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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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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分手

正常的家庭是什麽樣的?銜尾蛇並不清楚,他的家絕對和“正常”兩個字扯不上邊。

但有時小蛇會想,大概一個讓人安心的家就像此刻這樣。哪怕你在外面跌打得渾身是傷,滿腹心酸委屈地跑回來,家裏總有人會和你說一句:“回來了就一起吃飯吧。”

他們會圍坐在一張不大不小的餐桌前,可口溫熱的食物撫慰你受傷的心,沒有人會刻意問及你回來的理由,除非你自己打算說。

克拉克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只是簡單的焗土豆泥都做得異常美味,吃在嘴裏有濃郁的奶香味。那厚重的芝士似乎把人的嘴黏上了,小蛇沈默地咀嚼,卻開不了口。

“提姆還好嗎?我猜是他在撒瑪利亞人那裏做了手腳。”

“沒有暴露,他還在臥底。”

“嗯,叉骨就一直留在這裏嗎?他住在二樓?”

“不,三樓給他留了間客房。他只是最近住一段時間,之後要出任務。”

“我看到邦妮胖了不少,她是懷孕了嗎?”

“她只是吃得太多,動得太少,不過克拉克是打算介紹公馬給她認識。”

“…………”

暖黃色的餐廳燈光讓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柔和,詞窮的詹姆斯再也想不出什麽別的閑事可以扯,他低頭用勺子刮幹凈最後一點土豆泥,然後放進嘴裏,似乎想讓這一口變成永恒。可惜一口土豆泥再怎麽慢慢吃,都有咽下去的那一刻。

小蛇清了清嗓子,尷尬地說道:“我暫時退出了覆仇者聯盟。”

布魯斯點了點頭,“我猜到了。”

“冬兵的記憶回來得太突然,我需要找到他。不知道克拉克能不能幫忙。”

“找到之後帶回來,他的大腦要徹底檢查一遍。”布魯斯喝了一口茶,仿佛養子剛才提到的事情並沒什麽大不了的。

“…………”小蛇。

布魯斯的態度出乎意外,仔細想想又在意料之中。他的言行舉止都表達了一件事:你需要,我們就在這裏,但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也不會追根刨底。

“如果可以的話,今晚我就想找到冬兵。”詹姆斯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點點頭,卻溫聲勸說道:“你不休息,至少先洗個澡,換件衣服。”

破爛的九頭蛇特工制服可不是什麽見愛人的好裝扮,尤其隔著那麽遠,他和布魯斯都能聞到養子身上的血腥味和機油味。

有超人出面,要找冬兵輕而易舉,事實上冬兵回到了紐約。

在夜深人靜的夜幕中,超人悄然將養子放下,他揉了揉對方的頭發。在不知不覺中,孩子已經長那麽大了,以前還只到他腰間,現在都到他下巴處,一個英勇的男子漢,都開始會追求自己的伴侶。雖然說實在的,冬兵真不是個合適的兒媳。

“他在那個紀念館裏面,去找他吧。”超人輕聲道。

銜尾蛇深深看了養父一眼,吸了口氣轉頭向美國隊長紀念館走去。他聽到超人飛離的披風聲,卻沒有回頭。他幹脆利落地把門鎖溶解了,推門走進去。

閉館後的建築物一片黑暗,黑洞洞的沒有一點光亮,只偶爾有一絲月光照崽一小塊地板上,投影出窗戶的花紋。銜尾蛇的視線一開始沒法適應,等了一會兒才又逐漸看周遭事物的輪廓。他看到某塊紀念墻壁前,站著一個人影。

銜尾蛇沒有出聲打擾,他走了過去,看清了那人在黑暗中的樣子。

冬兵換下了重裝士兵的衣服,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套長袖運動衫,頭上還戴著一頂棒球帽。這樣的打扮讓他的臉都不再顯得苦大仇深了,反而有種輕佻隨意的感覺。

凹凸的紀念墻上雕刻著美隊的身形,在另一邊則是美隊當年戰友的浮雕群。

冬兵伸出手撫摸著“詹姆斯巴恩斯”的臉部,這面雕塑做得很寫實,至少這張臉和他很像。九頭蛇不讓他記起過去的事情,但他們也不能讓冬兵不照鏡子是吧?

