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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這兩位並不陌生的神明。

“咦,薩拉爾你怎麽在這!還和愛神在一起。”人間傳說冷酷無情的死神塔納托斯,一說話就破功,大大咧咧二的可愛,他順便瞟了一眼自己的目標,很不在意,興奮的在薩拉爾身邊打轉。

“薩拉爾,你們聊,我去做我該做的事情了。”愛神阿佛洛狄忒與死神塔納托斯並不熟悉,她一看便知道兩人有話要講,更何況她自己也將去往冥府做一件事,便及時開口告辭。

塔納托斯不在意愛神的去留,薩拉爾也只能投去抱歉的眼神,因為她知道,就算塔納托斯不來,阿佛洛狄忒也要走的,區別就是原本薩拉爾打算和阿佛洛狄忒一起去往冥界,現在……和塔納托斯敘完舊再去也不錯——畢竟她仍然對上一次的冥府之游印象深刻,曾經決定除非大哥哈迪斯成親不然絕對不去找虐……

“塔納托斯,許久不見了。”薩拉爾也十分高興看到這個朋友,她眨了眨眼,“冥界最近怎麽樣了?”既然阿佛洛狄忒先走,她完全可以不去冥界,先從塔納托斯這裏打聽一下近況好了。

“還能怎麽樣?我逃出來的時候簡直一團糟!”塔納托斯吐著苦水,具現化出一碗內牛滿面,“珀爾塞福涅對赫卡忒糾纏不清,農神時常做客冥府,婚期又不斷拖延,阿瑞斯那小子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天天在冥府找茬,修普諾斯每次收拾他後就找我出氣……冥界人手又少,公文多的不得了,我只能先跑出來避風頭。”

“厄洛斯金箭的效果還沒有解除嗎?”薩拉爾咋舌,這效果未免太好了吧?不過想想也是,當初厄洛斯報覆阿波羅時,完全只有自己的神力,沒有其他加成,這樣暗算光明主神阿波羅,也能成功,最後逼迫達芙妮不得不化身月桂樹。而這一回厄洛斯金箭上附著了宙斯的神力,珀爾塞福涅的實力也比不上阿波羅,這樣一換算,倒也說得通,只是可憐了她的好友赫卡忒……薩拉爾留幾滴鱷魚淚,其實就一點精神上的創傷嘛。

“赫菲斯托斯接受我們的邀請來到冥界,正在著手解決,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成果……”塔納托斯煩惱的抓抓頭發,“我真是不知道那個珀爾塞福涅的腦子到底怎麽長的……女神遇上愛情都會變得這麽奇怪和可怕嗎?自從冥王陛下對赫卡忒求婚以後,赫卡忒的脾氣也越來越奇怪了!”

幸好阿佛洛狄忒不在……薩拉爾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塔納托斯這句話可是得罪了大多數的女神,畢竟薩拉爾認識的女神中對愛情完全不屑一顧其實真的挺少的,單說薩拉爾自己,雖然沒準備談戀愛什麽的,不過對愛情還是抱有一種美好的向往。

“塔納托斯,珀爾與赫卡忒只是個別案例,你可不能以偏概全。”珀爾塞福涅中了金箭,赫卡忒與哈迪斯之前的感情進展太隱晦,完全不是正常愛情步驟嘛!萬一以後薩拉爾自己抽風戀愛了,也變成塔納托斯口中的奇怪和可怕,怎麽想怎麽不爽。

薩拉爾眨眨眼,不過塔納托斯的話倒是讓她想到了大哥哈迪斯,雖然覺得希臘正史上哈迪斯中厄洛斯金箭是一件叫人很不爽的事情,但是此時此刻薩拉爾意外有了一種遺憾感,真是不知道哈迪斯哥哥談戀愛時會是什麽模樣呢,或者說,真想看看兄長大人情緒失控的樣子……

好吧,她承認她惡劣了,誰叫冥王陛下亮出冥後冠冕的招數後就好像沒有進一步動作了呢?讓期待的薩拉爾很失望。照這樣下去,嫂子什麽時候才能進門?

塔納托斯心虛的移了下眼睛,就看到了阿多尼斯的屍體,他挑起眉毛:“差點忘了我來的目的了,這個靈魂,是薩拉爾你扣下的嗎?你要這個靈魂做什麽?”

