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話說的客氣，也有深深的疏離感。

果然，薛天奕苦笑著說，“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是和我那麽客氣。”

我低下了頭，也笑了笑，連我自己也分不清這個笑容中的含義究竟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麽。

“也許以後……會更客氣吧。”

一句很小聲的話，不知道薛天奕有沒有聽到有沒有聽清，或者……他已經聽到了，但是故意讓自己沒有聽到沒有往心裏去，用這個自欺欺人的方式來麻痹自己。

我們之間的相處總是這樣，也正是因為一次次的對自己的自我欺騙，導致我們之間很多話無法說出口，才產生了今天這樣越來越深的鴻溝。

不是矛盾，也沒有絲毫一點的對對方的不滿，反倒是因為太想對對方好，才一次次的遷就，遷就到幾乎沒有自我。

薛天奕一直是這麽對我的。

長久以來也讓我有了某種愧疚的心，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憑什麽這麽耗費薛天奕的人生呢。

以前是掉進了顧澤南的計謀裏，我順水推舟，還不覺得心裏有愧。

可是直到今天……一切都塵埃落定，我不能再耽誤薛天奕，也不能耽誤我自己了。

定了定神，我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終於擡頭看著薛天奕，說，“我想……等Xray的事情談妥之後，我準備出國去。”

“什麽？”薛天奕無比震驚，手中的筷子一下子哐當掉在了盤子裏。

當然會震驚，這樣的消息別說是他，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很是突然。

只是我也像不顧一切的為自己活一次。

我笑了笑，用盡量緩和的語氣說，“從接收Xray，負責度假村項目，到現在手裏握著那麽多的東西，說真的，我很感謝這段經歷帶給我的東西，每一段經歷都是財富，盡管可能不那麽愉快，但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應該會點什麽技能才好，管理一個公司大多數時候靠的是團隊成員的配合，對我來說應該是基本靠的就是團隊，我自己壓根不用操心，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覺得自己能力很弱，什麽都不會……”

“幹嘛突然那麽想？”薛天奕笑了起來，“你這自我反省的能力還真強，說真的，你已經是我見過的非常能幹的姑娘了，有能力有頭腦，而且非常果斷有魄力，不管是做一個合作夥伴，還是做一個領導人，你都很稱職，也能讓人信服。”

他這番話說的非常真誠，並不是為了安慰我或是什麽，我知道這是真心話。

氣氛終於輕松了起來，我說，“正因為我已經夠優秀了，所以才想要更多的提高自己，來配得上原本的優秀呀。”

薛天奕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好，就這麽看著我，等我接下來的解釋。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迷茫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說，“可是現在我越來越清楚，如果沒有明確的目標，那就先毫不猶豫的去做就好了，越是不做，就越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麽……”

“所以你打算出國？”

“是，”我點頭，“我有個朋友在國外學珠寶設計，現在自己開了設計工作室，正好也需要人手幫忙，前段時間聯系上了，她很希望我能去幫她，而且她還可能把她的老師介紹給我，正好，一舉兩得。”

“珠寶設計？”薛天奕很是疑惑，在他看來，這個職業和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沾邊的。

“嗯，”說起這個，我真的突然來了興趣，神采奕奕，“那個朋友就是在喬先生的拍賣館裏給他提供拍品的人，是個獨立設計師，現在已經有了不少的好作品，也和好多企業有合作，算是很成功了吧，她邀請過我幾次，現在該是下定決心去選擇的時候了。”

“獨立設計師？黎芷伊？”薛天奕猜測著這麽問。

“你認識她？”我很欣喜，但隨即也明白過來，薛天奕和我一起參加過幾次喬先生的拍賣會，也參觀過拍賣館，裏邊就有黎芷伊的作品，加上我和喬先生也聊起過她很多次，薛天奕自然也對這個名字很熟悉了。

而且……黎芷伊曾經是顧澤南的未婚妻，他們倆的那段關系也曾經轟轟烈烈響遍整個龍城，薛天奕認識黎芷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個名字如雷貫耳！”薛天奕開玩笑似的說，“你身邊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每一個都有一段特別的故事，相比起來……我大概是最遜色的哪一個了吧？”

