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瘸子和駝背,挺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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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緲下意識就想站起來, 奈何她的腿和陳斜的綁在一起,踉蹌了一下後,她在同一個人身上栽了第二回 。

她真心覺得這場運動會有毒, 為期三天,一天索不下一次魂, 簡直要了她半條命。

“大家都在看著呢, 你還要在我身上趴多久?”陳斜眼尾微挑, “起來,我們把剩下的幾米走完。”

此時兩人身體挨著身體, 臉也湊得極近, 可以清晰地看見彼此臉上細細的絨毛。

何緲眨了眨眼睛, 細長又綿密的眼睫跟著顫了顫,輕輕“嗯”了一聲。

陳斜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兩人互相借力,站了起來。

同期別的班級已經陸陸續續完成了這一組比賽,24班因為後兩組活寶, 毫無懸念拿了個同組倒一。

最後高一組全部比完,24班的成績實在沒眼看。

然而架不住24班別的項目成績個頂個的牛逼,下午的表彰大會上, 團體獎和個人獎依舊拿到手軟。

表彰大會結束後, 各班回到自個兒的看臺處,有攝像老師過來幫忙攝影留念。

女生站在前兩排低點兒的臺階上, 男生站在後兩排的高臺階上。

學委圍著自班看臺來回走著,調整隊形,然而這群牲口剛拿了太多獎,熱血猶在,亢奮得不行, 又是打鬧又是嘮嗑的,攪得學委們吆喝半天也沒吆喝出一個整齊的隊形來。

最後章紫媛也沒了法,大手一揮:“咱班就走淩亂風,不搞隊形了,大家隨便站。”

人群中有人舉手:“老師,那能男女混搭麽?”

章紫媛嘴一張,“胡鬧”二字掛在嘴邊,還來不及出口,這群牲口行動力極強,迅速完成了位移。

她嘆了口氣:“一群狗崽子!”

說完,她剛要轉過身沖向鏡頭,就看見自己班上那個最近風頭極盛的高個男生穿越喧鬧的人群,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步步走向站在前方無知無覺的女生。

他走到那女孩的後面,插在褲兜裏的手伸了出來,扯了下她的馬尾辮,在女生轉身的時候,他隨手拉住一個經過身邊的男生,指著他“教訓”:“你怎麽能隨便扯人女生的小辮子呢。”

那男生莫名其妙,剛要申辯,何緲伸手就拍在陳斜身上:“王八蛋!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

陳斜又扯了下她的小辮子,語氣吊兒郎當:“這麽了解我啊。”

何緲的馬尾辮被他扯得有點歪,她擡手端正了一下後,揚手又要去打他,陳斜突然蹲下身,抱著腿哎喲喊疼。

章紫媛遠遠看著,也想喊疼,她是頭疼。

兩人三足比賽上,這對活寶的表現實在亮眼。

以致於她現在不能直視這對小年輕了。

她雖是老師,卻也是過來人,青春裏的那點事兒,說繞也繞,說直也直,不就那點初開的情竇麽。

她收回視線,嘆了口氣。

旁邊的地理老師聽到了,問:“你看這群小崽子們多開心啊,嘆什麽氣呢你?”

章紫媛環著胳膊:“年輕真好,可又不好。”

地理老師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聽不來這種饒舌話,只說:“年輕好著呢,再不好,不還年輕著嘛。”

章紫媛楞了下,笑著點點頭:“說得也是。”

年輕好著呢,再不好,不還年輕著嘛,有什麽折騰不起呢?又有什麽值得畏懼呢?

她轉過身,看向鏡頭。

攝影老師端著單反在前面指揮:“別鬧太開啊!擠一點,再擠一點,還有人在鏡頭外邊呢。”

人群挪動,往中心聚攏。

“可以了!”攝影老師說,“我說一二三,你們喊口號哈。”

攝影老師:“一二三!”

24班全體師生:“茄子!”

