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理由，我可沒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這筆錢。”我把卡推到桌上，做出一個還給薛天奕的手勢。

他又把卡推了回來，說，“這錢是你該得的，你可以仔細想想……究竟明白了。”

“什麽？”我還是不解，剛想繼續追問，薛天奕已經站起了身來，說，“行了，我還有事得先去忙，你也準備一下吧，這段時間可能雜亂的事情會很多，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他已經對我做到了仁至義盡，我還能要求什麽呢，只好點點頭，說，“行，那個……等我這邊把事情全都弄順了，我請你吃飯吧。”

一頓飯如果當作道歉或者告別的話，也顯得我太薄情了些，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來彌補我對薛天奕的愧疚。

這頓飯……只是個開始吧，但願它能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這幾天的確非常忙碌，把之前餘下還沒能結尾的工作都做一個收尾，加上交接，每天忙的幾乎連飯都吃不上。

原本還有程景堯幫我的忙，但是這幾天他也消失了，我才發現他在的時候對我來說能省多少事，少了他雖然只是少了個員工，但真的讓我覺得吃力很多。

不過這個假也是不得不放，虞北姐懷孕了，剛兩個月還沒有度過危險期，加上她以前一種非常忙碌，在查出來懷孕之前一直加班，也不怎麽好好吃飯，身體的營養跟不上，現在胎兒也出現了點問題。

正好，程景堯趁著這個機會讓虞北姐完全休息了下來，他自己也請了半個月的事假，寸步不離的陪著她，兩人終於有了難得的機會能好好相處。

我怎麽能壞人家的好事呢，所以批了程景堯的假，把他的工作全都移到了自己的頭上來。

忙是忙點，但我也有自己的考慮，我想出國這件事，並沒有和程景堯商量，也沒打算告訴他。

他是我弟弟，也是我目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雖然之前二十多年我們都不認識，但也正是因為這二十多年的空缺，讓我們兩都非常珍惜現在的相處時光，如果被他知道我要走，一定會拼命的攔住我。

而我……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因為眷戀這種最後一絲的親情，而真的放棄出國的心思。

我害怕自己會心軟，想更堅決一點，想要為自己任性一次，所以也不敢和程景堯聯系，想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告訴他。

還有一個原因是……虞北姐是顧澤南的親姐姐，如果我告訴了程景堯我的事，那虞北姐一定會知道，顧澤南也就會知道，到時候一定會弄得天下大亂，把我所有的計劃都打破。

我不能讓自己陷入這種被動中去。

想到這個，我看了看放在辦公桌上的那個小盒子，心裏突然一沈，還有些事，倒是不得不先解決了。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心有靈犀，當我正準備做點什麽的時候，顧澤南的電話就打來的。

我聽到電話鈴聲想起來的時候，恰好剛忙完手裏的工作，坐在辦公桌前，看到電話上顯示的那個名字，嘴角揚了起來，顧澤南，你終究還是會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立即接起電話，等了好一會兒，在鈴聲快響到結尾的時候，終於接了起來，“餵。”

非常冷淡的一句話，聽不出什麽情緒，我這種態度讓電話那頭的顧澤南一楞。

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那麽冷淡吧。

“能見個面嗎？”

這話聽起來好熟悉，我笑，笑的非常開心非常大聲，讓這種小聲通過話筒傳到了電話那頭去，“見一面？不好意思，我沒空，而且……也沒有必要見面吧，之前我多少次想約顧總見面，顧總不也覺得沒必要嗎，既然當時沒有必要，現在就更沒有必要了，我和你……早已經沒有半點關系。”

我承認，我這番話不過是在借著這個電話發洩自己的情緒，大有幾分公報私仇的意味。

可是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還能再有報覆的機會。

有些事是已經放下了，但有些事，沒那麽容易釋懷，這種小小的報覆快感，是我現在能做的唯一的事了吧。

電話那頭的顧澤南明顯在壓著自己的情緒，聲音非常沈，“你現在這麽做，得不到一點好處，寧西，你現在是在給自己制造麻煩，收手吧。”

“制造麻煩？不知道顧總口中所謂的麻煩指的是什麽，可我很清楚，對我來說，我自己能覺得高興，能得到心上的放松，這就是我想要的好處。”我非常直接的回擊了回去，不給他留半點臉面。

