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安帶著慕澤辰禦空而行，但越是接近天陽宗，他的心底就越是不平靜。

與白瀾簽下契約之後，他自然而然地了解了蘊生出她的靈植——白蛇根——的特性，包括它的伴生靈植嗜血冥影藤。

冥影藤依然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卻完全不是他所知道的那種殘忍的模樣。它會禁錮修者的靈力，卻不會吸收並化為己用，它的藤蔓上只是帶了能讓人麻疒畀無力的微型毒素，真正會讓人全身抽搐癲癇而死的……是白瀾的花毒。

但他很確定當初霍焰的契約靈植是嗜血冥影藤而不是白蛇根，而且當他的藤蔓纏住敵人的時候，也不會有時間讓他再下毒。

久遠的記憶再一次回到他的腦海，顧瑾安想到某種可能，臉色鐵青，拳頭都握得死緊。

慕澤辰伸出手，無聲地安慰。

顧瑾安反手握住他伸出的左手，不容拒絕地與之十指相扣：“我可能知道了，當初的真相。但如果真的是那樣，我那時就是自己眼瞎，有那樣的結局……也不冤。”

“打算具體說說麽？”慕澤辰不清楚當初的細節，看著顧瑾安繃緊的臉也不知道能說什麽，“其實也沒關系，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顧瑾安抿唇壓下了因為幹燥而翹起的一小塊死皮，黝黑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當初入魔後，他才知道其實魔修也分為不同的流派。他自己不屑於那些吸人修為的陰損法子，也就沒有過多地註意，而且那些魔修哪個不是滿身刺鼻的陰魂血氣，他也就沒有去往霍焰身上想。可是當初沒有想，現在再要去翻出那些細枝末節又有些模糊，他有了猜測之後，再怎麽想都只會下意識接近和認同自己的猜測。

顧瑾安撚了撚手指，感受到指尖細膩的觸感，終究是嘆了口氣。

到達如今這個境界，他已經可以短時間屏蔽天道的制約了。因此在設下一個屏障以後，顧瑾安才開口道：“我懷疑，那個人當初會背叛我，是想讓我替他背鍋。”

慕澤辰正色道：“是他先入的魔？”

“不確定，但十有八九。”顧瑾安搖了搖頭，“他當初的木系契約靈植是嗜血冥影藤，也就是白瀾的伴生。但是，他的靈植和我們現在見到的完全不一樣，最終效果就好像是吸人修為的魔修造成的一樣。我當時還提醒過他，但現在想來……”

“可魔修……”

“你那冰魘魂獸，當初也是他的契約靈獸。”

與元元簽了契約的慕澤辰比顧瑾安更了解冰魘魂獸的能力：“你是說，它幫那人掩蓋了魔修的氣息。”

“嗯。”

“但是，以元元的性子，會喜歡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修麽？”

顧瑾安嘲諷地笑了：“是不是因為元元和白瀾與我們的契約讓你誤會了什麽？靈獸自主選擇主人的情況幾乎是萬裏挑一的，多的是人把它們打得沒了反抗之力然後強行契約。”

強行簽訂的自然是主仆契約，這樣一來哪怕靈獸再怎麽不願也只能成為修者手下的“走狗”。雖然不齒，但沒有那麽多不谙世事的靈獸幼崽給他們契約，強簽主仆契約也是眾修者心照不宣的事情了，畢竟大部分人都沒有那個能力和天賦讓靈獸——尤其是高級靈獸刮目相看、自甘結契——當然，這指的是由靈獸自發的平等契約。

慕澤辰沒有再說話，顧瑾安則順著之前的話題繼續道：“但我現在越想越覺得這就是事實，不然他到底有什麽理由那麽對我？我當初收他為徒，雖不說有求必應，但至少也是悉心教導了的，還為他尋了不少靈植、煉了不少丹藥，有什麽矛盾能讓他非要置我於死地，還附帶身敗名裂？”