像是發現了什麽,塔納托斯興致盎然的打量著阿多尼斯:“說起來,這個人類相貌不錯嘛,難道薩拉爾你是看上他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靈魂的歸屬通融一下還是非常容易的。”

“……”額角爆出十字路口,這個二貨到底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是這種人嗎?見塔納托斯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錯誤的樣子,薩拉爾只能告訴自己不能和二貨計較,認真你就輸了!

“這個靈魂的歸屬,自然有人會交涉,就算你不來,阿多尼斯的靈魂也會走正常章程。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塔納托斯你就在這附近,那麽就拜托你照顧這個靈魂一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會跟著我。”

塔納托斯的臉變得詭異起來,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詫異,他原地跳起來大聲喊道:“不會吧,薩拉爾,你真的看上這個人類了?”

到時候來個海皇大鬧冥界,怒殺可疑情敵,冥界就能夠更亂了!跪地,饒了他吧!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薩拉爾抽搐嘴角,一個爆栗砸上去。

這都是什麽不著調的東西啊!她像是這種人嗎?

因為不著調,塔納托斯很可憐的被怒氣沖沖的薩拉爾教育了,最終帶走阿多尼斯靈魂的塔納托斯狼狽離開,準備先回冥府——在大地上游蕩這麽長時間,收集死亡靈魂的容量差不多滿了,就順便回去幫薩拉爾辦事——怎麽說都是薩拉爾難得的請求,就算是海皇陛下,也無須顧忌呢!

他們那位看似不管事的冷情君王,才是冥界的最大靠山——即便是海皇陛下與神王,都無法掠其鋒芒。

至於塔納托斯在大地上的路癡屬性,其實成不了困擾,因為如果讓他到一個特定的地點,他是找不到的,可若是收集亡魂,或者回歸冥府,只需要依照力量的指引就夠了,路途什麽的不是問題——自動尋路大Bug!

塔納托斯走之前自然邀請薩拉爾同去,卻被自由女神拒絕了。

“我總覺得我忘了什麽事,不能就這樣離開……”

薩拉爾看著阿多尼斯的屍身喃喃自語,除了安置這具軀體,還有什麽事呢?讓她下意識的拒絕去冥府……

或許只是她的錯覺?忘了就忘了吧!

薩拉爾遲疑的朝最近的冥府入口趕去,待快到時,才內牛滿面——

“天哪,我竟然把珀羅普斯忘掉了!”

鉑金棕眸的英俊少年,則依舊固守在自由女神讓他停留的地方,那樣執著。

☆、103最美的巔峰

“阿多尼斯,你還好嗎?”

逐漸有了知覺,絕美的男子緩緩睜開眼,還帶著茫然。

過了許久,他眼中才聚焦了上方關切的看著他的金發愛神阿佛洛狄忒,怎麽回事,他不是死了嗎?

這裏……是冥界嗎?

阿多尼斯的大腦仍然遲鈍,他的眼中倒映著這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冥界特有的陰郁感壓迫著每一個細胞,他就這樣靜靜的睜著眼,呼吸平緩,仿佛活著又死去。

“阿多尼斯?”阿佛洛狄忒又輕輕的呼喚,語氣那樣輕柔,她小心的輸入自己的神力,似乎想要讓阿多尼斯早點脫離這樣的狀態。

良久以後,鉑金男子才緩緩的眨了眨眼,他感受到了身上不同的力量,臉色驀然沈了下來——雖然在死前,因為那個自由女神的話他莫名其妙有了悔意,但這並不代表他就願意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重新活過來——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繼續活下去……

“怎麽回事?”阿多尼斯啞聲道,他撐起自己的身子,體內流動著異樣強大的力量,充滿著另類的張力,一個念頭,紫色的光芒在指尖盈盈閃爍。

“你得到了一枚我賦予的神格,有關於植物與花,主體是玫瑰。”阿佛洛狄忒柔聲道,“原諒我這樣自作主張,可我知道,你也並不甘願這樣死去對不對?所以我請冥王陛下通融,沒有特殊原因,人類無法逃避輪回,唯有神祗——”

“我說,為什麽要救我……”阿多尼斯垂著頭,聲音壓抑著聽不出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但是眼中激烈閃爍碰撞著光芒。

神明都是任性的,都是高高在上的,連血親都不在意他,神明,呵……是戲弄,是玩耍,還是看一個笑話?他的出生,也不過是眼前的神明一個隨意的念頭造成的悲劇罷了!這也是為什麽,之前阿多尼斯對阿佛洛狄忒那樣不假辭色,甚至對神明,也那樣抵觸。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愛神要對他付出這些呢?難道,又是一個可笑的騙局?

