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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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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都發話了,封揚就算是不想打如今也不得不打,可是他還沒想好怎麽打才能確保不傷到他,時雲璟卻已率先發難,但見他忽的躍起,揮手一招平沙落雁橫劈出去,封揚微微一驚,慌神躲開,同時旋身於其後,左腿如鞭橫掃,掠起塵沙,時雲璟縱身而起,手無兵刃,拼的便是內力,一瞬間紛亂而淩厲的氣流撕扯起來,周邊草木盡數遭殃。

陸折玉站在遠遠一旁靜靜觀戰,若比內力,封揚武功在定遠軍之中本就是數一數二的,再加上他年長了時雲璟六歲。而時雲璟本就不擅長近身格鬥,手中又無兵刃,年齡又小,不出三十招便能分出勝負。

哪知,二十餘招過後,時雲璟揮出一掌,封揚本可以輕松躲過,然而他假意進攻,故作露出破綻躲閃不及,被時雲璟那一章拍在了胸膛處,隨後連連後退,捂著胸口不斷地咳著,皺著眉斷斷續續地道:“六殿下……呃……武功高強……在下自愧不如……”

其實,早在一交手,時雲璟就知道他不是對手了,他只是想看看對方武功到底是何水平才能躲過楚珩的守衛在鳴鸞殿出入自如,哪知是什麽都看不出來,只能看出他演技甚佳,假裝受傷倒在地上使勁兒咳嗽卻什麽都咳不出來。

時雲璟睨了他一眼:“真能演,沒勁。”

封揚十分敬業,裝作艱難地站起身來,又咳了兩聲,擦了擦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說道:“六殿下武功高強,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這誇獎在時雲璟耳中成了取笑,他十分生氣:“你取劍來!我們再戰!”

陸折玉只能上前打圓場:“點到為止就罷了,你還有完沒完?”

時雲璟瞧著陸折玉都不幫自己說話,用力哼了一聲,氣得一跺腳跑掉了。

陸折玉忙道:“你要去哪?”

“我要回滎城!”時雲璟頭都不回。

陸折玉無奈搖搖頭,正欲找個下人跟著,一直在暗處的楚珩快步走了出來,陸折玉吩咐道:“你去跟著他,別讓他亂跑,要在城中四處逛逛就隨他。”

“是。”楚珩拱手一揖,轉身離去。

封揚見狀,摸了摸鼻子笑道:“公子真厲害,這位小殿下的侍衛都成了公子的人了。”

“楚珩是蕭府的人,尊夙寧公主之命行事而已。”陸折玉淡淡道。

提到夙寧公主,封揚眸光微閃:“公子,我們就這樣把這位小殿下帶回陳國,那他姐姐怎麽辦呢?一介女流之輩,在宮裏無依無靠的……”

“時雲瑤再怎麽說也是嫡公主,還有蕭家作為靠山。況且她又不像時雲璟一般對皇位有威脅,承安帝不會拿她怎樣的。否則對嫡公主動手,定然引起宗室皇親不滿。”

“哦……”封揚點了點頭。“公子所言在理。”

陸折玉掃了他一眼,說道:“平日裏這些淺顯的問題你不會不懂,怎麽這事你居然會想不明白?”

“有嗎?”封揚有些心虛,慌忙解釋道,“我對後宮女流之輩不甚了解嘛,就隨便問問。再說了,那夙寧公主死活也與咱們沒關系啊。”

陸折玉沒說話,封揚仿佛想起來了什麽一般,又道:“也不對……將來公子若與那小殿下結為姻親,那夙寧公主就成了親家,倒是不能不管她死活……”

陸折玉側目看向他,眉間微蹙,眼神裏添了幾分肅然。封揚一怔,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斂了神色,躬身賠罪:“……末將知罪。”

陸折玉淡淡看了他一眼,轉了話題:“方才你說你是來傳話的,可有什麽要事?”

封揚忙道:“是。顏公子等人明日便可回到鄴城,陛下曾有口諭,等諸位公子回來,需入宮覲見。末將猜測,公子們畢竟在楚國為質半年有餘,陛下應該是有什麽封賞之類的。”隨後他擡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折玉,“尤其是公子,畢竟此次定遠軍算是立了大功。”

陸折玉良久沒有說話。過了片刻方道:“此事我爹怎麽說?”

“近日內閣軍務繁多,侯爺這幾日經常不在府中,都還不知曉此事。明日入宮,公子還是見機行事。”封揚說道。

陸折玉點了點頭,又道:“明日我入宮不知會留多久,讓時雲璟一人在府裏我不放心,你照看一下。對了,你再讓杜管家撥兩個丫鬟去別苑侍奉。”

“是。”封揚應了下來,想了想,又說道:“不過末將跟那小殿下交手了幾招,看他功夫還不錯嘛,左右鄴城總不會出現追殺他的刺客,公子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我是擔心他惹什麽麻煩,尤其是我爹還沒見過他。”

封揚略顯為難:“可是侯爺早晚知道此事啊。”

陸折玉點了點頭:“等我爹回府,尋個機會再告訴他。”

“是……”封揚默默答應著。

陸折玉卻突然想起什麽來一般,隨口問道:“你居然會覺得時雲璟功夫不錯?”

