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聽說了嗎，玄安真人……回到天陽宗了！”

“什麽？玄安真人？”

“我好像也聽說了……”

“那是誰，我怎麽沒有聽過……”

“呃，我也是聽其他堂的師兄說的，但既然是真人，那應該很厲害吧。”

“當然厲害啦，我告訴你們哦……”

在靈藥田裏照看靈植的何迅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說話之人的方向。

他原本是青木真人的記名弟子，但自從幫著岳桐離陷害了那兩個人之後……即便他們暫時沒有找自己算賬，他也不敢繼續在他們眼前晃了。

他好歹也是三靈根，轉到其他真人名下應該也不會很麻煩，但他最終，到底是不敢多費時間，便只隨口找了個理由就轉去了敏欣真人的靈草堂。

岳桐離被執法堂處置了之後，何迅提心吊膽了近一年，就怕那兩人想起了他這個漏網之魚，連修為都絲毫沒有長進。

他躲在靈草堂不敢出門，敏欣真人都看不下去了，但也別無他法，只能打發他去照料靈植，久而久之，就連比他小十幾歲的丁陽丁月兩姐妹都已經元嬰了，他還是只金丹初期的修為。他修為不長，反倒是心魔越來越重，當初更是差點連築基晉到金丹的檻都沒邁過去。

一百多年過去了，顧瑾安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杳無音信，何迅的心才好不容易平緩過來，他也知道自己必須加緊努力了。但如今卻突然重新聽到了那個讓他聞風喪膽的名字，他哪裏還站得住，就連手上照顧到一半的靈草都管不上了，幾步跑到那些閑聊的弟子面前，顫著聲問道：“你們剛才說的……是玄安？”

他多想從對方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一切都只是自己杯弓蛇影，可是最開始開口的那個小弟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殘忍地撕碎了他的奢望：“是啊……就是玄安真人，還有玄楓真人，據說他們以前都是鸞……”

“夠了別說了——”何迅通紅著一雙眼後退了一大步，他哪裏還需要從他們口中得知那兩人原本是什麽情況？大概這裏這些人加起來，知道的都沒有他一個人多。

那弟子看著何迅轉頭就跑，看在他修為比自己高的份上沒敢罵出聲，卻還是暗自撇了撇嘴。他很快就把註意力重新放到他的小夥伴身上：“我還是繼續給你們講玄安真人和玄楓真人的事吧，他們兩個簡直是非人類……”

在曾經的天陽宗裏，顧瑾安的道號“玄安”對絕大多數在低階掙紮著的弟子們來說都是如雷貫耳的。

木系天靈根，五十歲不到便已洞虛，這樣的修煉速度讓他們都生不出一點兒妒忌心來——他們比他差得太多了，對於一個只能仰望的人物，一個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們元氣大傷的人物，他們連和他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是妒忌呢？

好在他們也知道這樣的妖孽只有這麽一個，偶爾聽上一耳朵刺激刺激自己就罷了，不然要是過於在意，非得被逼出心魔來不可。

而就是這麽一個“別人家的弟子”，卻在某次收徒大典之後瞬間失去了蹤影，一年、十年、百年，日子一天天過去，但哪怕是壽命悠長的修者，也漸漸忘記了他的存在，更別說那些新入門的弟子了。

所以這會兒他們聽得格外認真，生怕錯過了一點，將來就犯了錯處。

至於被他們崇拜著的兩人，此刻正在淩劍峰拜訪銘軒真人。

“嘭——”

凝成實體的劍意直直地劈下，顧瑾安和慕澤辰分別跳向兩邊，然後掐了一個法訣抵擋餘威。青石鋪成的地面被生生砍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裂的石塊濺得到處都是。

慕澤辰腳尖輕點，踏著半空中的石塊又是一次前跳，他吸盡了這些土石中的水分，又將化作飛塵的石塊盡數包裹在水流之中，朝著銘軒真人直身寸而去。

“錚——”

