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幾句話中，我能聽得出韋淩一定是知道些什麽，連忙問到，“方憶微和你說過什麽？”

韋淩苦笑著搖搖頭，“你是她的朋友，她都沒有和你說，又怎麽會告訴我呢？”

既然方憶微已經不住在這裏，那個房東阿姨又實在嫌我們礙事，我和韋淩只能先離開。

這一路上他和我說了很多。

原來韋淩和方憶微認識也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是方憶微去看病的時候認識的，韋淩是她的主治醫師。

他的專長可是治療精神方面的疾病，方憶微會去找他，當然也是因為這個。

“她的壓力很大，我給她做過好多次心理疏導，無論是藥物上還是心理上都嘗試過很多種方式，但是她的病還是不見好轉，說起來和顧澤南也很像，都是因為給自己的壓力太大，導致睡眠不善，精神衰弱，方憶微在這方面要輕一些，但是她太想偽裝自己，反而更是壓迫著神經，很難調理。”韋淩說到這些的時候，有種心疼的味道。

“那其中的緣由呢？”我接著追問。

“我問過她雜志社那邊的人，說是她的工作一直都自由度很高，沒什麽壓力，所以應該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可能有別的原因吧，她不會告訴我的。”

韋淩這種失落的情緒與我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雖然只見過幾面，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就是偉大的白衣天使，時時刻刻都應該是充滿能量的，能起死回生，可現在這種狀態……

我好像明白了什麽，“你對微微……”

“她可能不需要我的關心吧，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韋淩苦笑。

他們之間有多少糾葛我一概不知，只能按著自己的猜測去問，“那你知道微微在Xray也有職務嗎？”

“知道，”他點頭，“顧澤南和我說過，我也告訴過他關於方憶微的情況，讓他不要分派太重的工作給她。”

原來如此，怪不得最近方憶微很少跟項目的事情，就連今天顧澤南讓我交給她的那份文件，也只是非常基礎的方案，就算是我來做也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方憶微幾個月前就開始看醫生了，這幾個月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是黑暗無邊的恐懼嗎？

和韋淩分開後，我一個人在路上游蕩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事，心裏越來越慌，直到天已經漸漸擦黑了，我猛地有種不太好的感覺，連忙快步走到路邊，打了輛車，著急的說：“師傅麻煩到Xray夜場，快一點謝謝。”

不知道哪裏來的預感，我覺得方憶微今晚上一定會去夜場上班，她之前就是，不管其他工作有多忙，一定不會丟下夜場這邊的工作，畢竟這裏是賺錢最快速的渠道，如今她把雜志社的工作也辭了，那就更需要錢了，所以今晚一定能在夜場找到她。

Xray夜場一直是這樣，任憑外邊狂風驟雨，這裏始終燈紅酒綠巋然不動。

這裏是聲色場所，卻也像是個避難的港灣，只要踏進這個範圍，就能隔絕外邊一切紛擾，在這另一種嘈雜中找到另一面的自己。

今天夜場裏的眾人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因為是昨天那件事吧，我從夜場一個陪酒的女人搖身一變成了項目負責人，那簡直飛上了枝頭變鳳凰，這些以前和我同一身份的人當然會覺得心裏不悅，對我有敵意是正常的。

管不了那麽多，我抓住一個剛從樓上下來的姑娘，問到，“你見到方憶微了嗎？”

她冷笑，衣服高傲的姿態，“找方憶微啊，那你來的可不太是時候。”

“什麽意思？”

“樓上唄，”她挑了挑眉，“人家現在正忙著呢，你別去打擾，免得掃了人家的興致。”

這意味深長的話是什麽意思，我來不及多想，既然方憶微在這，我就如同吃了顆定心丸一般，終於放心下來，連忙小跑上樓，一點不能耽擱，不然方憶微隨時可能不見了。

樓上的幾個房間都是貴賓室，非常註重隱私，每一間房都有不同的鑰匙，外人進不去。

我知道方憶微的習慣，如果有熟悉而且大方的客人來，她一般都會講人帶到最裏頭的那間，當然也是最隱蔽的那間。

我朝裏邊走去，越來越靠近的時候，隱約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響，像是磕碰的聲音，還有令人面紅耳赤的叫喊聲。