“你就別羞辱我了好嗎，我身邊的人的確各個都有一段故事，但是可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寧願平平淡淡的過最簡單的生活，不要這些轟轟烈烈。”

說著說著好像跑了題，我連忙把話題給拉回來，“我這次想出去學習，就是黎芷伊給我出的主意。”

“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況吧，反正怎麽也得先學業有成之後，才有臉回來吧。”我笑著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不確定的，這種不確定中，就是……你準備拋下現在的一切，什麽都不要了？”

“可能……是吧。”我也沒有否認，直接點頭回答。

早晚都要有這樣攤牌的一天，繼續躲也沒用好處，不如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就把所有事，都說開吧。

薛天奕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包括我？”

我明知道他的意思，還是故意說了一句，“如果你也想和我一起走，那我可以帶你一起，包吃包住。”

薛天奕沒再接話，淡淡的笑著，眼裏的情緒讓人琢磨不透。

這頓飯吃的氣氛有些奇怪，雖然我把自己的目的全都告訴了薛天奕，他也尊重我的決定，但我總覺得，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這幾年的牽絆也不可能讓我那麽容易就逃掉。

我想要的自由……還離我很是遙遠。

幸好薛天奕很理解我，他總是會隱藏起自己的想法，永遠站在我這邊為我著想。

沒過幾天，他就拿著一份有了乙方簽名的合同交到我手中來。

“Xray並購協議，你看一下，只要簽了你的名字，Xray，就換成錢到你的口袋了，以後不管它發生什麽，是好還是壞，都跟你再沒有關系，你可以輕輕松松拿著錢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原本該是依依不舍或者憂心忡忡的情緒，被薛天奕以一種調侃似的語氣說了出來。

他在安慰我，也是為了讓我安心。

我幾乎毫不猶豫的，一個字沒看那合同上寫的內容，直接拿起簽字筆來，在甲方出簽上了我的名字，然後打開抽屜拿出印章，在名字上蓋上了章。

這就算是塵埃落定了吧。

不過是一瞬間，卻決定了一件足以撼動整個行業的大事。

薛天奕驚呆了，原本想要阻止我，但是我的動作太快，他壓根還來不及做什麽，我的簽字已經塵埃落定。

“你……”薛天奕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就不好好認認真真的看看內容？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賣了就賣了吧，”我非常無所謂，“反正我現在只希望快點把Xray出手，能賣多少錢都無所謂，甚至不要錢我都肯賣出去，再說了，你做事難道我還不放心嗎？”

都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上了，薛天奕也只能無奈的點點頭，把合同收起來，“那邊說想和你一起吃頓飯，不過我回絕了，說是你很忙，馬上要去出差，所以……他們也覺得很遺憾。”

“明天我會開個會，說明這些情況，員工這邊就看他們的吧，願意跟著的就跟著，不願意的撤股按該賠償的去賠，該反正原則就是不能虧待任何一個跟著xray努力過的人。”

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會畏首畏尾，為了顧忌這些員工的感受，而不敢去做什麽大的變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經過那麽多事，我也學會了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人不為己天地誅。

我沒必要為了別人的一些虛無的感受，而放棄自己的更為重要的東西。

所以，這一次，我也不會再去顧慮這些員工沒了Xray會怎麽樣，我也要為自己徹徹底底的自私一次。

不過也還好，Xray不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上一次從顧澤南手中被賣出來的時候，他已經遣散了大部分員工，現在剩下的這些，也都是準備無論如何也會和Xray同生共死的人，他們不在乎Xray在誰的手下，當然也容易安撫。

一切真的都塵埃落定了吧。

薛天奕將一張卡遞到我手中的時候，不管是他，還是我，都長長的松了口氣。

這張卡裏有一大筆錢，一大筆……足以讓我下半輩子什麽都不做游手好閑揮霍的一筆錢。

裏邊包括那棟樓的錢，包括Xray的錢，還包括了……一筆讓我覺得疑惑的錢。

足足八百萬。

我看到明細的時候，怎麽算都覺得不對勁。

“這八百萬是什麽？利息？還是銀行覺得我是他們的大客戶，特地給了我一筆錢？”

我當然知道這可能是薛天奕搞的鬼，故意說這句話逗他，不過看他的表情，他似乎不太想告訴我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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