銘軒真人眉頭微蹙，並攏在胸前的雙指隨著手臂向前揮動，懸浮在身邊的青色靈劍在空中劃出幾道虛影，刺向水流的時候都能聽見破空之聲。

旋轉著的水流絞著飛劍不相上下，銘軒真人卻是突然意識到不對，立刻放棄糾纏向側邊退開。地底破土而出的藤蔓擦著他的身子沖天而起，哪怕銘軒真人躲得快，瞬間長出的一寸有餘的尖刺也隨著藤蔓的攻擊劃破了他的衣擺，劃傷了他的手臂。

銘軒真人來不及顧手上那道小傷，急忙召回了他的靈劍，可之前被它劈開的水流很快就重新凝聚到一起，包裹著沙石的水流渾濁不堪，被慕澤辰的靈魂力加固過後，銘軒真人根本就探查不到水墻之後的情況。

水流和藤蔓不斷向他襲來，銘軒真人苦笑一聲，不再壓制修為，合體後期的靈力猛地爆開，數道劍意硬生生將纏住他的藤蔓砍成了好幾段。

水墻顫了顫，裏面的沙石被蠻橫地震了出去，但那水墻卻完全沒有碎裂開。

“唉，前輩，你耍賴了啊，”察覺到不對，慕澤辰當即散了水墻，顧瑾安現出身影皺眉道，“說好的分神期修為呢？剛才玄楓是準備上前攻擊的，差點就就被你的劍意傷到了。”

銘軒真人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話，只看著慕澤辰面露震驚：“你這神魂……”

慕澤辰淺淺一笑：“前輩現在可以跟我們好好聊聊了嗎？”

銘軒真人回過神來，忍不住想要上前抓住慕澤辰……結果被顧瑾安面無表情地擋住。

銘軒真人也不在意，頓了一下便又神色激動地道：“可以，當然可以！我原本以為你們是用了什麽手段強行提升的修為……但如今看來你們不僅修為沒有一點兒水分，神魂更是強得很啊！”

玄安和玄楓的天賦曾經如何他可是清楚得很，可就是因為清楚，在看到他們在短短一百三十多年時間裏相繼晉升到了分神期時就覺得他們一定是用了什麽非正當的手段，或許是損了天賦，或許是欠缺經驗，所以他才會提出與他們切磋一局，當然，是在他將修為壓制到分神期的基礎上。

可是沒想到，事實會讓他大開眼界，這兩人不論是反應力還是技巧，都不是閉門造車可以達到的程度，自己的威懾也對他們完全起不上作用。而自己把修為壓制到分神期之後，竟在對戰中完全處於下風，要不是最後破壞規則使出了自己真實的實力，怕是會直接栽在這兩個小輩手裏——當然，即便這樣，按他們的約定來說，他也是輸了。更別說，他當時的神識，竟然完全透不過慕澤辰的水墻……

銘軒真人對他們刮目相看，這樣真正的天才，這樣已經差不多長成了的天才，有了這兩個人，已經可以預見天陽宗的進一步崛起了。

顧瑾安看著銘軒真人的興奮樣，也不打算再換個地方了，便直言道：“前輩，其實我們這次來，是想問一下霍焰的情況……”

“霍焰？”銘軒真人楞了一下，“那個五靈根？你們怎麽會突然想到問他？”

慕澤辰暗地裏捏了捏顧瑾安的手，接話道：“是這樣的，我們這次無意間進入的那個秘境中，記載了有一部功法，可以供五靈根快速修煉……”

銘軒真人聞言神色有些驚訝：“又一部可以讓五靈根修煉的功法？”

“又？”顧瑾安敏銳地發現了他的用詞，“他已經有了？”

“對，”銘軒真人點點頭，然後忍不住抱怨，“那還是玄乾替他找回來的。別說，他對那個五靈根真是不錯，比我這個名義上的師父都上心，我都勸他多把註意力集中在提升自己的修為上了，可是他……唉，有一次他在閉關的時候霍焰被欺負了，他之後為了時刻保護霍焰竟然再也沒有閉過關，直到他為他找來那部功法，又等霍焰的修為也上去了，才繼續修煉，但也還是只閉短關……”