總歸,不會是他夢中曾期待的真心……不是所有人,都是珀羅普斯那個小鬼,那種純粹的感情,怎麽可能會出現在神明與人類之間!連人與人之間也……

“阿多尼斯……”愛神阿佛洛狄忒驀然發出一聲嘆息,她眼中流露著哀傷與疼惜,“你冷靜點,人類的阿多尼斯已經死去,現在活下來的,是掌握植物的神明阿多尼斯,你自由了,沒有了那些糟糕的束縛——你,難道不願意好好的看看這個世界嗎?”

阿佛洛狄忒接著薩拉爾曾打動阿多尼斯的話尾說下去,雖然不算扳回一局,可她是真心心疼這個人類啊……

阿多尼斯睜大了眼睛擡頭看著阿佛洛狄忒,眼中的驚愕與迷茫一覽無餘,而阿佛洛狄忒為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憑空凝結了一枚水鏡:“看到了嗎?你是你,也不是你。”

鏡中的男子其實變化並不大,但是卻非常的明顯——因為有了強大的力量,氣質早已迥然,而那身為人類時譏誚又悲哀的煙灰色的眸子,竟然變成了透亮的紫水晶!

這是他嗎?

阿多尼斯怔楞的望著他的影像,陷入了靜默。

“愛神阿佛洛狄忒,既然他醒了,你們也可以離開了。”清冷的嗓音來自於早已經站在那裏的冥界王者,黑袍金邊渲染著最低調的尊貴,碧色冰眸冷冷打量著阿多尼斯,哈迪斯道,“任意擾亂輪回的事,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冥王陛下,這一次的確叨擾陛下了。”阿佛洛狄忒依舊是美艷的笑容,但細看能發現一些拘謹與尊敬,在絕對的實力與權勢之前,沒有能讓她驕傲的地方,況且對方是涼薄冷漠的冥王哈迪斯。

冥界之王慢慢走近,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阿多尼斯,阿多尼斯如玫瑰般艷冶的容貌並不曾激起哈迪斯任何反應,反倒是因為另一個人,哈迪斯微微皺眉,帶著某種評估的意味,氣息冰冷:“太弱了。”

沈默的王者,睥睨而尊貴,淡漠的眼中根本不在意這個剛成為低級神明的家夥,若非他將要被阿佛洛狄忒托付給王者最親近的妹妹——太弱了,如何夠資格跟隨在薩拉爾身邊?

實力低微不說,連虔誠信仰與尊敬忠心都沒有……已經不是配不配跟隨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就算以情人的身份,根本無法立足——因為在那之前,他就會死去。

但是這樣的念頭,內斂的冥王陛下並不會說出口——因為檢驗資格這種事情,輪不到他來做。

海皇波塞冬的考驗與怒火——阿多尼斯可擔得起?

善良不是包容,溫柔不是縱容,他們的妹妹,從來是最看得清的。

冥王陛下並沒有逗留,他沒有為了陌生人消磨時光的習慣,身為冥界之主,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的。

清冷的身影利落離開,翻卷的金邊犀利而寒涼,黑色成為這位冷漠王者最沈默的詮釋,人已經離開,但影響卻並沒有輕易散去。

“他……就是冥王陛下?”黑發神明不經意流露出的輕蔑與不讚同,刺激到了這個驕傲的男子,他心中充滿了不甘——因為冥王,也因為他自己。惱怒的同時,又何嘗不清晰的知道,在這位強大的神明眼中,他真的如同螻蟻,果然是太弱了嗎?

“我親愛的阿多尼斯,你不要在意,冥王陛下只是……”阿佛洛狄忒略微一頓,輕聲道,“只是覺得,你不能浪費神格的恩賜。”其實阿佛洛狄忒是想要說,冥王陛下認為這枚神格也無法拯救阿多尼斯的性命,可現在不是時候,阿多尼斯還沒有得到他缺失的東西——比如溫暖,比如信任,而這些東西,他日後跟隨薩拉爾的時候遲早會懂的。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說出海皇陛下的事情,讓阿多尼斯對薩拉爾產生芥蒂。