“像是一場夢,可惜是個噩夢。”恢覆記憶的冬兵連說話的腔調都不太一樣了。

更加流暢自然,也更具有調侃意味,這讓銜尾蛇感覺陌生。可是在陌生之中,更多的還是冬兵的影子。記憶塑造了性格,巴恩斯的記憶或許會改變冬兵,但卻不能讓屬於冬兵的那部分消失。哪怕對巴恩斯來說,冬兵是他這輩子最痛苦和想要忘掉的東西。

“我知道,感覺像是魔鬼借用了你的身體,而真正的你只能在一旁看它為惡。什麽畫面都像隔著一層濾紙,然而你觸碰它的時候,卻發現那就是你。”小蛇的聲音在空曠的紀念館中回響,尾音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猶如個不詳的詛咒。

“我甚至不知道該怨恨別人,還是該弄死自己。”

“想死,卻又覺得是便宜了那些罪魁禍首。”

“我做的那些事情,連想一想都要發瘋。”

“鮮血噴湧過來,怎麽都洗不幹凈這雙手。”

“一部分的我想掐死這具身體,另一部分想掐死那個我。”

“腦子被撕裂成對立的兩部分,我知道那都是我,可我有時卻忘記了這點。”

“我是冬兵,還是詹姆斯巴恩斯?我不可能兩個都是,不,這兩個人不該是同一個人。可我又不是兩個人。”

冬兵不斷地說著類似的話,每一句都像是將他的靈魂生生撕裂一般。隨著矛盾越來越突出,他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最後猶如一只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我知道。”銜尾蛇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這種人格分裂似的痛苦。由於兩段記憶之前不可調和的沖突。他們總感覺自己有了兩個人格,而一個致力於弄死另一個。作為銜尾蛇的部分極力否認作為詹姆斯萊頓的那部分,一如詹姆斯巴恩斯否認作為冬兵的存在。

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的理智依舊牢牢地拴住兩個身份,用殘酷的事實告訴他們:別掙紮了,這兩個都是你,這些事也都是你做的。

想死嗎?當然,無數次他恨不得去死。可是他更怨恨那些始作俑者。不不,他為什麽要去死?九頭蛇還沒死絕,他為什麽要放過他們?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但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銜尾蛇發現他們已經抱在了一起,那個一向面無表情的男人狠狠地將他壓在地上,低下頭咬住他的肩膀。

鮮血從肩頭流下去,冬兵發狠地撕咬那塊血肉,有瞬間好像要把整塊肉都撕扯下來。然而極致的疼痛卻不是從肩頭傳來的,銜尾蛇閉上眼,心頭的痛楚生生要將他碾碎。那蔓延到每一寸骨頭和血肉的痛,從心臟迸射出,就連指尖都是生疼。

偌大的場館裏傳來嗚咽的哭泣,如此絕望和隱忍。

冬兵伏在他身上,張嘴放開了那快可憐的肉,開始無聲地哭泣。淚水很快打濕了銜尾蛇新換上去的衣服,混合著血水往下流進傷口,鹽的發疼。

銜尾蛇緊緊抱住了身上的冬兵,他們就像兩只受傷哀嚎的野獸般,在空無一人的美隊紀念館裏挨在一起,將隱藏起來的血淋淋的傷口,重新翻出來給對方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放開了對方,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板上。

窗口的月色逐漸被黎明瑰麗的色澤說取代,銜尾蛇聽到身邊冬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彼此的心跳在極靜中相互呼應躍動。

“就這樣結束吧”身邊的冬兵說道。

銜尾蛇沈默了幾秒鐘,“好。”

冬兵……不,現在應該叫叫他巴基了,巴基的呼吸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對不起,我很抱歉。但我……沒法接受。”

沒法接受什麽呢?作為巴恩斯沒法接受冬兵的一切嗎?

