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車廂內迅速升起一股嗆人的煙霧，我咳嗽了兩聲，但顧澤南並沒有把那只煙掐滅。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間輕輕夾著煙，手指微微彎曲，因為煙霧的關系，我眼前一片迷蒙，有些看不清，竟然覺得這樣的顧澤南尤為性感。

不知道在這山下呆了多久，直到這陣暴雨漸漸走遠，直到剛剛黑壓壓的天漸漸亮了起來，我松了口氣，打開了車窗。

車外的新鮮空氣闖進來，吹散了車內的煙味，顧澤南不經常抽煙，但一旦他點燃那只煙，就一定代表著有心事，他不說，我也不想去打擾。

現在好了，隨著天的放晴，一切似乎都豁然開朗了。

“你累了吧，要不我來開車，你休息一會兒。”我側身，把車鑰匙從插孔裏拔出來，握在自己手裏。

顧澤南轉頭看我，當然沒想到我會做出這種舉動來，有點驚訝，“你要開車？”

“怎麽，不信任我嗎？”我笑，“人只有在最接近死亡的時候才能真切的感知自己的內心，剛剛你已經帶我去死亡線上走過一圈了，現在換我帶你吧，讓你也感受一下這種膽顫心驚的感覺呀。”

我話才剛說完，顧澤南冷笑了一聲，直接掰開我的手指搶回那把鑰匙，“我有把握讓自己走在死亡線上而不掉下去，交給你，恐怕咱倆就得同歸於盡了，我暫時沒有找死的打算。”

我根本想不到他的動作會那麽快，鑰匙在手裏還沒捂熱呢，已經被奪了回去，還被言語上嘲笑了一番，剛剛揚起來的熱情全被一盆水潑滅，只能乖乖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去哪，我跟著去哪。

不然還能怎麽樣呢？

要去出差這件事這幾天幾乎成了我的心結，不管在做什麽，想到這個總是會心裏一揪，非常不安心，除了擔心和顧澤南一起出門一切會不受自己控制外，我還有個更大的擔憂……下周，也就是計劃出差去陽城的那幾天裏，有一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並沒有什麽特別，顧澤南有我所有身份信息，當然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但這幾年他從來沒有提起過，一來是因為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二來……也是我前不久才從楚項佑那裏得知的秘密，我生日那天，也是顧澤南母親的忌日。

以前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了，我心裏的坎也就再難過去，要怎麽和顧澤南在一起單獨度過這兩個特殊的日子呢，能安然度過嗎，我沒有一點把握。

這幾天要做臨走前的交接，工作非常忙，在這種情況下我還總是走神，盯著辦公桌上的日歷，一看到那幾個被圈起來的日子就覺得心裏很慌，從來沒有過的慌張。

“你的資料整理好了嗎，在這發什麽呆呢？”楚項佑走了過來，雙手杵在我的桌上看著我。

“沒有，”我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忙了一天，就不能讓人休息一會兒嗎，你也是個周扒皮。”

“別別別，我哪裏敢扒你啊，現在明明你才是我的上司。”楚項佑拉過椅子來坐了下來，“你和顧澤南出差的事情定了嗎？”

“嗯，”我點頭，“剛剛把機票定了，估計得去一周吧。”

陽城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除去來回的兩天時間，真正能用作工作的其實只有完整的三天。

“機票？”楚項佑突然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你訂了機票？顧澤南讓你訂的？”

我不清楚他怎麽會那麽驚訝，出差訂機票這種事情不是很正常嗎，看著他的神情，連我也有點慌了，“不是他讓我訂的，只說是讓我做好出差的前期準備，怎麽……”

顧澤南沒有秘書，以前要是出門基本都是自己準備，現在既然要帶我一起出去，那這個秘書的責任不就自然而然落到我頭上來了嗎，難道我主動攬過事情來做也成了錯事？

我盯著楚項佑，想聽他說個答案。

但他笑得很詭異，有些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樣子，連連搖頭，“不不不，你做得對，做得很好，我想，顧澤南應該會感謝你那麽積極的吧。”

這話聽起來可就不像是什麽好話，總覺得楚項佑暗中在憋著什麽壞。

我當然不會示弱，要把矛頭轉回去，立馬說，“我和顧澤南去陽城出差了，原本EagleShow那邊的專訪，都得你上了吧，你做好準備了嗎，可不能失態丟了Xray的臉。”

“是，老板娘您放心吧，我一定不會丟臉，一定把這個專訪做到完美。”