“或許是因為妒忌？”慕澤辰根據自己這輩子的所見所聞試圖推敲顧瑾安第一世沒有發現的東西，“你當初，收他為徒的時候應該已經被岳桐離陷害過一次了吧？他那時候該是成功了的，而你背著一條同門師弟的性命，修為還退回了金丹中期，卻依然沒有被青木真人厭棄，甚至在被心魔反噬的情況下在七年之內突破到元嬰……”

顧瑾安面色漸漸沈下來，他在修真界的時間比慕澤辰長多了，他也就清楚對方說的很有可能真的會發生。

這是個強者為尊的世界，資源一共就只有那麽多，你分得多了，別人就少了，而在實力之外，天賦也是十分殘忍的一項分割線，天賦高的人無疑會比天賦低的人更受重視。宗門裏的兄友弟恭也有不少是只浮於表面的，暗地裏的鬥爭越是在外沿的弟子越是慘烈。

事實上，他在收徒之後為了宗門也做了不少，甚至拼了命地修煉、闖秘境、打比賽，他是木系天靈根，被陷害一次之後心境反而比以前更高，所以晉級速度與之前相差無幾——但其實修煉速度就已經比之前快了，畢竟越到後面所需要的靈氣就越多。如果真要按慕澤辰說的來算，他之後所展現出來的天賦……

慕澤辰看著顧瑾安的臉色，指尖一下一下地點著他厚實的胸膛：“我暫時還不知道我們之前閉關閉了多久，但想來不會太長……吧，所以以我們現在這個修為回去的話……如果那個人真的已經入魔，那麽他就更加可能會把魔修的帽子扣在我們頭上了，因為我們修煉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他嫉妒我們，又怕我們成為他將來最大的阻力，如果能把我們一下打死……”

顧瑾安抓住他作亂的手，目光暗沈：“那我們……”

“回啊，當然要回去。”慕澤辰斜眸冷笑，“萬一是我小人之心了呢？再說，難道我們還怕他不成？”

“可是，他……有些詭異。”顧瑾安皺眉道，“不論受多重的傷，他都死不了，而且致命的攻擊……莫名其妙就會打偏，甚至消失。”

“真不愧是大氣運者，氣運這是死了心要護著他啊……”慕澤辰喃喃，下一刻卻釋然地笑了，“我原本以為……這次的變數是你，還擔心了很久。”

他還以為這個世界裏得了大機緣的氣運者是顧瑾安，他上輩子被***這輩子得了機緣重新來過然後狠狠打臉之前害過他的人……他都已經做好了不要這個世界氣運的準備了，哪怕“任務”失敗甚至被責罰都沒有關系，反正他絕不可能對顧瑾安出手。

可如今峰回路轉，如果顧瑾安所言非虛的話，那麽大氣運者無疑就是那個被天道庇護著的魔修。而顧瑾安會在這種事上刻意騙他嗎？不會，所以他之前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再加上他可是第一世將顧瑾安害死的最大推手——就算陰差陽錯他也算是自己和顧瑾安的“紅娘”也不能抵消他的罪過——他只要放開手狠狠教訓那魔修就好了。

慕澤辰簡直不敢去想，如果不是顧瑾安運氣夠好，沒死成，還換了個世界養精蓄銳，他是不是就永遠見不到他了……是不是就會一直冷眼看著這些個無趣的世界，然後在末世世界就因為還是覺得無聊所以幹脆直接去死……

“早知道他才是，當初還在宗門裏的時候就該多坑他幾次……”慕澤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啊，其實應該是，如果我們坦白地更早就好了。”

顧瑾安看出他莫名其妙開始自責，下意識抱住他吻了上去。他不想看這樣的慕澤辰，又嘴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簡單粗暴地讓他徹底想不起來這事。

