後半夜給自己發了不少消息。
“花收到了。
“丟院裏了。
“讓它化作春泥去吧。
“今天怎麽不問我吃不吃飯呢？
“你就是這麽追人的？跟我搞欲擒故縱這一套？
“你挺行啊何緲。
“呵。”
何緲本來剛睡醒，人還有點迷糊，這一堆消息，直接把她給看清醒了。
從時間上來看，後面三條消息跟前面幾條相隔了快一小時。
由此可見他內心必然經歷了一番不小的自我掙紮。
何緲有點想笑。
她昨天晚上沒給他發消息，真沒什麽欲擒故縱的意思。
她就是剛答應完第二天要請謝之行吃飯，想著既然時間都劃分出去了，那自然就沒必要再約他了。
至於他有沒有收到花，問不問也沒什麽區別，反正他每天的回覆都大同小異。
誰知道她就落了一天沒給他發消息，就被扣了個“欲擒故縱”的帽子。
這艱辛的追夫之路，可不能在這麽點小事上掉了鏈子。
何緲趕忙回道：“沒有欲擒故縱，我是已經和朋友約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飯，所以昨晚就沒再約你了。”
那頭回得居然還挺快：“呵。”
何緲繼續道：“我以後每天都會問你的，如果不能約你，那也會提前告訴你我的行蹤。好嗎？”
那頭依舊是：“呵。”
何緲趁機討好道：“陳斜，我喜歡你。”
“呵。”
“我比以前更喜歡你了。”
“呵。”
“我還會更喜歡你的。”
“呵。”
……
雖然陳斜跟她“呵”了小半個上午，但何緲今天莫名覺得很開心。
晚上下班後，她按照事先和謝之行約定好的地點，前去赴約。
他們約的是家私房菜館。
考慮到謝之行的身份，何緲本來想預約包間的，結果預約的時間有點晚，包間早就沒了，他們勉勉強強拿到了一個卡座的號。
謝之行比她先到，還給她發了條消息，說這家店生意太火爆，上菜比較慢，他先把菜點上。同時給她拍了菜單的照片，問她想要吃什麽。
何緲回了幾個菜名，剩下的讓他選。
下了地鐵後，何緲開了手機導航，往菜館的方向走。
沒走幾步，就看到路邊的花店、服裝店等各種店都在打折，全都是520大促。
在互聯網時代，一個有意義的節日來臨之際，二三次元的訊息都是鋪天蓋地的。何緲這幾天其實也有刷到過關於520的不少廣告，但可能她骨子裏就對這種靠諧音梗殺出來的節日不敏感，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看到滿大街粉撲撲的裝飾，才意識到這個日子跟一個並不是男朋友的男人一起吃飯，好像有點怪怪的。
不過她也沒太在意，本來就只是單純地吃個飯而已。
還人情呢。
這家私房菜館裝修還挺別致的，幾乎是參照四合院的格局來置景的，很有氛圍。
何緲走進大門，穿過庭院，來到了西廂房這邊的用餐區，按照謝之行在微信上給她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們這桌目前只上了一紮熱飲和一道涼菜。
她一坐下，謝之行就倒了一杯奶椰，放到她面前：“喝口熱的。”
這個天不怎麽冷，但白天有下過一點小雨，到了晚上，確實有點涼意。
何緲接過：“謝謝。”
她喝了口熱乎乎的奶椰，然後往四周望了望，人多聲雜，不免有些歉疚：“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吵啊？”
謝之行笑了笑：“不算吵，不過確實挺熱鬧的。”
“我這也才回淮西幾個月，又忙著實習，好多以前知道的特色菜館如今門面都換掉了。這家還是同事給推薦的。”何緲帶點歉意地說，“太不好意思了。”
謝之行剛想說“沒什麽好抱歉的”，但他還沒出口，何緲緊接道：“你就算不習慣，那也得委屈你將就一下了，今天520，附近好點兒的餐廳都滿了。”
“對，今天520。”謝之行看著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我就是特意挑……”
