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感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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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一次在拍賣會上我對那顆貓眼石戒指的分析很合喬先生的心意,他對我有了更深一分的欣賞和信任,今天這番關於設計合作的討論中,他也總是問我的意見。

我對珠寶還有點了解,對這種建築類的設計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也不知道自己胡亂說的那些觀點有沒有讓喬先生滿意。

直到所有合作的事情確定了,走出這棟樓的時候,我心裏還有些不舒服,總覺得今天沒有表現好,情緒裏被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充斥著。

和顧澤南並肩走去停車場,他瞥了我一眼,說,“雖然我和喬先生算是老相識,也有些交情,但是他這個人非常有性格,但凡是不入眼的,絕對不會再繼續交往,更別說是深層次的合作了,之前好幾次我都想把Xray的設計工作交給他們,但一直談不下來,今天也是臨時突發奇想,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吧,看來他的確很喜歡你,不僅合同簽下了,連分成都要的很少,單純就是一種朋友性質的幫忙而已。”

關於合同的事情我的確不太清楚,聽顧澤南這麽一說,我眼前一亮,“真的嗎?意思是我今天的表現還不錯?喬先生很滿意?”

顧澤南笑笑,沒有說話。

不說話,那我就當作默認了吧,剛剛那種失落一下子煙消雲散,雖然不是明說,但顧澤南這種安慰方式還是挺管用的。

在喬先生這裏呆了太長時間,出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是下午了,今天天氣不太好,遠處的天上有烏雲卷來,看上去隨時會下雨。

我沒有問,但看顧澤南的狀態應該是不會再去公司了,既然他沒有先開口說我送我去哪,那一定他也沒有別的事,一般這種時候我都不會多說什麽,他帶我去哪,我就跟著去哪就好了。

雖然天氣陰沈沈的,卻一點沒有影響到我的心情,我看著窗外的風景,自言自語了一句,“不知道在大雨裏飆車是一種什麽感覺……”

這是說給我自己聽的話,聲音很小,但在這封閉的車廂空間內也是會放大成無數倍的。

很顯然顧澤南也聽到了,因為我感覺到他的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我吐了吐舌頭,連忙閉嘴不敢多說,自己看著外邊的景色發呆。

很長時間以後,顧澤南才開了口,“你還記得剛剛喬先生提到的另一家在陽城的設計公司嗎?”

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工作上的事情,我的神經本能的緊繃了起來,但是仔細一想,立馬發現自己回答不上他的問題,也不敢轉頭看他,自己躲在一邊假裝沒聽見。

剛剛我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一心只想著怎麽在喬先生面前好好表現,不讓他覺得失望,至於他說了什麽,又介紹了哪個同行,我是真沒註意。

幸好顧澤南沒有追究,直接說了出來,“因為度假村的項目比較大,整個設計工作也是很龐大的工程量,喬先生的意思是希望還是我們這邊主導,能同時幾家一起來出方案,最終再定,正好我也有這個意思,不謀而合,喬先生推薦的那家公司我並沒有接觸過,我想,還是得實地考察一下比較好,這幾天把手裏的工作安排一下,做好準備,下周你和我一起去一趟陽城。”

“什麽?”我嚇了一跳,“去……陽城?我們倆?出差嗎?”

“怎麽?出差很奇怪嗎?”顧澤南說,“放心,Xray的出差補貼一直不低,你虧不了。”

他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出門,以前也有過,去的是比較近的地方,來回不過也就三兩天,沒有出差的緊張感。

這次不知道怎麽了,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有些害怕,還有點……期待?

“那我要準備什麽呢?”我怯怯的小聲問。

“這次是去和一家設計公司初步碰頭,和今天來喬先生這裏的目的差不多,都是看能不能促成合作,我剛剛已經給你做過示範了,接下來要怎麽做,你還要問我嗎?”他面無表情的回答。

得,他是不可能再和我說什麽了,還得靠我自己去琢磨。

幸好我現在解決事情的能力已經得到了質的飛躍,不怕這種挑戰,我怕的……是和顧澤南出門這件事本身……

胡思亂想著,一下子沒有註意前邊的路,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竟然發現外邊的景色越來越陌生,嚇得我立馬坐直了身子,“你帶我去哪?”

