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揪心是因為感慨還是因為心疼。

“既然你知道沈亞不容易，為什麽要逼死祝周立？”

我還是沒有繞開這個話題，祝周立就是因顧澤南的威脅才選擇了自殺，而威脅的把柄就是沈亞，這是一件多麽可笑的事情，繞來繞去，所有人的關系都是一個圈，繞不開。

以前說起這個，顧澤南都會立馬繞開話題，或者非常堅決的打斷，而這一次是他正面回答祝周立去世的原因，說的依舊非常坦然，“這麽久了，難道你還不清楚，在商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道理嗎？”

我打了個寒顫，“祝周立必須死嗎？他攔著你什麽了？”

這一次顧澤南沒有回答，而是說，“沈亞這麽十多年的人生中都在圍著祝周立轉，除了他之外再沒有其他，祝周立也把她藏得很好，除了關系比較近的幾個人知曉外，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的存在，這一次，該是沈亞離開祝周立，找回自己人生的時機了吧。”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他在為沈亞考慮著什麽，明明是在進行自己的計謀，說的如此冠冕堂皇，我聽得難受，往後靠了靠，深吸一口氣。

又過了好一會兒，顧澤南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掐滅了手裏的煙頭，最後一個煙圈散開，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

“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自己的生活圈子，如果長時間只依附在某個人身上，終有一天會崩潰，沈亞就是個非常好的例子，希望現在打醒她還不算晚吧。”

一向冷漠的顧澤南什麽時候有了那麽溫暖的一面，他是真的在為沈亞著想？

我不解，同時也覺得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顧澤南的這一番話，看似在說沈亞，其實也在映射著我吧。

我這六年以來的人生，不都是依附著顧澤南而活嗎，整整六年，都沒有過自我。

我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離開你之後，你是不是覺得輕松不少？”

顧澤南笑，“你又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吧，你在不在我身邊，對我來說完全不重要，也沒有任何影響。”

我知道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也不意外，只是笑，帶著嘲笑的意味，“也不知道你以對沈亞好的借口去害死她唯一的依靠，她會不會感激你，如果我告訴她你是殺人兇手，她會不會和你拼命？”

這一次我的眼神定在顧澤南身上，沒有閃開，我想看清楚他的每一個表情，看清楚他如何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泰然自若。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這個話題，”顧澤南嘴唇微動，“祝周立是自殺，醫院所有的報告和通知書上都已經寫明，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希望你也能明白這一點。”

和顧澤南打嘴仗我永遠也打不過，還來不及說什麽就會被他給氣個半死，我倒在座椅靠背上，不想再說話。

“去哪？我送你。”

顧澤南好像終於想起來了這件正事，這麽問我。

“去薛氏。”我毫不客氣，“快一點，我和薛天奕還有約。”

顧澤南說得對，這麽長時間了，我還是一點沒變，和他對抗的能力也始終沒有長進，還是只會用薛天奕這三個字去做刺激他的資本，盡管我知道，這完全是無用的。

的確無用，顧澤南笑了笑，在他看來，我這種言語和行為簡直是幼稚的。

今天這個日子實在特殊，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龍城好像被分裂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一邊是熱鬧的準備迎接跨年的人群，另一邊則是著急著抓緊最後一秒解決還未解決的忙碌人群。

我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邊，坐在顧澤南的車上，大概是到了第三個世界中。

顧澤南把我送到薛氏後沒有馬上離開，還坐在車裏，像是在等人。

我下車沒有多問，徑直走進了薛氏的大樓。

只是透過門口的玻璃中的倒影，看到他的那輛車還一直停在那裏，久久沒有離開。

薛天奕沒有在公司裏，我也沒有問他去了哪裏，反正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們之間互相並不幹擾。

巧的是今天程璟堯也在，來這邊處理一些事，正好在我的辦公室裏待著。

我一看到他的背影就知道是他，故意沒發出聲音，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在他身後站著，越過他的身子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開看。

幾分鐘後程璟堯才發現我的存在，回頭看了我一眼，看到我離他那麽近，嚇得幾乎跳了起來，驚魂未定的拍著自己的胸脯，“姐你怎麽神出鬼沒的，嚇死我了。”

我笑，把手裏的文件放了下來，“你在做什麽虧心事，竟然會被嚇到，怎麽，我幾天不過來，你開始做見不得人的勾當了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這老老實實的，哪裏能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程璟堯從驚嚇中緩和了過來，“倒是你，最近幾天不見你來公司，Xray那邊堆了好多需要你簽字確認的資料，就等著你回來呢，老實交代，你幹嘛去了？”

