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人山人海中,怕的就是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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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何緲被自己氣得奓毛的樣子, 陳斜偏頭笑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臉上的笑意漸漸變淡。

好他媽險。

他轉過頭, 伸手輕輕觸了下何緲的肩:“我錯了。”

何緲本來也沒有真的生氣,尤其是看到他那雙極具欺騙性的無辜雙眼, 什麽原則問題都瞬間見鬼去了。

認栽吧何緲, 還能和他打一架咋地?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

陳斜展顏, 把她的手一拉,直接借力再次搭上她的肩。

何緲被他壓得身子一彎, 費勁挺了挺背:“服了你了。”

“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樣子。”陳斜戳了下她的鬢角, “說話做事不要總這麽老成。”

“走啦!回教室。”何緲白他一眼。

陳斜滿臉不願意:“還有一個小時就放學了, 又不用上課,還回教室啊?”

“下周就期中考了,你不用看書?”

“……”

好吧,何緲從他的臉上知道了答案。

“好了我知道你不用。”何緲說著,拉著他調轉了前行的方向, “走吧,我送你去公交站,一會兒老師問起, 我就說你腿受傷回去休養了。”

結果自己踏了兩步, 身後的人卻巋然不動。何緲回頭:“怎麽?”

陳斜:“回教室吧。”

何緲:“?”

想看著你。

陳斜把心裏的聲音摁下去,目光望進她瞳孔深處:“突然就想看看書。”

信你才有鬼。

何緲把自己被折騰得支離破碎的耐心撿起來:“麻煩精。”

期中考試安排在十一月中旬, 距離第一次月考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明誠樓前的那張紅彤彤的榮譽榜不覆鮮麗,顏色些許泛了白。

陳斜為了掩蓋自己撒謊的劣跡,坐了幾天公交,事後回想, 怎麽就腦子進屎做了樁這麽得不償失的買賣呢?

又一想,不盡然,至少同桌這些天看他的眼神都變了,變得更濃烈,更愛意滿滿。

哎,天生麗質就算了,偏偏還天生機智。

陳斜不禁感慨,還好他成績爛,不然讓身邊人可怎麽活?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期中考試當天,陳斜重新啟用小騷,騎著它去接何緲一起上學。

進教室前,何緲在榮譽榜前站了一會兒,陳斜站在她身側。

陳斜問:“在想什麽?”

何緲說:“在想如果這次試卷題目與上次月考難度相當的話,我能甩第一名多少分。”

“上次月考的試卷你不是補做了麽?”

“政治題要寫的字太多了,我沒動筆。生物老師前幾天正好請假,試卷還沒給我批。所以我拿不太準。”

陳斜默然片刻,笑了:“我發現有時候你也挺欠的。”

何緲剛想接“彼此彼此”,陳斜先她一步開口:“那咱倆還挺配的,你說呢?”

這話要怎麽回?

一天到晚就知道撩撥,把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當城墻捅。

何緲忽然覺得煩躁,甚至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羞成怒:“配個屁!有本事跟我競爭第一啊。”

她純粹是被那點躁悶的情緒推動著話趕話脫口而出,沒想過這話出口其實是不太合適的。按理說,以她這凡事必思慮周全的性子,本不能夠說出這種不經大腦過濾的話。可能是最近和陳斜混得太熟了,潛意識裏就有點無法無天了起來。

因此她說完,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徑自往明誠樓走,結果人都快到樓梯口了,卻不見身後有絲毫動靜,換做平時這人已經跟在後面扯自己小辮子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見陳斜仍然站在剛才那個地方,寸步未挪,甚至對她投過去的目光視若無睹。

“怎麽了,不上去嗎?”她忍不住問道。

陳斜這才看向她,眼神平靜,毫無波瀾,可不知怎麽回事,何緲覺得,轉眼之間,他周身氣場都變了。

不出須臾,他挪開眼:“你先上去吧,我早餐沒吃飽,去食堂加個餐。”說著轉身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何緲:“……”

她在原地立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確定了一件事。

她剛剛說了重話。

腦子裏亂糟糟的,何緲慢吞吞地轉了個身,身後傳來熟悉的叫喚聲:“何緲?何緲你等下!”

是甘蔗閻王。

何緲停在原地:“甘主任。”

甘友良走到她面前,指了指陳斜離開的方向:“剛才那個是陳斜吧?”

何緲“嗯”了一聲。

甘友良又問:“在路上遇到的?”

何緲第一反應是搖頭,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可能是個坑,於是為時未晚地改成了點頭:“嗯。”

“我就知道。”甘友良瞬間松了口氣似的,“最近學校流傳著一些風言風語,說你和陳斜在談戀愛,我說怎麽可能呢。前幾天我在這抓紀律,你倆不也沒搭伴兒嘛,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屁孩嘴碎的太多,在路邊見著條螞蟻恨不得說成一條蛇,一天到晚盡瞎傳。”

甘友良擺擺手:“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考試去吧。”

何緲一聲沒吭,她一面有點心虛,畢竟她的確對陳斜有點想法,一面又很認同甘主任的話,他們本來也沒有在一起。

甘友良一放行,她一秒也未停留:“主任,那我上去了。”

甘友良在後頭叮囑:“數學考好點啊!上次離滿分還差兩分,說明這次還有進步的空間。”

