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鄉鎮

關燈
盧易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穩,眼睛慢慢看向和他說話卻不看他的人。

那人穿著牛仔衣、運動鞋。蹲在他一旁,看著他呵護的小樹苗。學著他的樣子,給小苗纏繞著草繩。

“這樣做是什麽意思?不怕苗子不長嗎?”那人輕松地和盧易聊著天,眼睛始終沒放在盧易身上。

盧易握緊拳頭,下一秒似乎有按下他的沖動。

察覺到盧易的意圖,那人笑了笑,“勸你乖乖的,我身上的東西,是你的老朋友。”

“你怎麽在這裏?”盧易看那人身上鼓鼓的,知道他綁了炸.彈在身上,他總是這樣,為了活命可以不怕任何死法。

“冉阿讓,回答我。”盧易提醒身邊一直笑嘻嘻的人。

叫冉阿讓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和藹可親。他挑挑眉,學著彭江方才的樣子坐在了盧易一旁,可見,他一直在偷偷觀察著盧易。

“怎麽說呢?”冉阿讓輕聲細語地說:“我打聽到了你來浴河林場的消息,就來看看你。”

盧易沈聲,“你以為,我會怕你身上的東西嗎?”

“當然不怕。”冉阿讓笑了笑,引起了其他護林工的註意,他對這些人擡手打了打招呼,然後笑著看向盧易,“我知道你不怕死,像是不怕我打你那兩槍一樣。可是,你怕不怕他們死啊?你怕不怕這座林子死啊?”

說話時,他靠近盧易,一股子兩個朋友說悄悄話的樣子,“你知道我在這林子裏埋了多少我身上的東西嗎?一旦你對我有一點不友好,我肯定不高興,到時候,要按下哪個按鈕,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嘖嘖一聲,雙手插兜摸著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那些小可愛會不會把這裏炸平啊?”

盧易冷冷地看向他。

他立刻說:“你放心,我埋得很深,我不碰按鈕,別人踩了那塊兒土地也不會爆炸的。你老實點,我就不會傷害你的新同事。”

說話時,他特意指了指正盯著他們看的彭江,“尤其是那個看起來和你關系不錯的小夥子,他要是因為你一沖動缺胳膊少腿的,怪可惜的。如果直接成了肉泥,那張臉就白長了。”

“你想幹什麽?”盧易松了些拳頭。

冉阿讓將手從衣兜裏拿出,拉盧易坐在自己一旁,“沒什麽,來林子裏散散心,找找老朋友敘敘舊。這些年我躲在國外,人生地不熟的,聽四周的人說一些鳥語,我他媽都快想死你了。”他朝一旁吐了口唾沫,“偶爾也會想想一諾小朋友,他怎麽沒跟你來啊。”

見盧易不回答,冉阿讓假裝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啊,你在躲我,他不方便跟著。”

冉阿讓搖搖頭,“這個人啊,還是太黏你。他一直找你,也就給了我找你的線索,這不,我先他一步過來了。”

冉阿讓看著林子大笑,“你說奇不奇妙啊盧易?十年了,都是你追著我,我在跑。從什麽時候開始風水輪流轉了?”他挑挑眉,假裝想到了原因,“好像從,我殺了你奶奶開始……”

“你……”盧易猛地掐住冉阿讓的脖子。

冉阿讓立刻擡起雙手朝遠方揮了揮,似乎是在指揮誰。他努力從嗓子眼裏冒出一句話,“你小心點,這麽多條命呢。”

盧易身體顫抖著將怒氣壓了下去。他慢慢松開冉阿讓的脖子,盯著他的神色像是要生吞活剝了他。

冉阿讓揉了揉差點被掐斷的地方,笑著說:“‘奶奶’兩個字,果然是你的逆鱗。”

“你再提她一句試試……”盧易警告地看向他。

冉阿讓識相地聳聳肩,“不提了,不提了。”他對盧易一旁停下手幹活的護林工笑了笑,“大家不用管,我們是老朋友了,聊了點不愉快的話題,讓你們家博士生氣了。”

他提了‘博士’這個詞,說明他對林場裏的人和生活已經了如指掌。

他看四周氣氛凝重,所有護林工都沒有見盧易這樣生過氣,知道肯定出了什麽事。他們觀察著坐著的兩人,有隨時準備幫忙的意思。

“小易啊。”冉阿讓嬉皮笑臉地說:“你知道,這十年你為什麽殺不掉我嗎?”