“既然有文件要簽字，你幹嘛不給我打電話？”我拿起手邊的文件輕輕打了打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你在忙什麽，怎麽敢隨便打擾你，”程璟堯撇撇嘴，“畢竟你有那麽多事要忙，我可不能分你的心。”

他這話裏的含義好像多了些埋怨的意思，我苦笑，“我是你姐，有什麽不能和我說的，還客氣什麽？”

程璟堯笑了，“要麽你補償我，今天請我吃飯吧。”

“好啊，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你這腦袋裏都裝著什麽？”我把剛剛砸他肩膀的文件換了個方向，敲了敲他的腦袋。

“我發現旁邊新開了一家西餐廳，生意特別好，好多人去吃了都說味道不錯，咱們也去吧，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訂座位。”

程璟堯還沒等我同意，已經翻出了西餐廳的宣傳單，照著上邊的電話打了過去。

看來他已經盼了很久，就等著抓我來請客呢。

我也沒拒絕，程璟堯盼了那麽久卻一直沒去吃，應該是因為約不到人吧，看來最近虞北姐又開始忙碌了起來，程璟堯一個人落了單，很多事又不能和小桃寧安東那兩個小孩一起，看上去的確挺可憐的，我這個做姐姐的應該要多陪陪他才是。

反正我也是正好是沒人陪的那一個，和薛天奕在一起總是會有各種不自在的狀態，倒不如把這時間空出來和程璟堯相處，會好得多吧，我暗暗這麽想著。

突然，外邊的一聲巨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太大的一聲巨響，我覺得耳朵被震得短暫聾了一秒，一下子嗡嗡的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程璟堯似乎也被這巨響給嚇到了，楞楞的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沒反應，眼神是迷茫的。

上一個巨響的餘音還在耳邊，下一個緊接著又響了起來，聲音比剛剛弱了一些，但氣勢絲毫不減。

程璟堯回過神來，“怎麽了？”

我下意識的朝窗口那邊看去，見到隱隱的一陣火光閃過。

“不好！”我大叫一聲，一把推開程璟堯朝窗口那邊走過去。

當我視線從窗口看下去的那一瞬，好多人從樓裏往外走，朝著那個巨響的來源走過去，都想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麽。

有動作快的人已經探了個究竟轉身回來了，帶來了消息，連我這層樓的人也開始往下跑，一瞬間身旁空空蕩蕩，只剩下了程璟堯。

“姐，你看火光越來越大，咱們下去看看吧。”程璟堯的聲音顫抖著有些緊張，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麽。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也非常迅速，腳有些軟，“走，咱們下去。”

根本來不及等電梯，我和程璟堯順著樓梯跑了下去，幸好薛氏的樓並不算高，我們速度很快，一轉眼就已經站在了大廳內。

大廳內早已經亂作一團，有從樓上往下跑的，也有已經看完熱鬧回來的，來來去去似乎沒人看到我，也沒人回應我，耳旁全是嘰嘰喳喳的聲音。

“你們小心，別出去了，已經有人報警了！”

“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會爆炸？”

“不知道啊，只知道是一輛車字爆炸了，好可怕，就在咱們公司大門外邊，太近了，咱們得小心啊！”

“而且還是一輛價格不菲的跑車，這麽一弄恐怕直接報廢了吧，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人！”

跑車……爆炸……在門口……

這幾個關鍵詞闖進我耳朵裏，嘈雜聲吵個不停，緊接著響起了救護車救火車的聲音，那火光依然在閃，非常嚇人。

我有些站不穩，越來越多的議論聲湧進我耳朵裏，甚至還有員工特地走到我面前來，帶著好奇的語氣對我說，“寧總你知道外邊發生什麽了嗎？那輛爆炸的車子離我們那麽近，是不是我們內部人員的？”

她會這麽問當然是有某種暗示，只是不敢直接問我罷了。

果然，旁邊另一個員工立馬接話，“寧總，那輛車……你應該認識吧，我好像見過你坐過……”

這話已經再明顯不過，她就差直接說出“你剛剛不是從那輛車上下來的嗎”這一句了。

我的腿愈發的發軟，覺得臉上唰的越來越冷，腦子裏全是這幾句話，卻無法說出任何回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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