他話剛說到一半，對面倆手挽著手往這邊走的女孩驀地腳步一停，其中一個女孩盯著他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突然捂嘴“哇”了聲，快步上前，激動地問：“天哪，你是謝之行嗎？”
也不等謝之行說話，跟那女生走在一起的同伴已然咋咋呼呼地開口：“是是是，他就是謝之行！”
“媽呀，我吃飯居然遇到謝之行了誒！”那女生毫無壓低聲音的自覺，說完後，她目光一轉，看到了坐在謝之行對面的何緲，接著又“哇”了聲，激動得腳都要跳起來了，她興奮地沖著何緲問道：“你是謝之行的女朋友嗎？”
何緲本來就因為眼下的場面有點生氣、有點懊惱，聽她這麽一問，心情更是覆雜。
那女生話還沒完：“今天這個日子出來吃飯，肯定是女朋友了！”
何緲皺起眉，擡起頭，剛想說什麽，視線卻仿佛被什麽吸著似的，越過倆聒噪的女孩，看向她們後方。
陳斜手裏提著一瓶酒，就站在那倆女孩的身後。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涼颼颼的仿佛浸了霜雪，好像在說：你就是這麽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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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街距離演習地點不算近, 何緲打車趕到時，時間已逼近兩點。
林乃正帶著攝像老師早已找好了最佳拍攝角度, 就等著演習正式開始。
劉天彪上午簡單給他們提了下這次反搶劫實戰演習的流程, 何緲知道個大概。
兩點左右, 會有三名持械“歹徒”突然襲擊馬路對面的那家私人銀行，銀行內騷亂不止, 路過的行人報警後, 在特警無法迅速趕到的情況下, 距離這家銀行最近的市局即時調動精銳幹警，率先抵達，與“歹徒”展開對峙，要求成功擒拿“歹徒”，並解救“人質”。
其實何緲沒什麽要做的事兒了, 她只要站在一個“安全地帶”看著，等演習結束了，回到臺裏根據現場看到的實戰演習寫篇稿子就行。
這次演習考驗的不是警察的單兵作戰能力, 而是團隊協作能力。
何緲想起以前的陳斜, 就一孤狼，幹架喜歡一對多, 有什麽事兒背著人偷偷自己解決。
現在他應該不這樣了吧？
何緲心想，好歹上了四年警校了，個人英雄主義的毛病八成已經被治掉了。
她正這麽想著，對面傳來一聲帶著恐慌的尖叫。
三名“歹徒”已經沖進了銀行裏。
銀行大門從裏往外被“歹徒”合上，但因為銀行的外墻是透明玻璃材質的, 裏面的情況幾乎一覽無餘。
三名“歹徒”分工明確，一人望風，一人劫持“人質”，一人裝現金。
劫持“人質”的那名“歹徒”手裏，拿的是槍，其他兩個拿的都是冷兵器。
銀行內部一片混亂。
警笛聲很快響起，由遠及近。
不多時，幾輛警車於路邊靠停，車上嘩啦啦倒餃子似的下來不少警察。
何緲一眼就鎖定了其中最打眼的那個。
和上次何緲在醫院見到他時一樣，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作訓服，上衣紮進腰間，褲腿掖進靴筒，看起來高高瘦瘦、挺拔而肅然。
有警察拿著喇叭沖著銀行裏的歹徒喊話，說他們已經被包圍了，讓他們趕緊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接著市局派來的談判專家接過喇叭，開始與“歹徒”隔空談判。
而警察們則按照預先的計劃，在不激怒“歹徒”、傷害“人質”的情況下，秩序井然又迅速敏捷地向銀行四周逼近，進行包抄。
陳斜作為見習警，只是眾多包抄警察中的一員，他要聽命於他的上級警員。
那名上級警員在“歹徒”的視線盲區給下屬們打著手勢，指導他們進行不同的分工合作。
何緲見陳斜跟那名上級警員眼神飛快交接後，利落地點了下頭，轉身疾步朝著銀行一側的商鋪而去。
他速度快且幹脆，轉眼便進了商鋪，消失在了何緲的視線裏。
但他並沒有消失很久，幾乎是下一秒，商鋪二樓的一扇窗戶被人推開。