當然顧澤南也不是善罷甘休，我聽得出來，此刻的他正在拼命的壓著自己的火氣，因為他也很清楚，現在這種狀況下的我們倆，一句話沒說對，就有可能大吵起來。

但不管是我還是他，眼下最重要的都不是爭吵，還有更重要的話沒有說清楚。

“Xray如果你已經不想要，可以轉給手下，何必用這種惡意收購的方法來處理它？你知道這樣會造成很大的影響，不僅是對你，也是對其他人，包括……薛天奕。”顧澤南用一種高高在上的上司教育屬下的語氣和我說這句話。

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越想忍著自己的脾氣，越是會被他給激起來，我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惡意收購？看來我所理解的惡意收購，和顧總理解的不太一樣，我正正當當把Xray賣了，怎麽就變成了你口中的惡意收購了？”

“賣了？只是賣了那麽簡單嗎？你為什麽要把它賣了？”顧澤南繼續問我。

我已經不想在這種無聊的話題上多聊，直接拉入正題，“顧總，你想知道答案嗎？我曾經給過你答案，非常直接的答案。”

我這句話成功的弄懵了顧澤南，他楞了楞，“什麽？”

“你還記得，前幾天有一個快遞寄給你，你拒收了嗎？”我一字一頓說的非常清楚。

顧澤南在那頭再次一楞，這已經是他在這通電話中第二次楞住，這兩次的反應，也就奠定了我今天的勝局。

“什麽意思……”顧澤南頓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帶著些許顫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是一種對他自己的嘲笑。

我繼續笑，比剛剛笑的還要大聲，“意思就是……那個快遞的盒子裏，有你想要的東西，你的車鑰匙，和一份Xray股權轉讓書，我已經簽了字，只要你在上邊簽下了你的名字，那這一切都將重回你的手中……”

有那麽幾秒的沈默，我們之間都同時沈默下來。

我接著說，“可是你……把它退回來了。”

把它退回來了。

我伸手，拿過放在桌上的那個盒子，握在手中，它的分量不輕，在手中的感覺也非常真實。

這是幾個小時前快遞員送到我手裏來的，送回來的原因當然是收件方拒收，也就是顧澤南拒收。

因為和快遞員已經非常熟悉，他在向我表達了沒有把東西送到的抱歉之後，還好心的提醒了我一句，“那個收件人似乎對你的名字有偏見？剛看到你的名字，還沒問裏邊裝的是什麽，就非常堅決的拒收了，對我的態度也不是很好……這種人……怎麽會和你是朋友啊……”

可能覺得自己的抱怨太過頭了些，快遞員說完後又不好意思的補了一句，“不過小姐你也別難過，反正對方拒收了，東西還在，你自己留著，既然他那麽不懂得珍惜，你也就沒必要給他了。”

他說的這句話倒還真是真理，既然顧澤南不要，那麽這些東西自然也就是我的，既然他那麽不領情，我又何必熱臉非得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呢？

想明白這個，也就沒什麽大不了。

只是沒想到，顧澤南幾個小時之後的現在，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既然退回來了，也沒什麽不好，從今天起，Xray，徹底和你沒關系了，和我也沒有關系，而且……已經無法挽回，我給過你機會，但你沒有珍惜，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再留戀了，顧澤南，到此為止吧。”

話說到後邊，我已經多了幾分坦然，這些話在心裏憋了很久，現在說出口，全身上下都輕松了不少。

可電話那頭的顧澤南顯然和我是完全不同的情緒，“寧西，你究竟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你應該問問自己，你想做什麽，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回應你所做的一切，七年了，我再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該過的生活……”

我說著說著，覺得自己似乎說的太多了些，連忙停住了話頭。

但顧澤南還是敏銳的覺察出了什麽來，“你要去哪？”

“不關你的事。”我堅決的說完這句話，把電話掛了，在通話記錄裏點了刪除鍵，把所有和顧澤南的通話都刪掉，包括他的電話號碼。

盡管我知道，這幾個數字我閉著眼睛也能準確無誤的在鍵盤上按出來，但是這個簡單的刪除動作，代表的是一種儀式吧，一種真正的徹底的忘掉一切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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