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先生介紹的人一定都是這個行業的高手，而且脾氣都很怪，要是不能投其所好，就很難能把合作談下來，這一整天我和顧澤南周旋在不同人中間，說了上萬句話，嘴唇都快磨破了，最後還是只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從那棟樓裏出來後，我有點不高興，“這都是什麽人啊，仗著自己公司有點名氣，就那麽擺譜，連負責人都那麽難相處，他們的設計部還不知道有多難纏呢，我看和Xray八字不和，還不如回去咱們自己弄，省得受這莫名的氣。”

顧澤南笑到，“這就算受氣了？我怎麽不知道你的承受能力那麽弱？這家公司的確有名，如果不是咱們的設計不行，也用不著來低聲下氣，說到底還是只能怪自己沒能力。”

“哪有，”我的音量立馬提高了起來，“說真的，我很佩服喬先生，他的很多理念都讓我覺得眼前一亮，但這家公司並沒有給我這種感覺，除了那些以前得到過的成功外，我沒看到什麽好東西，別說是他們現在不肯爽快答應合作，就算是合作了，我還擔心他們沒法達到我們的要求呢！”

這番話讓顧澤南徹底笑了出來，“行，你看人越來越準了。”

我一楞，“什麽意思？”

他站住了腳步，雙手插兜，眼神斜著看向我，“就今天這樣看下來，這家公司的確還有些欠缺，我也不確定能否達到我們的要求，但是你要記住，咱們這次來陽城的目的，並不是拿下這邊的合同，而是……為了拿下龍城的合同。”

我更糊塗了，站在那裏一頭霧水。

顧澤南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你忘了這兩家公司都是喬先生推薦的嗎？他那麽極力推薦，其實是為了試探我們，只有在我們和這邊談的順利的情況下，才能讓喬先生放心和我們合作。”

“這是什麽道理，這兩家都不是喬先生名下的企業，他難道還想要雨露均沾不成。”

“不是，”顧澤南搖頭，“南楓度假村的項目非常大，其中的設計工作也是一塊很大的工程，喬先生擅長做的是創意，這種獨具一格的理念放在那麽大的一個項目上來做試驗，誰都沒有把握能不能成功，對我們來說，失敗了是金錢的損失，對他而言，如果失敗了，這些年所累計的名譽口碑也都毀於一旦，他當然得小心謹慎，我們到陽城來，見這兩家公司的同時，相當於從不同方面交了自己的實底，喬先生掌握的方面更多，才會更信任我們。”

這話倒是不難理解，但是我還是覺得莫名其妙，“這做設計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病啊，如果他想要我們的實底，大可以大大方方來找我們要啊，既然都合作了，彼此之間肯定是坦誠透明的，幹嘛還要拐彎抹角弄那麽一出，這不是浪費彼此的時間嗎？”

顧澤南聳聳肩，“那你就理解成厲害的人必定有奇怪的一面吧，來陽城一趟也不算是浪費時間，起碼能鍛煉一下你，你看你現在面對不同的人談合作的時候，不是已經很有經驗了嗎，這都是可以累積的財富。”

他說的倒也是，這一趟陽城之行，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盡管我很害怕明天的到來，但……算了，不去想了，順其自然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我和顧澤南站在大馬路上等了好一會兒，我伸著脖子四處望了望，“司機呢，怎麽那麽長時間不見人影，拿了錢不做事，得給他減掉一般的酬勞才行！”

我很生氣，本來對顧澤南給那個司機那麽高的報酬的事就非常有意見，現在司機竟然還消極怠工，我就更是不悅了，每一件涉及錢財的事情都和我有著密切的關系。

“我沒讓他來。”

顧澤南輕巧一句，我像是被打了一記重拳似的吃了癟，“什……什麽？你給了錢又讓人家不幹活？這種好事怎麽不落在我頭上。”

他沒有聽我的胡言亂語，而是擡起頭來看了看天，“今天天氣那麽好，陽城的空氣比龍城也要好得多，適合在外邊走走，從這裏到酒店不遠，恰好也能經過夜市，咱們走回去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顧澤南的口中說出來的，他這樣出門就開車，整天忙碌到恨不得背個水壺在身上省去了喝水的時間的人，什麽時候有了散步的閑情逸致了。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還楞在那裏，他一把拽著我的手，“走吧，你再耽擱一會兒，天都黑透了，晚上走夜路可不安全。”