我不傻，在這方面也從顧澤南那裏得到了十足的經驗，當然聽得出這是怎麽一回事，心中暗叫不好，連忙快步朝那間屋子走去。

我沒有鑰匙，自然是打不開的，推了兩下把手後無果，只好拼命踮起腳尖來，從門上那狹小的窗戶往裏看。

這一看不要緊，把我嚇得幾乎快順著門邊癱倒下去。

方憶微的確在裏邊，也確實有個客人在，但是我沒看清那人的模樣，因為他背對著我，趴在方憶微身上用力的挺身，而方憶微則無比配合的叫喊著，一片旖旎模樣。

我心跳的很快，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是真實的，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後才逼迫自己承認現實，我再也忍不住，擡手用力敲門，試圖讓裏頭的一切停止。

但是毫無用處，幾分鐘以後，那男人終於從方憶微身上下來，稍稍整理好自己，扔給她一疊錢和一張卡，一臉高高在上的得意表情，走了出來。

我就擋在門口，把往外走的他嚇了一跳，我直直的瞪著他的臉，遲遲不肯讓開。

“瘋了嗎？”他惱怒的推了我一把，繞過我，走了。

我已經渾身無力，哪裏敵得過他，就算有千百個想攔下他來質問或者直接動手揍他一頓的心，也實在沒有能力。

等他離開視線後，我走進那間房間，反手將門關上，站在那裏正好擋住那扇透光的玻璃，一下子屋內光線昏暗，只剩五彩的彩燈透出些微弱而刺眼的光來。

方憶微擡手將一頭長發隨意的挽成一個髻，扯了一張紙擦了擦自己的身子，完完全全沒朝我這邊看。

“方憶微你在做什麽？”我忍不住了，走過去拿起那疊放在桌上的錢砸在她身上，“你忘了當初咱們一起在這裏工作時候的約定了嗎，無論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下，賣藝不賣身！”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右手捏成一個拳頭，用力到指甲掐人自己手心裏去。

方憶微無比淡定，點燃一根煙，小小的火苗閃動著，吸了一口後，吐出一個很長的眼圈。

可能也是累了，她的聲音顯得很是慵懶，“賣身怎麽了，只要有錢賺，做什麽不可以？人本來就是低賤的，還怕更賤一點嗎？”

說完後，她擡頭朝我笑，迷離的眼神中，我看不清她真實的情緒。

那一刻我的心疼得無法言語，幾乎哽咽，“你為什麽要這樣？你如果缺錢，可以和我說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為什麽那麽多事情都要瞞著我呢？”

方憶微猛吸了幾口煙，那一根煙很快只剩下濾嘴部分，她靠在沙發上，冷笑了一聲，“找你，找你有什麽用？讓你用同樣的方式用自己換錢，來救濟我？寧西，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我嚇得差點跳了起來，被她這一句話把所有的怒氣沖沖都逼了回去，一下子失去了氣勢。

“你……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方憶微笑得很滲人，“你不知道我什麽意思？你從顧澤南那裏得到了多少，不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嗎，有什麽立場來指責我？賣藝不賣身，說的好聽，不也看給的錢夠不夠多嗎？”

這真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方憶微，把話說的冷漠絕情，像是把我當成了仇人一般，偏偏說的句句是實情，我無法反駁，原來她一直都知道，卻一直以用正常的態度對我。

想起楚項佑曾經說過的，方憶微對顧澤南似乎也有某種微妙的感情，難道這就是導致她疏遠我的最主要原因嗎？

我不敢去想，心裏悶得很，只想快點逃離這裏。

“如果你覺得我的行為不堪，那就走吧，離我遠點，免得玷汙了你清白的理想。”方憶微說完後，繼續整理自己，她的裙子已經被撕破，一雙長腿露在外邊，極具誘惑。

“好，我走，等你冷靜以後，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說。”我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方憶微沒理我，她是存了心要趕我走，我還能說什麽，一肚子的話都被這種冰冷可怕的態度逼了回來，她真的對我有氣嗎？因為顧澤南？可就算是因為顧澤南而生我的氣，又為什麽要糟蹋自己呢？我實在想不明白，腦海轟轟作響。

走出夜場大樓，看著這街上車流馬龍，更是不知道該往哪走。

我就在這條街上來回走了好幾圈，冥冥之中像是有某種引導一般，一直沒有離開，也在猶豫著要不要再走進去去和方憶微把話說清楚。

正當我再一次靠近這棟流光溢彩的樓的時候，突然見另一側的門那邊呼啦啦出來好幾個人，各個身形健碩，把一個人圍在中間推搡著，吵吵鬧鬧往外走。

他們太高太壯，我看不清中間那人的模樣，也不知道究竟是一群人鬧著玩，還是有其他某種不可告人的原因，但是心裏總覺得不安，立馬加快腳步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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