“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顧澤南淡淡回答了一句,車速越來越快。

他開起車來可是不要命的,能在普通車道上飆出賽車的車速,眼前已經慢慢駛到了彎道很多的山路上,不限速的情況下更是有利於他的發揮。

剛剛還在遠處的烏雲,此刻已經氤氳在了頭頂上,不到兩分鐘,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砸在車頂上唰唰的響聲聽起來非常可怕,行駛在這種幾乎沒有人煙的山路上,眼前的一切就和鬼片沒什麽兩樣。

山路越來越滑,顧澤南的超速卻沒有漸慢的跡象,反而油門越踩越重,每一個轉彎都跟飄逸似的,我緊緊拉住車門上的把手,防止自己被摔得砸在玻璃上。

“剛剛你不是說想試試在暴雨中飆車是什麽感覺嗎,現在讓你感受感受。”顧澤南說完這一句,方向盤一個猛轉,差點把我胃裏的早飯給晃出來。

他瘋狂起來也是非常可怕的,沒有人能制止得住。

我起初真的很怕,但是慢慢習慣了這樣的速度,那種緊張就變成了興奮。

顧澤南的車技是非常好的,我一點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全身心的投入到這種刺激的感受中來,外邊的雨實在是太大了,大到直接沖刷著車身,雨刷揮動的速度很快,也追不上密集的雨點,前邊的路能見度非常低。

“你以前也這麽開過車嗎?”我提高了音量,雨聲太大,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顧澤南聽得清我的問題。

“沒有,”顧澤南搖頭,“今天是第一次。”

他也像是完全釋放開來一般,又是一個極速的轉彎,我一下子沒註意,身子被甩的砸在了車座上,很真切的疼痛,反而讓我開心的大笑起來。

有多少年沒有這麽爽快的笑過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擺脫了一切的笑,在車廂內來回激蕩著。

顧澤南也受我的感染笑了起來,和著雨聲、車輪與地面的摩擦聲,強烈的刺激著耳膜,我竟然覺得那麽好聽。

車子爬到了山頂,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顧澤南倒車往下,準備下山。

“扶好,現在可能比剛才上來時還要快。”

話音剛落,他已經發動車子,直接把油門踩到底,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下山可不比山上,又是在這種暴雨的情況下,一個不小心可能真的會發生危險,不管是撞倒左邊的山壁,還是掉落右邊的山崖,都是不要命的行為啊。

在好幾個危險的轉彎處我都嚇得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在我又一次縮在安全帶下邊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時候,顧澤南突然說,“只有當年和死亡最接近的時候,才能最真實的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他一貫都是這麽深沈,但是這一句的分量真的無比重大,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著前邊蜿蜒而極具危險的道路,有一種豁然開朗的爽快感,有些堵在心裏的隔閡,瞬間被抽離。

“這是你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嗎?”我大聲問顧澤南。

“不是,”他回答,“我見過太多人的死亡,也見過太多人從死亡線上被救回來,比如你。”

比如你,三個字輕而又輕,是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聽到了這三個字。

當初遇見他的時候,我的確實在死亡線上掙紮,再晚一點被救出來,可能已經命喪黃泉。

像我的母親……就差那麽一點,我就和她天人永隔。

我光是經歷過那麽一次,就感受到了切膚的痛,那顧澤南呢,他經歷過無數次,是不是會更痛?痛到已經麻木了吧。

我斜眼看到儀表盤上的數字,顧澤南已經把車開到了最高碼數,明明門窗緊鎖,那呼嘯而來的嘈雜聲卻像是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外一般,非常真切,真切到有一種幻覺,好像真的已經觸碰到了死亡。

我深吸一口氣,心跳越來越快,卻出乎意料的很平靜。

在下山最後一個彎道過去後,在顧澤南的車速慢下來的同時,我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他的手背很涼。

我的力道很重,但一點沒有影響他轉動方向盤的靈活性,直接帶著我的手轉向了另一邊,又轉了回來。

最終車子停在了山下的路邊。

很多年前高速路通車後,這條老路已經成了荒蕪人煙的郊區,山下也是,被一層昏暗的霧氣籠罩著。

顧澤南沒有往前繼續走,在這裏停了很久,突然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這是這片昏暗中唯一閃爍的光亮,帶出一層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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