這樣含苞欲放的美麗,身為愛與美之神,總要細心呵護,看著它嬌艷綻放——哪怕此刻執行者不是她,策劃者卻是。

阿多尼斯垂下眼,沒有說話,嘴角微抿,不經意流露出倔強。

“時間不多,或許你願意同我邊走邊說?”阿佛洛狄忒笑著說道,這位美艷的女神看似輕浮,卻沒有半點惡意,“我救你並不是為了束縛你,僅僅只是不希望你死去,或者說,這是我唯二對你的束縛,第二個束縛是——”

阿多尼斯睜大了眼,紫水晶的眸中滿是愕然。

“阿佛洛狄忒,你總算出來了啊!”坐在樹枝上無聊的晃悠著腳的自由女神眼睛一亮,她也看到了跟在阿佛洛狄忒身邊的阿多尼斯,友善的點了點頭,“看來我低估了你的決心,時間比我料想的要短。”就算阿佛洛狄忒搬出了薩拉爾又如何,只要不是自由女神親自開口對冥王陛下懇求,公正的冥王陛下不會做任何通融。

“現在你還堅持你的決定嗎?”薩拉爾很認真的問道,“其實我覺得你更擅長,不是嗎?”挖掘美,展現美。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做了這樣的決定。”阿佛洛狄忒笑道,“那麽,阿多尼斯就交給你了,希望你們相處的愉快。”

愛與美的金發女神飛向半空,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頭道:“若是海皇陛下對阿多尼斯有什麽不滿的話,薩拉爾覺得為難那麽記得來找我,不管能不能成功,總要一試,什麽都不做,可不是我的風格呢!當然,你旁邊那個小家夥也是。”阿佛洛狄忒指的是珀羅普斯,不過一場等價交換的把戲而已,身為愛之神明,阿佛洛狄忒手中可是有最犀利的手段呢——那位海皇陛下,對自由女神的感情啊……

薩拉爾望著阿佛洛狄忒遠去的身影,突然輕笑一聲,蔓延開莫名的涼薄,呢喃開口:“你可是會失望的,阿佛洛狄忒,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他們雙生兄妹之間的事,外人,永遠無法插入——哪怕以阿多尼斯的生命作為代價也是一樣。

世界上沒有人會比他們彼此更貼近理解對方,外人,有什麽資格解決?

當然,這種念頭薩拉爾只是放在心裏,她不怪阿佛洛狄忒的不懂,只是有些惱怒罷了——若是她都無法化解雙生兄長的怒火,憑什麽阿佛洛狄忒有把握可以?

微妙的妒忌心很快被薩拉爾拋到腦後,望向海界,薩拉爾不自覺的露出思念與甜蜜的笑,還是什麽時候回去同波塞冬說一句的好,有些想他了呢!

從思緒中回神,薩拉爾沖著阿多尼斯俏皮一笑:“那麽,日後請多多關照了,阿多尼斯。”

如果阿佛洛狄忒真的反悔,薩拉爾可能會有點困擾——畢竟存在於阿多尼斯美麗靈魂中的神秘晶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逃逸了呢!薩拉爾做的標記只能感知到情緒,猜測出可能的時間,但趕到仍然需要時間。

在最美最巔峰的時候,與靈魂剝離。

☆、104是誰被拋棄

在呂底亞,有兩個富饒而強大的王朝,它們的名字分別叫做梅爾姆納德斯王朝和坦塔羅斯王朝,今日要提及的則是坦塔羅斯王朝。

即便多年以前,為這個王朝命名的國王坦塔羅斯觸怒了神靈,並且受到了農神德墨忒爾的詛咒——但這片土地的人民以豐饒虔誠的供奉祈求了農神的諒解,災難是短暫的,人們驚慌過後又恢覆了平靜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坦塔羅斯,或者說坦塔羅斯一世在觸怒神明被打入了幽冥地獄之中,即位的坦塔羅斯二世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直系——是坦塔羅斯一世的長女尼俄柏的兒子,原本最有繼承權的坦塔羅斯的幼子珀羅普斯被野心勃勃的特洛伊國王伊洛斯連同如今的坦塔羅斯一起趕出國境之後就下落不明,王室與臣屬默認了他的死亡,而普通的民眾,也漸漸淡忘了這個名字。

曾經愛在街頭亂竄,有著耀眼的金發,與閃亮的棕金琥珀眸子的小王子,已經被他的國民他的土地拋棄。

這日,註定了這個國家無法挽救的悲劇走向——

一行三人來到了這片土地上,其實這兒和別的地方沒什麽兩樣,卻因為所謂的國家的分界,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珀羅普斯,你還好嗎?”中間的男子個頭不高,但從站立的位置看,他卻是被保護著的。