是陳斜。
何緲見他跳上窗沿，從腰側拽出一條繩鉤爪，揚手朝著銀行的方向將繩子用力甩了過去。繩子尾端的爪鉤瞬間嵌進受力點。陳斜拉了拉他手邊的繩子試了下力道，確認沒問題後，將自己那邊的繩子找受力點打結繞圈固定住。
商鋪二層與銀行二層頓時被連通。
由於墻體平滑，沒有空調外掛和管道做腳撐，想要從商鋪二層的窗口去到銀行二層，陳斜只能通過這條繩。
接著他又往樓層更高的地方甩了條繩鉤爪，以此借力，踩著腳下那條繃得筆直的繩，步子又輕、又快、又穩地從商鋪二層掠到了銀行二層。
銀行二層並不歸屬銀行，所以沒有直接從二層內部通達銀行一層的樓梯。陳斜沒再往裏，就匍匐在銀行二層正對一樓大門的上方。
樓下，“歹徒”還在和警方進行談判，“歹徒”要求警方給他們找輛車，直到把車開到安全地帶，他們才會放開“人質”。
警方同意了“歹徒”的要求，並給他們找了輛車。
持槍“歹徒”挾持著“人質”警惕地一寸寸往銀行門口挪動。
仿佛除了被挾持的“人質”和那三名“歹徒”在移動外，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無人輕舉妄動。
就在持槍“歹徒”劫持著“人質”走到銀行門口時，原本匍匐在門口正上方的陳斜突然有了動靜。
他一個身體回旋，兩腿下蹬，人直接從二樓吊了下來，在“歹徒”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單腿快而準地朝著“歹徒”持槍的手猛地一踢，手.槍瞬間被他踹飛出去。接著他雙腿一勾“歹徒”的脖子，狠狠絞住。
另外兩名拿匕首的“歹徒”反應過來，擡手就朝他刺去，陳斜松開一只腳，踩上其中一名“歹徒”的頭，另一只腳在原本被絞著脖子的人的肩膀上踮了下，避開了兩把淩空刺來的匕首的同時，還借力而下，輕盈得像只黑蝴蝶。
後面幾乎用不著他了，原本埋伏在銀行四周的警察早已行動迅猛地接了他的棒，在短時間內成功制服了“歹徒”，並保護了“人質”。
……
何緲站在馬路對面，屏息凝神地看完了全程。
明明只是演習而已，她卻看得熱血沸騰。
如果不是上午已經聽劉天彪講過這場演習根據銀行格局設定了一個“智取”的關鍵角色，何緲乍一這麽看完，還以為陳斜又在上演什麽孤狼傳奇。
她看著他跟隊友擊完掌後，走到劉天彪面前，劉天彪拍了拍他的肩，開始跟他比劃著什麽，兩人似乎在針對剛才的演習進行覆盤。
陳斜微擰著眉，聽得很認真。說完後，他勾著唇痞痞一笑，沖劉天彪比了個OK。
和從前一樣，帶著一種舍我其誰的不可一世。
林乃正要對劉天彪做最後環節的采訪，何緲跟著他一起過去。
馬路剛過到一半，正在跟人說著話的陳斜不知怎麽，突然擡眼，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何緲朝他笑了笑。
陳斜輕扯了下嘴角，撇開了眼。
她過去的時候，陳斜剛要走。
何緲一著急，下意識拽住了他的胳膊。
陳斜低眼，掃了下她的手，沒說話。
何緲反應過來，飛快收回手，說：“我有話想對你說，你等等我。”
陳斜挑了挑眉，沒說話。何緲摸不準他什麽意思，剛想要不和林乃正請個假得了，反正就差最後這點了，林乃正自己就能搞定。
林乃正自以為看穿了她的心思，想著她應該是因為之前的公交劫持事件一直對這位小警察心存感恩，還沒等何緲說話，就對她擺了擺手：“報你的恩去吧，今天記得回臺裏把稿子寫了就成。”
何緲說了句“謝謝領導”，扭頭時陳斜已經走開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追了上去。
“陳斜！”她大聲喊他。
陳斜這時已經走至一輛警車旁。
聽到她的聲音，他轉過身，倚車抱胸，看著她，冷冷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何緲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喘了兩口氣：“你剛才好帥。”