慕澤辰眼神飄忽，猝不及防地看到眼前出現一張大臉，頓時嚇了一跳，想後退卻被一雙鐵臂箍得不能移動分毫。他感受到胸前沈穩的心跳，不由地慢慢平靜下來。

慕澤辰拋掉了那些不存在的假設，腦海中只剩下唇上溫軟的觸感以及口腔內早已熟悉的霸道，什麽如果，什麽萬一，如今這一切已經發生，他和顧瑾安的相遇相愛也是既定的事實了，那他做什麽還要在這裏傷春悲秋地想那些有的沒的？

兩人抱著啃了許久，直到慕澤辰感覺到顧瑾安下面那玩意兒已經不是他能繼續假裝它沒反應的了，才狠狠心推開對方：“好了，你這結界也撐不了那麽久吧。”

“確實，要想屏蔽天道，我這實力還差得多。這麽久已經很勉強了。”顧瑾安啞著聲音揮了揮手，周圍那一圈黑藍色的屏障就一點點地碎裂開來。

乍一回到萬米高空，慕澤辰差點接受不了，但偏生後面還有個不省心的，不停地挺著他那大棍子戳他：“阿辰，我難受。”

剛才那番動作後慕澤辰自己也上了火，但他到底還是註意到了目前所處的位置，不由咬牙道：“這裏是天上！”

“沒關系，”顧瑾安舔著他的耳垂含糊道，“他們不會註意的，我們速度快。”

慕澤辰側頭看了他一眼。

顧瑾安楞了楞，下身一挺：“我是說我們飛的速度快。”

修真界的衣服都是長袍，對顧瑾安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他在修真界活了那麽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謝這裏的服裝設計。

慕澤辰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同意的，兩人就這麽一邊飛一邊做了一路——噴灑出的精華全讓顧瑾安一個清潔術處理掉了。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同樣禦空飛行的修者，但他們擦肩而過也不會對刻意去關註陌生人，最多感慨一句“這對道侶關系真好，禦空的時候也要抱在一起”。

他們說的“抱”就只是單純的“抱”，誰知道他倆真的是在那個“抱”呢。

慕澤辰：“……”

說出來你大概都不信，當時那個可能不是我自己。

總之，兩人就這麽回到了天陽宗。

他們本就是天陽宗的弟子，身上是帶有天陽宗的身份令牌的，照理不會被警告和攔截。但是就在他們踏入天陽宗地界的那一刻，合體期的靈壓就撲面而來，要不是兩人的神魂格外強大，這會兒就不只是難受和吐點血這麽簡單了。

護宗大陣被觸動，還是最高級別的合體期威壓，也就是說入侵者至少有分神期的修為。燕惜真人很快就帶著銘軒、青木等真人趕了過來，然後與兩張熟悉的面孔面面相覷。

銘軒真人看著已經退出幾步遠的兩人皺著眉道：“你們……”

顧瑾安冷笑：“這才離開多久，就迫不及待將我們除名了？”

青木真人趕緊道：“不是，你們突然消失，傳音符也聯系不到你們，要不是本命燈牌一直沒碎……”

“我們也只是擔心你們被其他人利用了。”燕惜真人打斷青木真人的話道。

青木真人聞言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掏出了兩人的本命燈牌。

發出白色微光的燈牌緩緩浮在半空，上下晃動著朝兩人靠近。

慕澤辰明白對方的意思，率先探出靈魂力去觸碰那個小光球。他的燈牌是踏入築基期後青木真人用他的魂力制作的，和原來的玄楓完全沒有關系，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擔心。

顧瑾安冷哼一聲，但也同樣探出了靈魂力。

光球中間閃爍了一下，接著便恢覆了平靜。

確定是本人無疑後，燕惜真人的臉色好了不少：“一百三十七年了，你們怎麽會走了那麽久？還有你們的修為……”

慕澤辰：“……”

多、多少年？

顧瑾安不露聲色地看了眼似乎是驚呆了的慕澤辰，決定長話短說：“無意間撞進了一個秘境，要是不突破可就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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