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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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內的騎士們都是從小就被洗腦訓練的,對教堂更是忠心不二。此時有人對教堂不敬,那簡直就是對他們信仰的褻瀆,是他們絕對不容許的。

面對森然的殺氣,科爾克的怒火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仿佛墮入深淵的絕望將他徹底包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苦笑著癱坐在地上,幾乎放棄了一切抵抗。

“朗華大人!”一個小兵急促地跑進教堂,打斷了幾人緊繃的狀態,他湊到那教士耳邊輕聲道,“聖、聖女殿下已經到了,而且……外面那個不肯走的,一直在哭嚎,就……就被殿下發現了!”

“什麽?怎麽會那麽快!”他怒氣沖沖地瞪了那小兵一眼,“早讓你們把人趕走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小兵十分委屈,卻礙於朗華的威勢不敢多言,只能盡可能垂下頭低聲道歉。

“該死的。”朗華刀割般的視線掃過癱坐在地上的科爾克,咬牙切齒地向門口走去,順便揮手道,“給我攔住他們,絕不能然他們出來搗亂。”

說罷,甩袖便走。

一出教堂,朗華立刻換了一副恭敬無比的表情:“殿下長途跋涉,請恕在下有失遠迎。”

艾薇拉特一襲白袍,衣擺上鐫刻著繁覆的鎏金紋路,腰肢被銀色的布條簡單地束起。白紗掩住了半張面孔,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飽滿的朱唇,但擋不住她仿佛星辰般璀璨晶亮的眸子。明明沒有過多的奢華裝飾,卻硬生生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之感。

朗華話音未落,又接著道:“這二人怎麽還在?”

艾薇拉特看著從教堂裏走出的人,秀眉微蹙,清澈的嗓音緩緩響起:“為何不將此人帶入教堂好好治療?”

“這……我們已經為他做過一次治療了……”朗華為難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兀自哀嘆,“不瞞殿下,此人先前被魔物所傷,然而送來時已經隔了太久,以我們的能力,怕是回天無術,我們也勸過他們早些去聖城尋醫,可是他們硬是不走……我們也是怕這孩子廢了,才強行驅逐的,可惜我只想著讓他們早些走,態度或許是強硬了些,卻沒想到被他們如此賴上了……”

“不是這樣的!”吉麗亞慌張地試圖辯解,然而驚恐地發現那人說的似乎也很有道理……他們確實說過他們無能為力,但是……她很快想起了什麽,大聲反駁:“他說過有藥劑可以治療我的兒子,我丈夫好不容易找到了主藥,他剛才還帶著他進去了——”

“可是那並不是我們制作藥劑需要的藥材……”朗華的嘴角劃過一抹旁人見不到的笑容,他不留痕跡地看了看因為聖女駕到而被清場的教堂門口,再擡頭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天下相似的藥材何其之多,你們作為外行,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唉,想來你們也是被黑心商人騙了吧。”

礙於聖女的威嚴,又怕有極端分子出來造反,其所到之處都是要被清場的。先前那些聖騎士們,也是早早地將圍觀者都趕走了,只不過因為吉麗亞身邊昏迷不醒的少年不易走動,其本身又竭嘶底裏地哭嚎,才被註意到,留了下來。

吉麗亞不敢放棄任何一絲希望,她拋棄了尊嚴,跪在地上不斷地哀求,額頭都磕破了,只希望以仁愛著稱的聖女殿下能夠為她的兒子指一條明路。

可是如今,聽到朗華強詞奪理一般的辯解,她茫然了,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先前的堅持究竟是否真的只是自己會錯了意。

“那我丈夫……呢……”

艾薇拉特終究嘆了口氣,從自己的空間項鏈中取出一瓶淺藍色的藥劑:“驅除魔氣後的恢覆……我這裏還有一瓶回覆藥劑,你先拿去用吧。”

“殿、殿下!”吉麗亞滿臉通紅,額頭的血液滑至眼角也毫不在乎,“謝謝殿下!謝謝,謝謝殿下……”

“殿下,萬萬不可!”朗華聞言立即厲聲反駁,“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天下可憐之人何其之多,殿下可以幫助這一個,又何來的精力去幫助所有人!既立下了規矩,則應按規矩行事,但凡這一次開了先例,只怕將來……”