她知道陳斜向來愛聽好話，於是不管不顧地可著勁兒誇：“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其實挺會說好聽話的，但平時與人交際，都是出於禮貌，從而給予人真心而認真的誇讚。
眼下對陳斜說的，雖然話很由衷，但因為帶了點別的心思，聽起來就顯得有點直楞楞的浮誇。
“就你咻——的一下從二樓吊下來的時候，”她眼睛瞪大了一點，“我以為自己在看什麽警匪片，你太厲害了！還有那個剪刀腿，哇……”
陳斜哼了哼嗓，無情地打斷她：“說人話。”
這話根本就不是她的風格，活像是被陶聽言附體了。
陳斜一叫停，何緲那張嘴頓時就萎了。
她垂眼又擡眼，看著陳斜，語言體系恢覆正常：“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之前說了要請你吃飯的。”
“何緲。”他一字一頓。
“嗯？”
“你追人就只會請吃飯？”
何緲：“當然不是。”
他挑了挑眉。
“我就是想先從請吃飯開始。”
他嘲諷一笑：“你覺得我是那麽容易被追上的人？”
何緲想到陶聽言說他一直沒談戀愛的事兒，那肯定不是因為沒人追他，只可能是因為他難追。
於是她搖了搖頭。
“沒關系。”何緲說，“我會迎難而上的。”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聲，然後拖腔帶調地問：“哪個上啊？”
何緲：“……”
她答不上來這道超綱題，眨了眨眼。
陳斜哼笑了聲，轉身打開車門，進了駕駛座，摁開車窗，給她留下一句：“飯欠著，等我想吃了再說。”
既然決定了要把人追回來，那肯定方方面面要做到位的。
也不是只有把這頓飯請上了，才能拉開追人的序幕。
自那天從演習現場分開後，何緲就開始貫徹落實自己的追人之道。
她每天都會訂一束玫瑰花送到市局，然後每晚下班都會問陳斜有沒有收到花，同時邀請他第二天一起吃飯。
變化還是有的，陳斜開始回她了。
通常都是花收到了，但拿去給隊友追小姑娘了。
至於飯，繼續欠著。
五月中旬，何緲回了一次北京，答辯一完成就返回了淮西。
花還在繼續送，飯還在繼續約，只是都沒取得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何緲也不挫敗。
五月十九日，何緲接到謝之行的電話。
謝之行說他第二天回淮西，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何緲同意了。
謝之行的這頓飯，欠的比陳斜那頓還久呢。背著一堆債的感覺不好受，能還上一份算一份。
結果到了五月二十號，何緲早上醒來，看見陳斜昨天後半夜給自己發了不少消息。
“花收到了。
“丟院裏了。
“讓它化作春泥去吧。
“今天怎麽不問我吃不吃飯呢？
“你就是這麽追人的？跟我搞欲擒故縱這一套？
“你挺行啊何緲。
“呵。”
何緲本來剛睡醒，人還有點迷糊，這一堆消息，直接把她給看清醒了。
從時間上來看，後面三條消息跟前面幾條相隔了快一小時。
由此可見他內心必然經歷了一番不小的自我掙紮。
何緲有點想笑。
她昨天晚上沒給他發消息，真沒什麽欲擒故縱的意思。
她就是剛答應完第二天要請謝之行吃飯，想著既然時間都劃分出去了，那自然就沒必要再約他了。
至於他有沒有收到花，問不問也沒什麽區別，反正他每天的回覆都大同小異。
誰知道她就落了一天沒給他發消息，就被扣了個“欲擒故縱”的帽子。
這艱辛的追夫之路，可不能在這麽點小事上掉了鏈子。
何緲趕忙回道：“沒有欲擒故縱，我是已經和朋友約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飯，所以昨晚就沒再約你了。”
那頭回得居然還挺快：“呵。”
何緲繼續道：“我以後每天都會問你的，如果不能約你，那也會提前告訴你我的行蹤。好嗎？”
那頭依舊是：“呵。”
何緲趁機討好道：“陳斜，我喜歡你。”
