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璟堯擋在我身前，對那群人說，“你們瞎猜什麽，我出去看看。”

他剛要走，我拉住他，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沒讓自己倒下去。

其實不用這兩個員工議論什麽，我也能猜到，跑車……整個薛氏都沒有人開跑車，包括薛天奕。

距離薛氏最近會出現的跑車，不就正是剛剛送我過來的顧澤南的那輛嗎？

想到這個，我腦袋突然清醒了過來，二話不說，連忙向外沖了出去。

明明剛剛受驚嚇之後身子的無力還沒有恢覆，這一刻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真的朝著外邊的火光，朝著那群人不敢接近的危險沖了過去。

顧澤南……如果那輛車真的是顧澤南的，那麽強的爆炸，那麽大的火光，還有那麽大聲的救火車的警鈴，這場災難該會有多大？

我不敢想。

這一段時間在我的感覺中只是一瞬，實際上已經過了很久，等我沖出大門的時候，發現外邊已經被圍起來了安全區，有警察正在維持秩序，路人已經被指揮著繞路走開，爆炸的車子正在火光中熊熊燃燒著，濃煙淹沒了正片藍天。

“顧澤南！”

我還沒看清那輛在濃煙中的車子，本能的喊出了這三個人，加快腳步沖了過去。

“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著火了？”

“不是普通著火，好像是車子自燃爆炸了！”

還有路人在議論著，停住腳步看熱鬧，旁邊的消防員一直不停在趕人，非常焦急，“快走，你們快離開，這裏很危險！”

我還想靠近，還想朝那邊跑過去，但是腳下突然變得非常重，一步也邁不出去，就僵在那裏，站在了危險區域內。

在消防員的努力下，火光已經被控制住，漸漸小了下去，濃煙散開了些，能看得清裏邊的狀況。

消防員也透過散開的濃煙看見了我。

“你快讓開，別站在那裏，這輛車可能還會有二次爆炸，快讓開！”有消防員朝我跑過來，隔著很遠就伸出手，想把我拉開。

不知道是不是他跑的速度太快，卷起一陣不小的風，那陣風將濃煙的氣味也帶了過來，非常嗆鼻。

我站著沒動，消防員一把抓住我，“姑娘，快走！”

我還是沒動，眼睛直直的盯著濃煙中火光越來越小的那輛車。

“快走啊！”

消防員手勁很大，一點也沒有保留，扯得我覺得自己胳膊都快斷了。

可是不知道哪裏來了定力，我真的如同定在了地上似的一動不動。

我聽到消防員一聲重重的嘆息聲，放開了我，既然勸不動也拉不動，他只能擋在我跟前，為我擋住可能有的傷害。

風越來越大，那嗆鼻的氣味鉆進我鼻子裏，我猛烈的咳嗽了一聲，突然冒出了止不住的眼淚，咳得越來越重，眼淚也狂流不止，我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因為煙霧實在太刺鼻，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消防員看到我哭的停不下來，一下子不知所措，手忙腳亂的掏出紙巾遞給我，他沒有這樣安慰痛哭流涕的女生的經驗，說話說的支支吾吾，“姑娘……你別……別哭啊，這是怎麽了，快別哭了！”

我也不想哭，但就是忍不住，越是想忍淚水就湧出的愈發快。

“唉，這是怎麽了……”消防員嘀咕了一句，想拍拍我的肩安慰我一下，大概是又考慮到和我並不認識，不太方便那麽親密的接觸，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半分鐘後，火光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濃煙一直散不掉。

那輛原本高端的豪華跑車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原先的模樣，只剩下一個被燒焦的輪廓，四周散落了各種零件，狼狽不堪，而車廂裏已經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心臟還是疼的，顫抖不停。

“裏邊……的人呢？”我問。

“什麽？”站在我前邊的消防員聽到我的問題，轉過身看了我一眼，“哦……你說車裏的人？我們來的時候裏邊就沒有人，雖然火很大，但是似乎並沒有人受傷，也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裏邊沒有人……

我松了一口氣，但狂跳的心並沒有安穩下來，“那裏邊的人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消防員搖搖頭，看著我大概越來越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這時候恰好那邊正在忙碌著的另一些消防員叫他，他遠遠的答應了一句後，轉頭對我說，“我先過去了，你自己小心，雖然現在看上去火滅了，但是並不是百分百安全了，你還是自己小心，別亂跑別靠近。”