但銜尾蛇想不出任何責備愛人的理由,他甚至沒有說“不”的權力。他將手覆蓋在巴基的手上,後者顫了顫,卻沒有把手拿開。

“我想——”銜尾蛇斟酌道,“這不是你的錯。但從私心來說,我還是希望能見到你,不是以冬兵的身份,那麽以巴恩斯的身份也好。我只在書上看過你的事情,巴基。”

“……我不叫巴基,是巴恩斯。”巴基幹巴巴地說道。

銜尾蛇笑了起來,他很佩服自己現在還能笑出聲。他是想象到了斯蒂夫是如何叫“巴基”的,而後者是如何面無表情地糾正道:“我不叫巴基,是巴恩斯!”

“這到底有什麽好笑的。”巴基略微惱火道。

“不不,我只是挺高興的,至少我知道你叫什麽了。從某方面來說,這是件好事,巴基。”

是巴恩斯啊,你這個混蛋故意的吧。

銜尾蛇翻了個身,從仰臥變為側臥,他看著尷尬的巴基,一直盯到對方開始坐立不安的時候,他才輕輕彎起嘴角道:“很高興認識你,詹姆斯巴恩斯,久仰。”

“就歷史角度來說,我本人並沒有什麽值得誇耀的。這話對斯蒂夫或者佩吉說還差不多。”巴基拒絕承認自己在聽到這句問候的時候,內心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起身說道:“我們該走了,我不想和紐約警方解釋門鎖是被什麽弄壞的。”

“噢,得了吧,像是你沒有弄壞後門的鎖似的。”

巴基猛地把頭轉過來,兇悍道:“至少我不會非法闖入的時候走正門。”

銜尾蛇也跟著爬了起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肩頭已經是一片血色,布料都黏在了傷口上。不過小蛇不是很在意,想要處理的話,一會兒自己用異能治療就好。

“你打算怎麽辦?九頭蛇受到了重創,但還沒有被消滅。他們會繼續追殺你。”

“求之不得。”巴基的臉上露出殺意。

“那斯蒂夫呢?他怎麽辦?”小蛇問道。

一提到美國隊長,巴基就顯得有些猶豫不決,他沈默了片刻後,說道:“我不適合見他,現在我只能給他添麻煩而已。雖然他肯定不會介意,但我不想這麽做。”

“所以你想獨自消滅九頭蛇嗎?”

“為什麽不呢?”

銜尾蛇猶豫了一下,“我暫時退出了覆仇者聯盟,當然,我還是要去收拾九頭蛇。考慮到敵人目標相同,如果我得到情報的話會叫上你。作為同等回報,你收拾九頭蛇的時候也務必帶上我。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好。”巴基點了點頭。

現在他們必須離開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開館,工作人員會陸續上班。銜尾蛇不舍地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愛人,想要擁抱告別都做不到。他可不想讓巴基討厭他。

“咳,那再見?”“再見。”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磨人的小妖精叫做命運。但凡被這個小妖精選中的,就等著被坑到吐血為止。比如剛剛分開的銜尾蛇還沒走出紀念館幾步,就被一個男人攔住。

這個男人有著褐色頭發,一雙灰藍色的眼眸。人長得不錯,就是看起來有點傻楞。不,不是弱智那種,而是不谙世事的情商低那一類。

他穿著米色的長風衣,裏面是一套廉價的西裝,深色的領帶完全打反了。

“詹姆斯萊頓?我有事找你幫忙。”男人說道,不由分說地把手指放在銜尾蛇額頭上。下一秒,他們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間破爛的汽車旅館,裏面有兩個一臉便秘的陌生男人,和一只暴怒的巴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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