“再來一張。”攝影老師是個時尚潮男,忍不住吐槽,“剛才那個口號土掉渣了,行不行啊你們,好歹新世紀祖國未來接班人呢,換個潮一兒的OK?”

人群嘰嘰喳喳一頓討論,終於有了決定,攝影老師喊完一二三,等著他們放大招,結果眼前這幾十號人,把左手臂伸出來:“24班!”

哢嚓!

又把右手臂伸出來:“必勝!”

哢嚓!

最後把背轉了過來,屁股一翹:“沖!”

哢嚓!

去你丫的破口號!

半斤八兩!

拍照結束,一夥人擁去攝影老師那兒看照片效果,一夥人拖著自己的凳子退場回教室。

章紫媛和23班的班主任江煙嘮了幾句後擡頭,掃視了一圈,發現自班孩子走了大半,見李小侯還在看臺上幫女生搬凳子,她問道:“何緲和陳斜呢?”

李小侯說:“好像是去校醫院了。”

章紫媛說:“一會兒他們回教室了,你讓他倆來一趟我辦公室。”

“好的老師。”

李小侯一手拎著一把凳子,歡歡喜喜就要撤,又被章紫媛叫住:“算了,不用叫他倆了,你幫我把周梟叫來吧。”

“好嘞老師!”

李小侯扭頭繼續充當他的婦女之友去了,結果再度被叫住:“等等,陳斜有受傷?剛才不還好好的嗎?”逗人逗得生龍活虎的。

李小侯心說:老師您反射弧真長。

他說:“之前是沒事來著,但剛才陳斜說他腿疼,非要讓何緲送他去校醫院,估計是傷著骨頭了,畢竟那一跤摔得確實挺狠的。”

章紫媛想到比賽時的那幅畫面,耳邊又冒出來當時圍觀群眾的戲謔之詞,實在是腦殼疼,擺擺手:“我知道了,你回教室吧。”

李小侯這回火速遁了。

另一邊。

西操場通往校醫院的路上。

何緲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變成個半身不遂的殘廢。

陳斜一手搭著她的肩,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壓,她彎著身子、喘著氣:“陳斜你這人事兒真多,你最好是折了腿,不然……”

“不然怎麽?”陳斜問。

“不然你以後休想我和你搭檔做任何游戲。”

“這麽決絕?”

“所以你別騙我啊。”

陳斜:“哦。”然後身體又往她的方向壓了壓,“嘶——疼。”

何緲嘴上這麽說,聽他喊疼,又忍不住擔憂:“真這麽疼啊?我也沒見著傷口啊,你再忍忍,校醫院就在前面了。”

陳斜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笑得一臉燦爛,嘴上說的話和他的表情卻是截然不符:“真痛呢,我不會變成個瘸子吧?”

何緲被他壓得氣息不穩:“在你變成瘸子之前,我已經變成個駝背了。”

“瘸子和駝背,挺配的。”

“配個毛球。”

“小朋友要有良心知道嗎?要不是為了給你當人肉墊,就憑哥哥的身手,手快腳快的,能摔成四腳朝天讓大家看笑話麽?哥可是個人見人愛的大帥比,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緲下意識想反駁,無奈愧疚的心思占了上風,便沒說話,任勞任怨地架著他往前走。

見她沒說話,陳斜又問:“是吧,小朋友?”

“什麽小朋友?我之前休學過一年,說不定比你還大。”

“我比你大,我們同一年,你八月,我三月。”

何緲:“……”

陳斜說,“我上學不早不晚,你上學早一年,休學一年,我們正好趕上一屆了。”

何緲“哦”了一聲。

陳斜問:“喜歡嗎?小朋友?”

“喜歡什麽?”

“小朋友這個稱呼。”

何緲楞了下,再次消化了一番這個稱呼,然後虎著臉說:“不喜歡。”

“你停頓了。”陳斜篤定,“撒謊。”

何緲:“……”

撒你大爺。

轉眼已到了校醫院,值班的校醫是個老熟人,姓溫,見著陳斜,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題:“哪兒不舒服?”