“大人,您無須為我擔心。”鬥篷下溜出一抹金色,棱角有致的下顎十分迷人,走在右首披著鬥篷的男子微微躬身,眼中不自覺的流出懷念與悵然之情。

也多虧了希臘的穿衣風俗,使得在這種不算涼快的天氣披鬥篷,沒有惹到過多的關註,否則,總會有人想起什麽的。

走在左首的男人並沒有開口,只那雙紫羅蘭般美麗的眼中漠然譏誚,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

自然是薩拉爾三人。

當初愛神阿佛洛狄忒給阿多尼斯套上的第二個束縛,就是讓他跟隨在薩拉爾身邊一定時間,而這個時間之後,阿多尼斯可以自由選擇去處,作為交換,阿佛洛狄忒放棄了上級主神對附屬主神的大部分掌控力,她無法強迫阿多尼斯做某事,並且對斯提克斯河許下了諾言。

而薩拉爾也沒準備把阿多尼斯當作珀羅普斯一樣的追隨者,最多一個同行的陌生驢友,畢竟此時薩拉爾還沒有留下阿多尼斯的念頭,不過為了他靈魂中的神秘晶體罷了——阿多尼斯並沒有留下的意願的話,薩拉爾是不願意強迫的,況且留下他又有什麽用,就連珀羅普斯薩拉爾還不知道怎麽安置呢!

再說這三人為何選擇到呂底亞——當初薩拉爾突生起對兄長的想念,自然往海界方向走,原本想要避開呂底亞,卻是珀羅普斯主動提出來,因為他死去母親的忌日即將到來,那個國家已經不屬於他,或許這一次會是最後的告別。

從此以後,他再無一個親人。

至於尼俄柏——從她與她的丈夫,現在的底比斯王安菲翁一起聯合特洛伊的伊洛斯將他趕走時,他們再無絲毫親情。

“那麽接下來往哪兒走?”薩拉爾瞇眼看著這座繁華的王都,不管是這個王朝曾經的主人還是她身邊這個少年所遭受的待遇,她都對這個國家一點兒好感都沒有,只是神明小小的任性往往會帶來對人類來說的災難,薩拉爾總是盡量克制自己的喜惡。

民眾是無辜的的確沒錯,但習慣了也不過是一堆數字——就好像一個人會為別人的不幸哀悼,但轉過頭也能輕易遺忘,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高高在上?

薩拉爾情緒陰暗的時候,時常也有毀滅生命的想法,也虧得她的心境向來透亮,才忍得下漫長時光蹉跎帶來的焦躁瘋狂。

“大人你不妨隨意逛逛,我祭拜完母親後便來找你們。”珀羅普斯眨了眨眼遮掩落寞,含笑道,他跟隨薩拉爾已經一年多了,昔日的少年,如今也算得上值得依賴與信任的男子漢,他向來虔誠而英俊的陽光臉龐,在陰影中,平白添了憂郁。

這種時候可不是強行介入展現體貼的機會——有些傷口,只能自己獨自舔舐,就算擔心什麽的,日後也完全能夠開導,薩拉爾點點頭,側頭對左邊的紫羅蘭一般絕美神秘的男子輕笑:“看來,這會兒,只有我們兩個作伴了!”

阿多尼斯輕瞥珀羅普斯,無所謂的點點頭,那雙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的不是關切擔憂——而是嫉妒,嫉妒珀羅普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他懷念的人,哪怕已經死去,而死去的人類阿多尼斯,一個也沒有,就連這條性命也……

冷淡的阿多尼斯很快收起自己的思緒,緊抿的唇角永遠是譏誚與冷漠,一段時間相處下來,至少不是最初完全無話可說的地步,但也正因為如此,想要多親密也不過是個笑話。與其說阿多尼斯跟著薩拉爾,不如說他跟著珀羅普斯,至少他跟後者算得上朋友。

當初為什麽會在意薩拉爾?忘記了,大概只是好奇,明明被驅逐本該狼狽無比的珀羅普斯,怎麽能那麽快樂的跟隨在另一個人身後,把那個人當做最高的信仰,將信任與靈魂托付——開什麽玩笑!

那樣純潔而美好的感情,讓陰暗的阿多尼斯心生不甘——明明,明明他們應該是相似的人,不是嗎?