霍宇乾還真的一直在一心一意為霍焰謀福利啊？

慕澤辰與顧瑾安對視了一眼，然後回過頭對銘軒真人道：“您也不用太操心，反正路也是他自己選的。不過既然霍焰已經有適合他的功法了，那我們也不用多費心了，畢竟我們看見的只是一個名字，全本需要到另一個秘境裏去取……而且那本《混靈訣》是供魔修修煉的，之前還想著或許改一改也能用，就算麻煩一點也……”

“等等——你剛剛說什麽？”銘軒真人猛然嚴肅起來，打斷他的話道，“《混靈訣》？魔修功法？你確定？”

慕澤辰被他“嚇了一跳”，“茫然”地說：“對、對啊，就是叫這個名。我們進入的那個秘境裏，根據洞府主人的記載，他曾經從一位五靈根的魔修手上得到過一部名為《混靈訣》的功法，他也做過研究，發現上半部還好，只是正常修煉，但到了下半部就必須要煉化不同靈根屬性之人的金丹才可以晉升，所以他最終把那部功法封印在了陌蠶山……我們本來想如果得了那功法，或許可以只修煉上半部，這樣至少……”

“嘭——”

又一塊青石不幸躺槍，銘軒真人的臉色從慕澤辰說第一句話開始就有些差，越到後面就越是牙關緊咬，最後實在是沒能忍住心中的焦躁和暴戾，不等他說完便一下砸碎了腳邊的石塊。

直來直往的劍修最是看不慣那些陰險的下作手段，要不然他當初也不會被岳桐離的片面之詞激得火冒三丈。奪人修為的魔修最是令人不齒，而如果只是單純地修魔，他絕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顧瑾安看了看面色鐵青的銘軒真人，不得不佩服慕澤辰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霍焰的那些事情，都是他隨口講給他聽的，卻沒想到他這麽短時間裏就編出來這樣一個“合情合理”的故事，還順利拉起了銘軒真人的戒心。

其實不管霍焰是不是在修魔，他們都可以用“我只是看到有這麽個記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來堵那些較真的人，而看銘軒真人現在這個態度……

慕澤辰明知故問：“怎麽了前輩？”

“沒事。”銘軒真人強撐。

“哦對了，那霍焰現在修煉的那個，叫什麽呀？他修煉得怎麽樣了？現在是什麽修為……”慕澤辰看著銘軒真人，慢慢放緩了語速，“您怎麽這個表情？難道他修煉的……也叫《混靈訣》？”

“慎言！”

“那前輩為何是這樣的態度？”

直腸子的劍修根本藏不住心事，銘軒真人緊握著拳頭，就連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到底是我的弟子，我真的不想懷疑他……可是五靈根，《混靈訣》，陌蠶山秘境，這些都對上了，而且聽你這麽一說，沐月前幾年提到過他的靈獸堂裏有靈獸失蹤，只是當時我們沒有太過在意……”

慕澤辰適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銘軒真人嘆了口氣，冷著臉對著慕澤辰和顧瑾安冷聲道：“這件事先不要宣揚出去，等我探查一番再說，知道麽？”

“那是當然的。”兩人立即保證道。

“若他只是找靈獸修煉，也就罷了，但如果……”銘軒真人瞇著眼，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我定不會輕饒他！”

在他下意識地露出的合體期浩然劍氣之下，慕澤辰不由感到一股壓力。他垂眸，假模假樣地道：“前輩不必動怒，若這一切只是巧合……”

“假如只是幾項相符，我都可以告訴自己這是巧合，但現在那麽多全對上了，真的容不得我再心存僥幸……”銘軒真人擺了擺手，“罷了，天道自有定奪。你們且先回去吧……哦對了，記得小心霍焰，既是魔修手段，那麽即便你們的修為高他無數，也萬不可掉以輕心。”

“晚輩明白。”慕澤辰和顧瑾安一同拱手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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