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6章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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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病房越來越近,我的心也越揪越緊。

這短短幾步的距離,我知道那頭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這一層樓安靜極了,重病監護室的氛圍本就是沈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連來往的護士也同樣面色沈重。

我和薛天奕剛走過去,還沒來得及擡手敲門,路成就推門走了出來。

我們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面對面的瞬間突然沒人開口,一陣沈默。

路成原本聯系的是薛天奕,只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現在突然見到我,當然是非常驚訝的。

“你們……”路成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的關上了病房的門,從眼神表情到舉動都像是不太願意讓我們參與進去。

我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距離上次來醫院見到路成似乎並沒有過去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可眼前路成的樣子讓我嚇了一跳,胡渣淩亂的貼在臉上,頭發也似乎很久沒有剪過,劉海遮住眼睛,說是滄桑嗎,也不完全是,還帶著一種淒涼與悲傷,看著他這個樣子,我心口一緊,說不出的難受。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薛天奕朝他開口,“可是你也應該很清楚,如果寧西不來一趟,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我看到路成長嘆了一口氣,原本關上門時候還握在病房門把手上的手慢慢松開,這個暗示也代表著,他對我們打開了心扉。

“阿姨……怎麽樣了?”

我還是問出了口,這是我們都不願去想,不願意去面對的問題。

路成搖搖頭,雖然臉上仍舊掛著疲憊,但似乎多了一些坦然,“醫生正在裏邊……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唉……”

我點點頭,朝病房裏看了一眼,半透明的窗戶看不清裏邊的情形,心裏愈發焦急。

我們三人就這麽站在門口,身後就有休息的椅子,但我們沒人提要走過去,一直擋在門口,想最快的知道裏邊的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裏終於有了響動,我們三人幾乎是同時轉身,同時伸手想要推門而入。

但是裏邊的醫生已經走了出來,阻擋了我們的動作。

路成向後退了一步,給一生讓了一段距離。

也許是因為住院的時間長了,醫生和路成早已經非常熟悉,對路成媽媽的病也很熟悉。

走出病房,主治醫師摘下口罩,疑惑了看了我一眼,對他來說我是陌生人,也是不能輕易透露病人狀況的陌生人。

路成朝我靠近了一步,“我的朋友”,這麽四個字算是解釋了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緊接著著急的問醫生,“我媽媽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對路成不需要什麽隱瞞,“我剛給她打過針,可能……進去和她說說話吧。”

這已經是最委婉的宣布結果的方式,路成閉眼嘆了口氣,我也跟著頹了下來。

“我進去看看……”路成推開病房門的那一瞬間有些猶豫。

我們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沈,都知道推開這一扇門之後,將會面對的是什麽。

有可能已經沒有了再推開它的機會,這一次,就是真正的生離死別。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阿姨。”我伸手直接覆上了路成的手,用自己的力量握著他推開了那扇門。

他一楞,對我這突然的動作措手不及。

但我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表現的非常堅決,“走吧。”

病床上那個人,和我印象中的那個慈愛的母親完全不同,像是另一個人一般。

枯槁一般的身體,身上插著各種機器,瘦弱的已經皮包骨頭,可是眼神中還有光。

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光,是不是屬於……回光返照?

我突然有些不敢往裏走,生怕看到的會是更讓我出乎意料也更讓我擔心焦慮的場面。

路成回頭看了我一眼,“如果不想……”

“不,我要和阿姨說說話。”我說

路成點點頭,長嘆一口氣之後,終於帶著我走到了他媽媽身邊。

“媽……”路成努力擠出個微笑,“醫生說……你現在的精神狀況還不錯。”

精神狀況良好這種話,明顯只是為了安慰人所撒的善意的謊言。

但路成媽媽也不是什麽生了病就萎靡不振到覺得天塌了的人,雖然臉上病容很濃,但心態倒是一直非常向上,反而反過來安慰起路成,“唉,什麽精神狀況不錯,我自己知道自己……恐怕……唉,索性你現在那麽好,我也已經沒有顧慮了,只要你好好的……就算是我現在走,也能安安心心的走……”

“媽!”路成打斷她的話,“你不要說這樣的話,聽醫生的好好治療,沒有什麽治不好的病!”