他不相信愛,不相信幸福,不相信這世界上美好的一切,總是用冷漠與譏誚,剖析所有的黑暗,為什麽珀羅普斯能那樣陽光到毫無陰霾,為什麽身為高高在上的神明自由女神卻能這樣天真仁慈?

越接觸,就越覺得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每一刻妄想接近又備受煎熬——愛神阿佛洛狄忒究竟為什麽要讓他待在自由女神身邊!他寧願,寧願因為神格不得不服從主神阿佛洛狄忒,也不想不敢留在自由女神身邊。

那顆與美麗外表不相符的醜陋心靈,竟然也渴望著陽光與溫暖……是不是很可笑?

心中紛雜的想著自己的事,阿多尼斯臉上薄霜微顯,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凜然不可侵犯,如同遙遠的高嶺之花,又似驕傲的玫瑰立起了花刺。

薩拉爾嘆息,她眼底是那樣真摯而柔軟,雖然在交際上她與阿多尼斯無法親近,可心中多少還是疼惜這個孩子的——即便如今阿多尼斯身為神明,同薩拉爾漫長的時光相比,還是稚嫩了些。縱使薩拉爾總是被兄弟姐妹們寵愛保護著,有些事情看得多了本來就能夠成長,更何況薩拉爾本身就不是那麽笨的家夥。

“我們也走吧!”望著珀羅普斯大步離去,薩拉爾對身邊的絕美男子笑道。

因為看的太清楚而只專註於那些黑暗可是不行的呢!沒有人比神明見過更多的世事變遷,爾虞我詐,同樣的,也沒有人比神明更加能發現美發現快樂——否則,漫長的時光總是充斥著陰暗的情緒,即便身為神明也會覺得困擾,所以這個時候,無論是愛情,戰鬥,攀比,都能讓人找到快樂。

阿多尼斯的目光恍惚了一下,此時的自由女神依舊是人類男子的普通面容,但正如當初離開冥界的路上,愛神閑談時所說的那樣——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只要看到那雙眼睛和笑容,就能知道一定是她。

怎麽會有這樣的神明……身在光明,不忌諱黑暗,仁慈與善良,天真又犀利,帶著自由與希望,哪怕任性起來也那麽無關緊要,作為神明竟然會珍惜人類的生命……

不討厭黑暗的女神的話——他是不是,也能夠靠近一點點?是不是,也能像珀羅普斯一樣,得到她的關懷?是不是,追隨她也沒有什麽關系?

等等,再等等……

“這位大叔,這裏今天好熱鬧,為什麽?”察覺出這個城市不同尋常的熱情騷動,薩拉爾可不覺得這會是這個城市的特色,這些人臉上明顯都期待著什麽。

“是我們的尼俄柏公主帶著她的丈夫與孩子回來了!探望我們的陛下!”仿佛與有榮焉,被薩拉爾搭話的大叔笑道。

“陛下?是坦塔羅斯二世嗎?”呢喃裏帶著莫名的冷意——她難道沒有說過嗎?她很小心眼的!

見被搭話的坦塔羅斯人皺眉要斥責薩拉爾的不恭敬——雖然事實上這位出生高貴的女神根本不需要恭敬——薩拉爾隨手一揮便抹去了這個人類短暫的記憶,神明這點簡單的伎倆還是有的。

“尼俄柏……”薩拉爾歪頭,看起來天真又無辜,“不過一個衣錦還鄉的小偷罷了。”嘴角傾瀉出神秘的笑意,看起來冷漠而輕佻。

而憑什麽認為坦塔羅斯王朝拋棄了珀羅普斯?恰恰相反,是珀羅普斯拋棄了這個王朝——人民遺忘了這位高貴的皇子,那麽他也無須給予人民庇護。

薩拉爾的心情變得很好,作為神明,她從某種程度上也學會了輕視生命,或者說漠視自己討厭的生命,不企圖挽留——所以,即使在她面前死去,也沒有太大的關系哦……

她只是在殘存的記憶中,想起了尼俄柏的命運。

☆、105雙子的震怒

驕奢的人類,妄圖輕鄙神明,短視與狂妄將帶來毀滅。

神明終究是神明——人們信仰神,神則賜予神恩,人們觸怒神,神則回報雷霆之怒。

******

“阿多尼斯,我們不妨也去看看吧。”薩拉爾翹起唇角,笑容中並沒有什麽太過陰暗的情緒,最多不過坐等命運發生的漠然,然而配上遮掩容貌的鬥篷,無端多了些涼薄詭異——事實上珀羅普斯是因為回到故國,阿多尼斯是因為絕美的容貌,兩人都披上了鬥篷,而薩拉爾化作人類打扮時她的容貌早就經過處理,只是一行三人……就她不披鬥篷有點不太合群。