“哦,末將試探了幾招,應變有餘,內勁不足,不過他這個年紀已經算不錯的了。”封揚道。

陸折玉點了點頭,不由自主解釋道:“他精於騎射,不擅近戰,內力不足也情有可原。”

“公子在幫他說話呢?”封揚笑了笑。

陸折玉看他又要說些有的沒的,懶得再回應:“沒別的事,你走罷。”

封揚聳肩,拱手一禮:“末將告退。”

次日,顏淩均等人到了鄴城,崇德帝派了浩浩蕩蕩的隊伍前去城門迎接。於陳國而言,這幾位世家公子皆為有功之臣,明面上的功夫自然要做足,以此來給士族一派一個交代。

入宮後,在大內總管的指引下,眾人到了紫宸殿。

行了禮,陸折玉擡眸,高位上坐著的正是陳國當今皇帝,登基一年有餘,如今剛好二十一歲,而他的身邊,立著的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韓輕。

陸折玉只看了一眼,韓輕那老奸巨猾、陰險狡詐的面目便盡收眼底,偏生他站在崇德帝身邊,站得越來越穩當,而崇德帝卻一如去年那般,年紀輕輕,少了幾分帝王威嚴。

大殿兩側,站著的是陳國文武百官,太傅顏韶立於文官之首,而定遠侯陸遲立於武將之首。

“諸位公子此行辛苦——”崇德帝坐於高位之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如今平安歸來,朕深感欣慰。諸位各有封賞升授,明日朕的旨意會送到諸位的府上。”

陸折玉斂目,隨著幾位公子再次跪拜謝恩。

崇德帝又揚聲道:“定遠軍在此戰中厥功至偉,朕特封定遠侯之子陸折玉為正六品武節將軍。”

陸折玉聞言一怔,邁出一步,躬身下跪行禮:“臣陸折玉,謝陛下恩典。”

崇德帝微頷首,擡了擡手示意他起身。

一番寒暄後,崇德帝道:“楚國已與陳國簽下二十年無戰之協議,如今天下海晏河清,望諸位愛卿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繼續揚我國威。”

“吾皇萬歲萬萬歲——”

下朝之後,諸位大臣魚貫而出,陸折玉在人群中尋到陸遲,只見走在陸遲身側的還有當朝內閣首輔顏韶,再往旁邊是站在顏韶身後的顏淩均。

陸折玉走到陸遲身邊,躬身一揖:“爹。”

陸遲身著玄色朝服,絳色封腰,腰間束又白綾長穗絳,上系暗紅血玉。衣裳筆挺,人亦是一絲不茍。頭發以紫金冠束之,劍眉斜斜飛入鬢角,鼻若懸膽,青山般挺直。狹長眼眸尾端微挑,更顯淩厲。

“無禮。”陸遲沈聲開口,神色肅然。“半年未見禮數都忘了,先見過你老師。”

陸折玉未顯慌亂,只轉身望向顏韶,行了一禮:“老師。”最後,又看向顏韶身後的顏淩均,與其行了平輩之禮。

顏淩均一身白衣,如今已是仲春,卻仍舊披著裘。他一如往昔般形容雋雅,風儀清絕,只是白皙的面容上依然略顯病態。

顏韶已年愈五十,與陸遲威嚴神色大不相同,他唇上蓄胡,頭發夾雜白絲,面容雖稱不上和藹,但顯然比身為武將的陸遲顯得好說話得多,只是他眸中那深謀遠慮、丘壑在心的神情是常人所沒有的。

顏韶曾在國子監任祭酒,數年前被提拔為內閣首輔,朝中大多數年輕一輩都曾在國子監受其教導,一如陸折玉這般尊稱其一聲“老師”。

見昔日學生向自己行禮,顏韶撫須而笑,拍了拍陸折玉的肩膀:“都已經受封少將軍了,莫再對他如此嚴厲了。”

陸遲目光幽寒,沈聲道:“如此,更需謹言慎行才是。”

陸折玉斂眸應下:“是。”

正在這時,朝中幾位大臣紛紛過來道賀。

畢竟,前往楚國為質的十名公子,盡管人人皆有封賞,卻只有陸折玉一人在紫宸殿受封,這是何等尊榮,朝中之人焉能不羨。盡管只是做做面上功夫,這道賀還是不可或缺。

陸折玉向幾位過來道賀的大臣一一回了禮,待人都走後,陸折玉垂下眼眸,道出心中所疑。

“爹,老師,陛下此舉,我總覺得有些突然。”陸折玉蹙了蹙眉,低聲道。“一直以來,陛下都沒什麽主見,向來聽韓輕的話,難不成,此次突然加封,也是聽了那韓輕的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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