他知道盧易不會回答,就替他說:“因為你不夠狠,因為你心裏有無關緊要的人。”

他指了指四周,“你知道我看到的這些是什麽嗎?是不存在的,所以我舍得放棄他們,我可以一把火把他們都送天上去。你就不一樣了,你在乎太多事情,所以,你永遠也贏不了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盧易,“也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我送禮物的誠意。之前那波偷伐的人,將你和你的新同事打得不輕,算作我的見面禮。之後那個偷獵黑熊的團夥,是我打算和你的新身份過一下招,卻沒想,那兩個剝皮砍手的竟然自首了。”

他可惜地嘆了口氣,“所以我想,我應該親自來看看你了。”

說了這句話,他又模仿彭江拍了拍盧易的肩膀,“再會了老朋友,我最近有筆大生意要談,跨國生意啊,所以先離開你一段時間,咱們以後再聊。”

“哦,對了。”他背對著盧易說:“給你劇透一下,你那個小男朋友要來了。”

說完,他笑著離開了。

彭江在冉阿讓走後,跑到盧易一旁問他,“怎麽回事?那人是誰?”

“冉阿讓。”盧易在那人離開後恢覆了平靜。

“就是上次偷獵的人提起的那個人?”彭江記得這個名字,還被他調侃過。

盧易淡淡回:“是。不僅如此,偷獵是他安排的人,偷伐也是他安排的人。”

“我靠!就是這孫子雇人打的我們傷勢慘重嗎?當我吃素的……”

沒等彭江罵完,盧易看向他,“你不許摻和他的事情。”

“一個死禿子,有什麽好怕的?”

“他不是禿子。”盧易冷冷說:“他頭上之所以沒頭發,是他自己拔掉的。長出來就拔,慢慢頭發就不長了。”

“靠!這是精神病吧。”彭江不敢相信。

“他就是。”盧易看向冉阿讓消失的方向肯定地說。

柳二爺見他們兩個一言一語地說話,也沒給大家說明情況,交代個結果,就走過來問:“博士沒事吧?”

彭江見盧易微微蹙眉,應該不想讓大家知道太多細節的意思,就對柳二爺說:“沒事,盧易遇到了一個熟人,兩個人之前有些過節,沒說一會兒話,就吵起來了。”

柳二爺一聽不是大事,稍稍放心,畢竟,剛才盧易要殺人的眼神他還是嚇到了。他對盧易說:“有什麽事就給大夥兒說,我們在這裏,絕不會讓你受欺負了。”

“他這身本事,肯定受不了欺負。”彭江像盧易的秘書一樣,每句他不想說的話,彭江都替他說了。

柳二爺對一圈關心事態發展的人高喊,“幹活吧,沒事了。”

大家聽到這句話才安下心來,都開始繼續忙手裏的工作。

彭江陪盧易繼續蹲著,他見盧易盯著樹苗楞神,也不去打擾他,一個人幹著他們的活兒,直到全部完成,和他一起往林外走去。

路上,彭江趁四下無人,問盧易,“他來幹什麽?找事情嗎?”

盧易不想將這裏埋著隱患的事情告訴彭江,畢竟盧易和冉阿讓做了十年對手,兩人對彼此的脾氣秉性很是了解。說句不恰當的比喻,他們比一些夫妻都要了解對方。所以,盧易知道冉阿讓這個人針對自己埋下的東西,只會在自己威脅他時才動手。反之,盧易在這座林子不去碰他,這些東西在地下也就是個擺設。

盧易也不想對彭江交代太多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所以,他對彭江說:“他只是路過這裏打個招呼。”畢竟,冉阿讓的本意確實是這樣,找到盧易跟他打聲招呼,告訴他,自己又回來了,而且變的更加兇殘。

因為他知道了盧易的弱點,盧易害怕他傷害到無辜的人和身邊的人,盧易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冷血可怕,他也有弱點。現在,換他追著盧易走了。

“他如果威脅你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會放過他的。”彭江清楚,盧易話沒有給他說全,只是盧易不願意說的話,彭江從來不追問,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是提醒盧易,若是有事發生了,他希望盧易能想到他,讓他幫忙。

回去後,盧易的情緒受到了冉阿讓的影響,一直悶悶不樂的。

彭江試著和他說話聊天,他都是用單字詞回應,仿佛又回到了他剛來林子的時候。彭江猜想,他來林子可能和冉阿讓有關,那麽他來林子時的傷情應該也和冉阿讓有關。

過了幾天,劉多金回來了。他情緒看著不錯,應該是從小姨離世的陰影裏走出來了。

他和大家笑著打了招呼,卻沒有說幾句話,畢竟,他也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這件事情不是可以一直提起的好事。

看大家還是老樣子,他感到欣慰。聽說牛牛想參軍,他給他很多的鼓勵,他好像長大了一樣。

林場內的一切像往常一樣井然有序地進行著,直到十二月的月初,林場來了一位客人,在大家的飯後談資中占了很大比例,引起了一時的熱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