鬥篷下的那雙紫羅蘭眼睛,淡淡的閃了閃,悅耳低沈的聲音有著只有自己明白的溫和,哪怕聽起來還是冷冷淡淡充滿著譏誚漠然:“好。”

溫暖善良又冷漠任性的矛盾神明,就這樣看著她好了,無論是仁慈還是殘忍,都沒有關系,就這樣看著她。

薩拉爾並沒有察覺到這個鉑金男子的心緒,她順著人潮來到了岸邊,象征皇室的船豪華龐大,衛兵們攔住了周圍的民眾,一大片的空地之中,衣著華貴的幾位皇室就顯得尤為矚目。

薩拉爾與阿多尼斯遠遠的站在人群之外,沒準備擠進去——不就是幾個人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自大而傲慢的話……會帶來什麽呢?

如果,一切真的如同殘餘記憶中的命運發展的話。

不插手,縱容的服從命運的安排。

******

其實,名字是一種咒,神明的名字更是如此。

所謂的信仰,其實可以解釋為內心的祈願太過強烈,呼喚著所信仰的神明的名字,將強烈的願力傳達到神明的耳中,而神明則會回報這份信仰之力——然而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擁有這樣的力量,神明真正能夠聽到的聲音事實上寥寥無幾,因此有了神廟,有了祭祀,代為傳達,而若是獲得了這位神明賦權的從神,也能直接聆聽。

但這僅僅是說神明是否能夠聽到人類的言談,只要念著這位神明的名字,神明都會心生感應,區別只在於強烈與否罷了。

然而——若是咒罵神明——褻瀆神靈的言語將會直接傳入到神明的耳中!

生命對於神明來說其實十分渺小,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言談,其實神明完全可以不去計較——好吧,事實上這得決定於這位神明的氣量。

薩拉爾半闔著眼,嘴角噙著冰涼的笑意,果然做神明的時間長了,被同化的差不多了——這樣誹謗神明的狂妄的尼俄柏,還真是讓人不爽呢!

狂妄無知,還是悲哀到無藥可救?

如果在那個沒有信仰,諸神不在的時代,作為簡單,或許會為這樣的勇氣喝彩?只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勇氣便成為了愚昧。

存在既合理,諸神為何能統治這個世界——是因為世界需要神明,是因為神明本身是這個世界的支柱,支柱毀了,這個世界也就不在了……

所以弒神需要付出代價,而代價,取決於這個神明本身的重要性。

薩拉爾眼中帶著涼薄,若是所謂的諸神黃昏是真的的話,只有兩種可能——世界衍化完全,不再需要神明,所以神明隨之消失,也許是死亡,也許被剝離到另一個空間;又或者,神明之間發生了大戰,元氣大傷,為了維持世界的穩定,法則封印了神明,讓神明的力量全部用在衍化。

真是……有趣的猜測啊……

薩拉爾眨眨眼,決定專心關註事態發展,話說她的思緒是怎麽詭異的拐到這麽奇怪的方向的?

片刻之前,尼俄柏正站在豐饒的草地上,衣著華貴,她無知而狂妄的說著自己的言談,為現有的那些虛假而空虛的自以為是而沾沾自喜。

“你們無法想象,我過著多麽幸福的生活——安菲翁的底比斯強大而富饒,不需要依賴任何外力,什麽神明,他們沒有給我們任何東西,我們也不需要他們就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尼俄柏站在眾人中央,大聲笑道,她的言談顯然讓周圍的人民倒吸一口冷氣,在這個神權至上的時代,無疑是叛逆。

“對了,還有我的孩子,我生了七個兒子七個女兒——瞧,男孩們多麽的英俊健壯,女孩們又是多麽的嬌柔美麗!在底比斯,有無數的姑娘想要嫁給我的兒子們,也有無數的小夥子愛慕著我的女兒們。”尼俄柏自豪的朝眾人展示著她英俊的兒子們和漂亮的女兒們,這一次回到呂底亞,尼俄柏把他們都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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