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麽走夜路，我白了他一眼，手腕上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突然覺得心跳加速，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今天的夜色的確很好，陽城和龍城不同，龍城中心有一條很長的河，貫通東西，而陽城四面環山，城內就像是被包圍住的一個小鎮，有很濃重的人情味道。

只是顧澤南選的這條路不太對勁，雖然是有繁華的夜市，但是這些夜市都是很普通的路邊攤，以顧澤南這種身份，平常恨不得吃飯都有人服侍，怎麽可能來路邊攤坐下呢。

我看著無數個燈泡照亮到有些晃眼的夜市，對顧澤南說，“怎麽樣，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我語氣輕松，當然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就是要看看顧澤南是怎麽失態的。

但事實是我還是想的太多了，他壓根沒覺得有哪裏不妥，反而不客氣的說，“行，你請客，走吧。”

“誒……你等等。”我沒想到他走的那麽快，伸手抓了一下也沒抓住。

看來顧澤南果真是無所不能的，不僅能馳騁商場，就連在這夜市裏也像到了自己地盤上一般，等我跟上去的時候，他已經和一個小攤的老板娘聊起來了，那老板娘被他逗得笑得合不攏嘴。

“老板娘麻煩你給我們一下……”

我剛開口，就被顧澤南攔了下來，“我已經點好了，進去坐著等吧。”

我懷疑的看著他，“你知道來夜市該吃什麽嗎，瞎點的如果不好吃，我可不付錢。”

“放心，不好吃的我吃，那邊還有好多家，待會兒咱們過去順著一路買點零食，一定能把你餵飽的。”顧澤南很自然的提起茶壺來倒了兩杯茶，他這舉動簡直和這夜市融為一體，熟練的不得了。

等他坐下來之後，我沒忍住，問到，“你怎麽那麽熟悉，我還以為你是從不來這種地方的。”

“這有什麽奇怪的，誰都過過艱難的日子，不是人人的一生都一帆風順的，我父母去世後的那段時間，我就是靠著吃路邊攤活下來的……”顧澤南欲言又止，最後停在了這一句上，“後來學會了做飯，發現自己做更省錢些，也就很少來吃路邊攤了。”

他的語氣一直是這麽平靜，聽不出波瀾，我也不知道這幾句輕描淡寫背後是多大的艱辛和無助。

我也經歷過父母不在身邊的日子，但我並不是一個人，因為這六年，顧澤南一直在我身邊，曾經的那些折磨的傷害現在想起來，竟然覺得並沒有那麽糟糕。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了，如果沒有他，就算車禍裏沒死，我也活不過這六年，更別說是要覆仇，以我的能力簡直癡心妄想……

我的思緒一下子飄遠了，突然顧澤南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換做他來問我，“我從來沒帶你來過夜市，以前你也不太可能過來吧，怎麽你也是一副熟悉的樣子？”

“我當然來過，夜市是……”我差點脫口而出，好在自己現在說話會先從腦子過一遍，發現問題立馬住嘴。

我的後半句本來是“夜市是約會的最佳場所”，曾經我和路成就是這樣，沒課的時候下午看電影，看完電影手拉手到夜市吃點零食，再手拉手回到學校去。

都是無憂無慮的日子啊，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覺得甜蜜，就算再也回不去了，就算他已經否決了我，這些記憶也會一直存在，永不褪色。

“你說夜市是什麽？”顧澤南追問了一句，我聽得出來他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他那個聰明的腦袋，早已經把我全都看穿了，怎麽會看不出我現在這點隱藏的小心思呢。

所以我也沒回避，大大方方擡起頭來，做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有些被嚇到的舉動，“我說夜市是最佳約會場所。”

顧澤南面無表情，數秒後嘴角一揚，一個飽含深意的微笑，然後點點頭，“行，下次我帶黎芷伊一起去。”

什麽玩意兒啊！

我氣得差點拍桌子，這種時候他竟然提起黎芷伊那個家夥，真是掃興，我一下子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靠在椅子上氣呼呼的生著悶氣，也不想和顧澤南說話。

他當然不會受我的影響，一個人低頭吃的正香，見我不動筷子，也沒有含糊，從我面前把我的那碗面也拿了過去，吃了個幹凈。

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有一個念頭，顧澤南是我命裏的克星，絕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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