上次補做的試卷中,就數數學卷子被批改得最快。因為那兩分,甘蔗閻王拉著她擴展性地講解了快兩小時。

何緲應著“好好好”,一步三個臺階往樓上走。

直到上了兩個樓層,樓下甘蔗閻王逮問題學生的高亢之音越來越遠,她才放慢步子,然而腦海裏卻漸漸浮現出陳斜剛才沈默不說話的模樣。

就像三月艷陽天突然倒起了春寒,陡生料峭。

整個早自習何緲都過得有些心不在焉,因為她的同桌加餐加到早自習結束也沒回來。

放在他桌上的那罐牛奶,也已經涼透了。

鈴聲一響,何緲就去了考場。無巧不成書的是,她這次和陳斜在同一個考場,她缺考了七門課,只考了兩科,卻與考足了九科的陳斜的總分相差無幾。

她剛才對著陳斜脫口而出那句話,有一部分理由應該是出在這裏。如果他有看自己在考試前給他整理的那些筆記,別說各個知識點都摳到位,哪怕只是簡單地順一遍,也不至於考這麽個閉著眼塗答題卡都能塗出來的分數。

更別提裏面還有個數學滿分,其他的科目是開了天窗不成?

學習本來就是個人的事,強加是她的不對,可是為什麽……就是沒忍住說了重話呢?

她並不以成績論人,也從不用成績來標榜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也有各自要奔赴的前程。

人山人海中,怕的就是那點勾連。

因為一旦有了想要糾葛的人或事,便會忍不住思忖腳下的路。

該不該走,和誰走。

她是一個沒有明確目標的人,一直以來,她走得漫無目的,又堅定不移。

她矛盾又別扭,清晰又篤定。

方向就是朝前。

未來就擺在那兒,只等她走過去。

林素梅曾和她說,那是繁華都市、是光明前途、是手可摘星辰。

為什麽會生氣?

大概是她形單影只的這條路上,終於不再是一抹無盡的灰。她遇見了一個有趣的人,她想拽著那個人跟自己一起往前走。

但她憑什麽?憑什麽篤定這條路就前程似錦、未來可期?又憑什麽篤定別人會甘願去跟隨另一個人的步伐?

畢竟她在這條死板而麻木的路上走了太久,未來也許還是如此。

與人同行?

那是癡人才會做的夢。

何緲一走進她所在的考場,就看到了坐在教室前方的陳斜。不知道他來了多久,總之何緲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和這個考場的考生們打成一片了。

這個考場的人來了大半,基本都圍在他座位四周。

陳斜數學成績好,年級裏人盡皆知。畢竟是上過單科榮譽榜的人,還是頭次月考中數學唯一一個考滿分的。

這種變態型的人才往前幾考場裏一放,能釣來一票取經的三好學生,反之亦然,把他丟進倒幾的考場裏,能吸引一群作奸犯科的學渣。

“斜哥聲名在外,下午的數學場一定要罩一下小弟。”一名不知道哪個班的男生坐陳斜跟前,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畢恭畢敬地遞到他面前。

除了在巷子裏的那次,何緲其他時候都沒有見過陳斜抽煙,也沒有從他身上嗅到過煙味。所以她一直以為那次是場合需要,他平時應該是個不抽煙或者不愛抽煙的人。

現在也算是非必要時期吧,何緲覺得他也許不會收下那支煙。

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己猜錯了。

只見陳斜直接咬住了那支煙:“好說好說。”

那名小弟見狀,興奮得很,又掏出打火機,正要上前給他點火,陳斜擡手一攔:“煙我收下,馬上考試了,先不抽。”

說著,他把煙別在了耳朵上。

動作熟稔。

何緲的分數比他低上一些,所以坐在這個考場的末端,游離在那群人之外。她看見陳斜朝圍攏他的人群勾了勾手,說:“咱們合計合計,我人厚道,多攬點,數理化物生我包圓兒了,語史政地你們分好工,到時候答案給快點,字多,抄起來費勁兒。”

人群露出驚駭的表情,他話音一落下,就有人忙不疊阻止道:“斜哥,這就太客氣了,你提供數學就夠了,別的哪用得著你費腦,理化物生語史政地這八門,你坐等答案就行。”

“可以啊兄弟!”陳斜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然後擡了下下巴,和身前的幾位主心骨確定,“不過別垮半道上了,業務能力還過得去?”

“過得去過得去!資深的,小學入門,初中鞏固,高中爐火純青。”主心骨之一笑說。

周圍幾個人開始興致勃勃地分享經驗。

陳斜給比了個拇指:“靠譜。”

後來考場裏進的人越來越多,何緲也漸漸成為了繼陳斜之後的第二個攻克焦點。

學生時代要成為校園裏的熱點人物很簡單,長得好,成績讚,醜得特別,性格突出……只要占上一個指標,就不乏話題度。

何緲不只一項中標,因此背地裏不知被人言三語四過多少回。

但她這個品種的熱點人物,和陳斜自然有天塹之別。陳斜是接地氣的校草,而她是高嶺上的級花。

學渣作為一所學校的“底層”群體,和學霸這種“上層”民眾是有壁的,更別說何緲還是清冷低調那掛的。要想攻克她,得講究戰術,不能貿然就上。

然而時間短暫,根本不給他們發揮的機會。

剛才那位主心骨之一剛提出可以由陳斜出馬施美人計的法子,監考老師就夾著一沓牛皮紙包好的卷子走了進來,把他們幾個聚眾的轟散開。

何緲耳朵挺尖,該聽的都聽見了,不該聽的也聽見了,雖然考場裏的那些人還沒來得及和自己“談合作”,但她已經預見了接下來這兩天自己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期中考試完了就是家長會,那對於學渣來說,是堪比修羅場般的存在。

求生欲能讓人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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