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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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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麽?” 南墨美目之中好似盛著一團火焰, 灼灼望著融入夜色之中的明繼臻,噴薄欲出。

營中無馬可用,又在士氣上先落了下風。敗局已定, 此時再硬搏只會徒增鶴疆傷亡, 更是無法向王庭交代。

戰場上勝者為王,浮屠軍這招釜底抽薪不甚光彩,卻著實打了她們個措手不及。啐了一口:“卑鄙!”

“彼此彼此。” 明繼臻玩世不恭領受了她這句罵名,鄭窮與她敢拿戰事做筏子謀私利,他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來人,取了上將首者!種種有賞!” 他揣著明白裝糊塗, 話裏話外都是大義凜然,好像數日前在密林之中與她的交易並不存在。

“你敢!” 南墨餘光看著北方密林中越來越多的火把漸行漸近,遲遲不下令將士沖鋒。

她知明繼臻狡詐, 卻不敢賭…大營全軍覆沒事小, 連累了兄長奪嫡事大…

“呵…” 明繼臻側手接過副將遞過的彎弓, 上箭直指南墨眉心。

拉滿…呼之欲出…

“慢著!” 身後有馬蹄聲陣陣,滾著黃土揚沙襲來。

明繼臻半張臉都罩在夜色的陰影裏, 聞聲勾了勾嘴角,手肘微微偏了偏…·箭鋒入骨直釘在了她的右肩!

南墨距他五丈餘,強弓拉滿根本來不及躲閃,硬生生受下卻忍住未呼痛出聲。

鶴疆兵弱馬強, 原本便是在北齊和戎狄之間夾縫求生,趟這趟渾水是樁私利互換,只配合西北軍逢場作戲罷了,卻不想半路殺出個劉真來…

甘無忌見鶴疆顯然是色厲內荏, 並無反擊之意, 便知其中另有隱情, 所幸抱臂旁觀著。

“嘶…” 他看得分明,少將軍方才可是半點不曾憐香惜玉,一箭下去怕是肩胛骨頭要碎了。

這南墨一聲未吭,女子為將本以為是個繡花枕頭,意料之外竟是個剛強的。

餘光留意到身後的動靜,側身與少將軍提醒道:“西北軍來了。”

明繼臻回過頭來,打量著這位多年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西北軍主將——鄭窮。

戎馬一生,五十出頭的年紀卻不似劉青那般矯健剛毅,而是蒼白瘦弱,迎風而來時向是要自疾馳的馬上搖搖欲墜。

明繼臻拱了拱手,言語之中帶著幾分隨意奚落:“鄭將軍睡醒了?”

甘無忌聞言縮了縮脖子…引馬兒後退給鄭窮讓路,努力降低存在感。

少將軍初生牛犢不怕虎,可他多年在北境可是清楚這尊煞神的手腕…若是讓鄭窮知道,他受少將軍之命將蒙汗藥混進了西北軍的水源裏,怕是要被剝皮抽筋!

鄭窮雖然身著軟甲有將軍之名,卻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體魄,唯一雙鷹眼尤為冷厲,再打量著眼前這位名聲鵲起的後起之秀。

一個年紀十七八的少年,身姿若蒼松,勢似驕陽,劍眉下一雙璀璨如寒星的雙眸。

看似桀驁不羈,實則…老練狡詐。

餘光掃過傷重的南墨…語焉不善:“浮屠軍來此,是…見義勇為?”

明繼臻如何聽不出他在諷刺浮屠軍越俎代庖,不以為意…

只是原本他以為鄭窮是個殺伐果決的武夫,卻不曾想是這麽個說話曲裏拐彎的酸文人作風?

“夜裏睡不著,帶弟兄們出來活動活動,卻不曾想迷了路繞到了西北軍的地盤。”

明繼臻吊兒郎當咧嘴一笑:“我見將軍多日按兵不動,想是營中人困馬乏…今夜順手助人為樂,不必言謝!”

一旁豎著耳朵的甘無忌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心裏暗爽,這就叫亂拳打死老師傅!

驃騎將軍府的劉老將軍做事光明磊落,對陰私手腕嗤之以鼻。是而浮屠軍向來以軍紀嚴肅仁義為先,在軍餉糧草的分配上,沒少吃鄭窮的暗虧。

如今這位不按常理出牌,或許能另謀一番新天地來…

“鄭將軍既來了,那我等便回去了。” 畢竟是在西北軍的地盤上,明繼臻目的達到見好就收,作勢打了個哈欠,懶洋洋一揮手掉轉馬頭便要帶著身後的將士們離開。

“慢著!” 鄭窮自信縝密,不以為這毛頭小子知道自己與鶴疆的交易究竟是什麽。

如今這般是逼自己與鶴疆劃清界限,甭管是什麽,今日他這樣鬧上一番都不能再成事。

“鄭將軍要謝我浮屠軍吃酒不成?” 明繼臻吊兒郎當,拍了拍年歲足夠做自己父親的鄭窮的肩膀,志得意滿:“改日吧!”