楚項佑的話裏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我也沒有時間去問他和周遠之間新增了多少的糾葛，新的工作又鋪天蓋地的襲來，沒有一刻能休息。

直到要出差的前一天晚上，我還在辦公室忙到了晚上十一點，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後，真是恨不得一頭倒在沙發上一睡不醒，多麽不想第二天還要聽到煩人的鬧鐘響。

但是我一頭倒地睡過去的願望並沒能實現，因為一進門就看到顧澤南從廚房端著一碗面走了出來。

今天一整天沒見，還以為不會過來了，怎麽能想到他又在我之前就回到了這裏。

“你怎麽過來了？”我問完就後悔了，但沒力氣去想該怎麽修改這句話。

“沒吃飯吧，過來吃面。”顧澤南沒回答我的問題，把那碗面放在桌上，他也坐了下來，“明天要早起，吃完早點睡。”

大晚上吃東西，不知道得胖多少，我小聲嘟囔著，也不覺得餓，但是那碗面還真是色香味俱全，這麽看著的確有點引人流口水。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走了過去，端起面來隨便扒拉了兩口，實在吃不下，又放了下去，“對了，明天的機票我已經訂了，早上十點飛陽城，到那邊之後入住的酒店去那裏再定吧，我對這個沒把握，就沒決定。”

顧澤南的人脈廣的很，輻射到了陽城，說不定那邊也有很多朋友會爭相為他張羅住處，我要是擅自做了決定，豈不是太自作多情了嗎，本以為自己已經想的很周到，沒想到顧澤南還是皺起了眉，壓著心裏的憤怒，聲音低的嚇人，“你訂了機票？”

我嚇了一跳，這話怎麽和楚項佑說的如出一轍，“對啊……訂了機票，有什麽不對嗎？”

顧澤南沒說話，臉色鐵青著，好一會兒沒能緩和，我手心都被嚇出了汗來，不知道究竟怎麽了，這種感覺就像是跪在鍘刀下等待死刑，你不知道刀子什麽時候會落下，實在是一種心裏折磨。

幾分鐘後，一直沈默的顧澤南臉色終於緩和了些，“算了，怪我沒有提前和你說，你本來也不清楚……就這樣吧，快點吃完，早點睡。”

稍稍停頓後，我聽到顧澤南一聲很輕微的嘆氣聲，然後他起身走了，先上了樓。

我的視線一直跟著他的背影，直到他進了臥室消失不見後才收了回來，始終沒想明白裏邊究竟哪裏不對勁，為什麽楚項佑和顧澤南都是這樣的態度？

屋子裏的氣氛壓抑的有些可怕，尤其頭頂那盞吊燈沒有開到最大檔，昏暗的燈光更是沈悶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我拿起筷子挑起那碗面，知道這是顧澤南難得的好心，但是也實在是沒有胃口，最後只好將它用保鮮膜蓋好放進了冰箱冷凍室，不知道那零下的溫度能不能封存住這份好心。

第二天一早，我比鬧鐘還要先醒過來，迅速洗漱完畢，行李是之前就收拾好的，也不麻煩，比預計時間還早的出了門。

顧澤南的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為了送我們去機場。

我和顧澤南坐在後座上，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一路無話。

倒也沒有覺得尷尬，昨晚上的事我們都閉口不談，權當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也挑不起新的話題，還是沈默比較安穩。

司機也和顧澤南一樣，開車飛快，到了機場時候距離我訂的那趟航班起飛還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我們只能先在大廳裏坐著等著，看著機場來來往往喧鬧的人群發呆。

我發現顧澤南從走進機場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些不對勁，臉上的表情嚴肅極了，始終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坐下以後更是一動不動，好像有極重的心事，整個人是非常緊繃的狀態。

終於熬到時間差不多了，我站起身來，回頭對顧澤南說，“把你身份證給我，我去取登機牌，一會兒回來托運行李。”

但他好像沒聽見，手掌交織在一起非常用力，能明顯看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我皺了皺眉，又重覆了一遍，這次終於讓顧澤南聽到了，但他突然猛地站了起來，一下子非常大力氣的把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踢倒。

好巧不巧，正好有個小孩子從這裏走過，那個行李箱朝著他砸了過去，順著他小小的身子刮過。

我嚇了一跳，連忙幾步過去扶住那小孩，雙手在他手臂上撫過，著急的問，“弟弟沒事吧？”

他被嚇到了，楞了好久才搖頭，奶聲奶氣，“沒事……”

我連連道歉後將他交給他的媽媽，站起身來還覺得心有餘悸，今天的顧澤南真的太不對勁，讓我心裏非常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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