何緲架著他在校醫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替他回答:“老師,他接力賽的時候摔著腿了。”

溫校醫面無表情:“哪邊?”

何緲:“右腿。”

陳斜伸出右腿,神情突然變得痛苦,嗷嗷喊痛。

溫校醫伸出手在陳斜指出的位置上一摁:“這兒?”

陳斜號叫聲更甚:“痛痛痛!老師您輕點。”

何緲的五官也揪在了一起,跟著說:“您要不輕點吧老師。”

陳斜看了她一眼。

溫校醫沒搭理,又在他指出的疼痛位置周圍探了一圈:“沒青沒腫沒傷口,也不像骨折的樣子。”

溫校醫擰著眉毛,盯著陳斜所謂的疼痛處,眉眼間帶著濃濃的困惑,半晌,他眉毛一動,擡起眼,就要說什麽,陳斜突然不動聲色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朝他擠眉弄眼。

溫校醫:“……”

作為過來人,溫校醫很快就get到了他傳遞出的信號,頓時有點牙疼。

而站在陳斜前面的何緲還被蒙在鼓裏,神色擔憂:“老師,很嚴重嗎?”

溫校醫一手探上陳斜右腿膝蓋窩內側的一個穴位處,拇指向下摁壓,神情充滿了關心:“疼是嗎?”

何緲疑惑道:“老師,他剛才疼的好像不是這個地方。”

然而不消片刻,陳斜就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臥槽!老師您松手、松手!您別這樣,臥槽!疼……疼疼啊!”

溫校醫無視陳斜的痛呼聲,足足摁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手。

酸痛感的餘韻猶在,陳斜抱著自己的膝蓋,皺著好看的五官,已然自暴自棄了。

愛拆穿不拆穿!

一會兒挨打立正好了,何緲還能和他絕交了不成。

誰知溫校醫拿起筆就開始寫單子:“應該是跑步太猛傷到了肌肉,不要緊,回去冷敷一下,別做劇烈運動。我給你開點活血化瘀的藥,吃點就行。”

不知為何,何緲總感覺這位老師說話時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她再度問出了自己的困惑:“老師,冷敷的話,敷哪兒呢?”她很淩亂,這位溫校醫剛才摁的位置和陳斜之前喊疼的位置分明不是同一個地方。

溫校醫語氣實在算不上好地說:“就敷我剛才摁的地方。”

何緲再度朝陳斜小腿被摁的地方看過去,果然已青紫一片。

牛逼。

她心道:這位老師委身在他們校醫院,著實有些屈才了。估計是陳斜剛才太疼,疼出幻覺指錯位置了。

她不由得對眼前這位校醫心生佩服:“謝謝老師,麻煩您啦。”

溫校醫忍受著良心的譴責,露出一個僵硬的笑:“不麻煩,好走不送。”

何緲繼續架著陳斜,兩人一起往門診室外走,何緲奇怪道:“我怎麽感覺剛才這個老師的笑比哭還難看。”

陳斜呵呵:“是麽?”

何緲說:“好吧這些都不是問題,還好他醫術不錯,我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帶你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你要記得聽醫生的話,回去冷敷下受傷的地方啊,順便讓你爺爺再看看。”

說完她側過頭,只見陳斜凝神看著自己,不由得問:“你看我幹什麽?”

陳斜煞有其事地說:“我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就會想,世界上怎麽會有像我這樣賞心悅目的人。”

何緲:“……”

陳斜:“小朋友,你是第一個。”

何緲:“?”

陳斜:“第一個我不用照鏡子也覺得好他媽好看的人。”

對視之間,何緲的臉迅速地燙了起來,她動了動嘴,正要說話,陳斜驀然笑道:“怎麽樣?有沒有心動?我從網上看到的這話。”

何緲:“………………”

何緲撒開手,只差把他一腳踹遠:“滾吧,活該讓你當個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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