我站著沒動，連一個簡單的點頭都沒有力氣去做。

消防員走出幾步後不太放心，又回頭看著我，說，“你和車裏的人認識嗎？如果實在擔心的話，和他聯系一下吧，反正……我們這邊也需要聯系車主……”

他的話沒說完，欲言又止，看著我嘆了口氣後，離開了。

他剛走，我身後有腳步聲響起，程璟堯朝我跑了過來。

剛剛其實他就一直在我身後，跟著我從大廳那邊跑出來，但他的速度比我稍慢了一些，被攔在了安全線之外，沒能沖進來。

現在火被撲滅，他才沖到我身邊。

“姐……”程璟堯聲音沙啞，“這輛車……是顧澤南的嗎？”

他和顧澤南也算是很熟了，對這輛車並不陌生，就算沒能認出車子來，看到我這樣的狀態，也該猜得到我為什麽會這樣，猜得到這輛車屬於誰。

我沒有回答，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場火災給我帶來的震撼不僅僅是因為這輛車疑似顧澤南的座駕，更是因為，這是我最怕的事情。

車子的火災……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噩夢。

我拼命的讓自己忘掉這場噩夢，但是老天爺就是不肯放過我，一次次讓它在我眼前重演，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每一次都刺激著我的心臟，硬是把我原本已經快要愈合的傷口又一次的拉扯開，露出裏邊的鮮血淋漓，這是難以愈合的傷口。

“裏邊的人……已經不見了。”我聲音孱弱到連自己都聽不見。

“什麽？”程璟堯的聲音也有些發抖，“不見了的意思是……逃過了一劫，還是……”

他不敢胡亂猜測，也怕刺激到我。

我突然笑了，搖搖頭，“你覺得顧澤南可能讓自己受傷嗎？”

不知道怎麽突然清醒，大概是越深的悲痛越會刺激自己那根明朗的神經，把腦海中的不清醒全都點醒，突然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想清楚了很多事。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澤南的號碼，忙音響了幾聲後，他接了起來。

“餵，怎麽了？”

簡單的四個字，語氣如常，沒有半點變化。

我聽見自己的心長長的松了口氣，但是又突然間揚起了別的情緒，我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清晰，“你在哪？”

“在路上。”顧澤南的聲音也非常清晰，沒有多餘的話語，就這麽簡單三個字，不做解釋。

透過手機聽筒，我能聽到他那邊有車流聲，嘈雜的的確像是在路上。

“那就好，沒事了。”我愈發的鎮定，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冷漠。

但無論怎麽冷漠，也始終比不過顧澤南，“嗯”。

掛了電話，我瞇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倆只剩一片廢墟的跑車，嘴角一揚，露出一個笑容來。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個表情有多麽森然可怕，因為就在我旁邊的程璟堯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搖了搖我的肩膀，神色非常慌張，“姐，你沒事吧？”

我看向他，換了個溫和的笑容，“沒事，我沒事，顧澤南也沒事，一切都好。”

這下程璟堯更加糊塗了，“那這是……”

眼前這倆車分明就是顧澤南的，為什麽會說他沒事，為什麽他始終沒有出現在事故現場？

這不僅是程璟堯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

只是，我的疑惑中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也就有了方向。

又站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我摁亮手機，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等電話接通後，我換了個語氣，也很佩服自己調節情緒的能力，或者說是偽裝情緒的能力。

“餵喬先生，現在在忙嗎，突然間給你打電話，沒有打擾到你吧？”我的語氣非常輕快，就像是和朋友普通敘舊一般，帶著濃濃的情感。

“你這個電話還正是時候，是算準了我有空是吧？我剛開完會，半小時後要見客戶，你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可能都打不通，就這個時間正好！”喬先生的語氣聽上去心情非常不錯。

我也稍稍的放心了些，接著說，“是這樣的，上一次我帶龍總去你拍賣會的時候，你不是給我介紹說有一批拍品是顧澤南送去的嗎……”

我的話還沒說完，喬先生連連答應，“是是是，有一批是他送過來的，不過還沒有列入拍賣計劃，可能會在下下次才進行拍賣吧。”

“行，我就是問問，”我頓了頓，又說，“喬先生，我得麻煩你一件事……”

“什麽？”

“如果顧澤南要拍賣車子，不管是不是以他的名義，都麻煩你告訴我一聲，我要去參加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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