“行了行了,咱們不說這個,那麽難得的時間,不該說這些……”路成媽媽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以後……再沒有時間了……”

話音還未落,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路成連忙上前一步給她倒了杯水,彎腰拿水杯的時候,路成媽媽眼前的視線打開,她終於看見了我。

和她目光對視的一瞬,我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的那些回憶,正熾熱的真切的朝我襲來,一下子沒忍住,我扭過頭去,一行淚落了下來。

路成把媽媽扶起來半坐著,以她的身體狀態,原本是沒辦法支撐住自己坐起來的,今天不知道是那支針水起了作用,還是真的回光返照,竟然可以坐得住,而且自己捧著水杯喝了小半杯的水,只是打著吊牌的手背因為擡高,突然有些回血。

她和路成都沒有發現,我連忙走過去,拉住她的手平放好,“小心手背上的傷口。”

和身上其他的傷比起來,手背上這一點小小的針眼根本算不上什麽,路成媽媽早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

可她還是感謝的朝我點點頭,“謝謝你的提醒。”

這句話和剛剛那幾句比起來又虛弱了不少,眼神中好不容易揚起來的光落了下去,我心裏一緊,突然有一種感覺……眼前的人,距離我那麽遠,距離死亡,那麽近……

我一下子又楞住,身子僵在那裏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

路成放下水杯後,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這時候路成媽媽突然開口,看著路成問,“這位是……”

她已經不認識我,或者說,是我變了樣,她也不可能再認識。

路成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大概在腦海中也想了很久該怎麽解釋,好半天後才說了一句,“這是我的……朋友,想來看看你。”

這種說辭聽起來真是不靠譜。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也不想在隱瞞些什麽,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過去,蹲下來,抓住路成媽媽的手,有些哽咽,“阿姨……我是小西啊……”

樣貌變了,但聲音並沒有變化,眼神更是一如以前。

我相信路成媽媽也沒有變,她一定能夠認得出我。

只是我的話說完,這間病房內的空氣突然凝滯住,路成媽媽沒有說話,站在我旁邊的路成也楞著,一動不動。

這是我第一次承認自己就是“寧西”,在這個特殊的場合裏,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心情。

“小西……”路成媽媽突然握住我的手,非常用力,“你是……小西……”

她的語氣好熟悉,一下子把我的回憶拽回到以前,我用力點頭,“是……是我,阿姨對不起,我這幾年的不告而別,真的對不起……”

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解釋這幾年變故,除了對不起三個字,我又能說什麽?

路成媽媽搖搖頭,手掌拂過我的臉,輕柔的替我擦掉臉頰上的淚水,“現在還能見得到你,還能見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很高興了,小西,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不需要為誰道歉。”

我已經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話來,再一次的相見,竟然就是生離死別,這讓人怎麽接受現實呢?

路成媽媽指腹上有很厚的繭子,摩擦在我的臉上的時候那種粗糲感讓人覺得心酸,我心裏更是難受。

可是幾秒後,那種粗糲感漸漸消失了,明顯感覺得到路成媽媽的手臂越來越無力,漸漸從我臉頰上滑了下去,我聽見她的聲音微弱的傳來,像是來自遙遠的天際,“只是好可惜,我再也等不到你和路成在一起了,等不到了……”

我沒有去參加路成媽媽的葬禮,或者說路成也沒準備弄什麽大排場的葬禮,僅僅是他自己坐在墓碑前,默默的呆了很久,沒有讓任何人上去祭拜。

這也是路成媽媽彌留之時的遺願,不希望任何人為了她傷心,也不願意麻煩別人為她送葬。

可我還是到了公墓低下,等著路成回來。

接近黃昏,他終於從上邊下來了,步子非常慢,每一步都像是帶著心事。

我走下車,站在車前,走進路成的視線中,讓他看得到我。

“你怎麽在這?”路成看到我的時候非常驚訝。

我笑了笑,“有沒有時間,上車聊聊?”

那一天大家都太過匆忙,又有太多的心事,沒能面對面的說說話,我知道我們之間都有滿腔的話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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