“呵。”
“我比以前更喜歡你了。”
“呵。”
“我還會更喜歡你的。”
“呵。”
……
雖然陳斜跟她“呵”了小半個上午，但何緲今天莫名覺得很開心。
晚上下班後，她按照事先和謝之行約定好的地點，前去赴約。
他們約的是家私房菜館。
考慮到謝之行的身份，何緲本來想預約包間的，結果預約的時間有點晚，包間早就沒了，他們勉勉強強拿到了一個卡座的號。
謝之行比她先到，還給她發了條消息，說這家店生意太火爆，上菜比較慢，他先把菜點上。同時給她拍了菜單的照片，問她想要吃什麽。
何緲回了幾個菜名，剩下的讓他選。
下了地鐵後，何緲開了手機導航，往菜館的方向走。
沒走幾步，就看到路邊的花店、服裝店等各種店都在打折，全都是520大促。
在互聯網時代，一個有意義的節日來臨之際，二三次元的訊息都是鋪天蓋地的。何緲這幾天其實也有刷到過關於520的不少廣告，但可能她骨子裏就對這種靠諧音梗殺出來的節日不敏感，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看到滿大街粉撲撲的裝飾，才意識到這個日子跟一個並不是男朋友的男人一起吃飯，好像有點怪怪的。
不過她也沒太在意，本來就只是單純地吃個飯而已。
還人情呢。
這家私房菜館裝修還挺別致的，幾乎是參照四合院的格局來置景的，很有氛圍。
何緲走進大門，穿過庭院，來到了西廂房這邊的用餐區，按照謝之行在微信上給她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們這桌目前只上了一紮熱飲和一道涼菜。
她一坐下，謝之行就倒了一杯奶椰，放到她面前：“喝口熱的。”
這個天不怎麽冷，但白天有下過一點小雨，到了晚上，確實有點涼意。
何緲接過：“謝謝。”
她喝了口熱乎乎的奶椰，然後往四周望了望，人多聲雜，不免有些歉疚：“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吵啊？”
謝之行笑了笑：“不算吵，不過確實挺熱鬧的。”
“我這也才回淮西幾個月，又忙著實習，好多以前知道的特色菜館如今門面都換掉了。這家還是同事給推薦的。”何緲帶點歉意地說，“太不好意思了。”
謝之行剛想說“沒什麽好抱歉的”，但他還沒出口，何緲緊接道：“你就算不習慣，那也得委屈你將就一下了，今天520，附近好點兒的餐廳都滿了。”
“對，今天520。”謝之行看著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我就是特意挑……”
他話剛說到一半，對面倆手挽著手往這邊走的女孩驀地腳步一停，其中一個女孩盯著他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突然捂嘴“哇”了聲，快步上前，激動地問：“天哪，你是謝之行嗎？”
也不等謝之行說話，跟那女生走在一起的同伴已然咋咋呼呼地開口：“是是是，他就是謝之行！”
“媽呀，我吃飯居然遇到謝之行了誒！”那女生毫無壓低聲音的自覺，說完後，她目光一轉，看到了坐在謝之行對面的何緲，接著又“哇”了聲，激動得腳都要跳起來了，她興奮地沖著何緲問道：“你是謝之行的女朋友嗎？”
何緲本來就因為眼下的場面有點生氣、有點懊惱，聽她這麽一問，心情更是覆雜。
那女生話還沒完：“今天這個日子出來吃飯，肯定是女朋友了！”
何緲皺起眉，擡起頭，剛想說什麽，視線卻仿佛被什麽吸著似的，越過倆聒噪的女孩，看向她們後方。
陳斜手裏提著一瓶酒，就站在那倆女孩的身後。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涼颼颼的仿佛浸了霜雪，好像在說：你就是這麽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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