“對了!” 探身,只用他二人可聞的聲音低語,戳破鄭窮的算計:“南墨傷成這樣,若是將軍不小心讓她逃了…怕是無法向將士百姓們交差…”

黃口小兒!鄭窮西北一方霸主似的人物,什麽風浪沒見過。如今吃了暗虧也不過冷笑一聲,與副將指著南墨道:“將人捆了,重兵看守。”

......

兩位皇子中毒的一場風波已經過去了五日,內侍省連同刑部共同查辦,涉案的丹草如期招供,認罪狀紙遞到了禦前,卻遲遲未有旨意發落。

“主子,程青山拿著皇上給他的令牌,入京拜到了程相門下。” 山姜入內將程青山自宮外傳來的消息遞給明丹姝。

“意料之中。” 明丹姝看過字條燒盡,臉色略有些蒼白連帶著粉唇都失了血色。

程青山嘴上說著不屑沾身貪墨成風的官場,可到底是讀經世學問出身的,何況如今見天下有得賢君,自然身先士卒當仁不讓。

科舉原本是為選賢任能,如今卻成了門閥士族網絡門生的工具,試子入仕,人脈更重過學問,選出盡是些逢迎取巧的庸才。官官相護,拜於權貴門下才有為官升遷之機。

她在後宮,程青山既要拜入程立門下入朝,瓦寨自然要換人接受代為掌事:“給…表哥傳信回瓦寨吧。”

“老老爺和舅老爺也離開河陽,不日將要入京了。” 山姜頷首應下,說起河陽劉氏入京一事。

季維一死,趙孟白新官上任,承平票號隨援,河陽饑荒的燃眉之急已解,河陽劉氏一門百餘口浩浩蕩蕩再行遷回京城。

“知道了。” 外祖和程青山一樣,縱於官場失望,到底無法對民不聊生視而不見。

山姜看她眉心微蹙,又細心地添了盞熱熱的姜茶到她碗裏,欲言又止…

“沒事,老毛病了。”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每逢月事便會體寒氣虛,忍忍便過去了。

問山姜道:“還有何事?”

“是趙雁兒…這些日子往瑤華宮去得很是頻繁。” 山姜並未明說。

明丹姝怔了怔…有蘇韻巧前車之鑒在,好心也勸不住要死的鬼,淡淡道:“隨她去。”

“德妃娘娘到!” 主仆二人說了幾句閑話,便聽宮門唱和道。

真是稀客…明丹姝起身,已經是打春的時節,身上還裹著厚厚的狐皮大氅,屈膝見禮:“嬪妾給德妃娘娘請安。”

“妹妹快起來。” 德妃打量著她臉色不佳,面帶歉意:“是我不請自來,叨擾了。”

“哪裏的話,姐姐願意來我這走動,正是求之不得呢。”

她與德妃同是站在寒門庶族這頭,卻是非敵非友,一人泥足深陷,一人隔岸觀火,大同小異而求同存異。

“妹妹可聽說了,秀女入宮了。” 德妃從來是個沒事不攬事,有事休躲事的人,今日突然提起這茬來,倒是奇怪。

“是。” 明丹姝淡淡的,並未放在心上。

“江南吳家的嫡女,吳秋樂此番亦在待選之列。” 德妃打量著她的神情,看不出到底其人待皇上幾分真心。

明丹姝親自斟了盞明前龍井給她,入口清苦,回味甘甜,最適合安神祛火。

“皇上磨刀霍霍,素來最低調持重的吳家也坐不住了。”

德妃含笑接過,輕呷一口只是略微沾濕了唇邊,繼續娓娓道來:“這位秋樂姑娘,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出嫁,妹妹可知為何?”

大家閨秀多在及笄之年議親,家中待嫁至二八年華後行嫁娶之禮,吳家書香門第最重禮法,嫡女怎會至今仍待嫁閨中?

“還請姐姐解惑。”

德妃見她神色懵懂,當真是不知這樁舊事,落下茶盞,若有所思道:“與皇上有過舊情的女子,吳家便是敢嫁,也無人敢娶。”

“姐姐是說…這位姑娘曾與皇上有過私情?” 明丹姝錯愕不已,再算年歲,果然吳秋樂與祁鈺相仿。

只是…過去並未聽說過啊…

“六年前,你當時年歲尚小,且又逢明家出事,自然不知。” 德妃只寥寥數語,一筆帶過。

向來溫和端莊的一雙秋水剪瞳,少見地灼然逼視明丹姝露出鋒芒:“她如今入宮,恐來者不善。於公於私,妹妹你…要抓牢皇上的心。”

“既有私情,何故未能成全?” 明丹姝不解,若是六年前,徐鴻已有導向東宮之意,吳家為何不順水推舟?

德妃並未直言相告,相邀:“新人已在玉梨宮安置了,妹妹可有閑情隨我走一遭?”

“卻之不恭。” 明丹姝回眸看了眼銅鏡之中自己的面龐,一笑而過,與她相攜往玉梨宮而去。

作者有話說:

感謝久等!搬家成功!回到祖國母親懷抱了!正在隔離中...

恢覆每晚23點前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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