吉麗亞伸至半空的手頓時僵住,顫抖的指尖距瓶壁不過咫尺之遙。

“你說的確有道理。”艾薇拉特微微嘆氣,“可我又如何能見死不救呢。”

朗華作出隱忍之狀:“殿下心善,屬下自愧不如。”

“趕緊帶著藥劑回去吧,讓他服下休整一段時間就沒事了。”艾薇拉特將藥劑塞進了吉麗亞手中,透明的瓶壁立刻被血汙糊成一片。

朗華聞言,立即給身邊幾位副手使了個眼色,後者也瞬間領悟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板著臉架起癱軟在地上死死抱著藥劑不放手的吉麗亞試圖將她拉走——

“當初信誓旦旦地說非光明藥劑不可治愈,拿了我們的藥材,如今卻又說只要一瓶回覆藥劑便可以了?”

厚重的殿門被極為暴力地推開,朗華望見來人眉頭狠狠一跳,心底暗罵那些騎士沒用,一群人還竟攔不住三個。

至今還被困在水球裏逃脫無能的眾騎士:“……”

他們倒是想啊?可惜敵我差距那麽大,人家一招就把他們全解決了,毫無還手之力,他們也很絕望啊!

艾薇拉特對這個毫無規矩、一開口便是質問的少年並無多大好感,因此她並沒有如何在意他的問題,反而是語氣不善地問道:“你是何人?”

科爾克因著之前發生的種種,對教堂的敬重也幾乎消磨殆盡,他出了教堂第一時間便是尋找自己的妻兒,待看清吉麗亞的慘狀之後,心疼無比地跑到她的身邊不斷安撫。

“我是傷者的朋友……或者說債主?他們給出的藥材原本是我的。”慕澤辰見狀笑了笑,無所謂道。或許是察覺對方要說什麽,他轉口便直接打斷:“我只想知道一個最公正的結果,還是說你們心虛得根本不敢告訴我真相?為什麽原本的光明藥劑會變成回覆藥劑……別說是我聽錯了或是不懂藥理,我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這兩個藥劑,在價值上根本是雲泥之別,而且,若只是回覆藥劑,偌大個教堂,竟還置不出一份?”

“最近從魔獸森林回來,受傷的人太多了……”

朗華低聲抱怨了一句,卻足夠艾薇拉特聽見。

先前的對話讓她對朗華的第一印象並不差,她覺得他只是辦事太過死板且按律行事不懂變通罷了,本質還是好的,畢竟,進入教堂,更近距離地信仰光明神,又如何能不善良呢。

也正因此,她更是對那個咄咄逼人的少年不喜起來,清冽的聲音裏透著迫人的威嚴:“教堂代表的是光明神的意志,剩了什麽藥劑、用了多少材料還不需要向你匯報。”

“說得好。”慕澤辰冷笑,眼神卻亮得驚人。他直勾勾地看向朗華,又轉向艾薇拉特:“你敢不敢對著光明神發誓,所作所為皆公平公正,絕沒有將我先前給出的藥材占為己有;你又敢不敢對著光明神發誓,你的靈魂身心皆信仰於光明,沒有做過玷汙聖女名號的事……”

朗華沒註意艾薇拉特瞬間慘白的臉色,就算註意到了也只會認為是受到了羞辱而不敢置信。他勃然大怒,指著慕澤辰罵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殿下也是你可以隨意侮辱的嗎?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但凡你對光明神還存在那麽一丁點兒信仰,都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該不會,已經被魔物寄生了吧!”

慕澤辰笑了笑,他確實不信仰光明神,不論是原主或是他。

原主信仰的是精靈皇,而他……大概只信仰自己。

而且,他有絕對的自信,不會被那種惡心的東西寄生。

而他所說的,也並不是單純地想要激怒艾薇拉特,只是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這時候,她早已經和大氣運者有過肌膚之親了。

教堂所選取的聖子和聖女,作為最接近光明神的存在,必須保持身心的絕對純潔,這樣才能得到光明神的垂憐。但凡違背,不僅會受到光明神的懲罰,教堂本身也有一系列極為嚴峻殘酷的處罰方法。但是他們也並不是不近人情,聖子(聖女)可以自由戀愛,甚至可以做到最後一步,但前提是,他們提前主動卸去聖子(聖女)一職。

但是艾薇拉特沒有……

她和大氣運者的結合是一次意外,事後她也非常愧疚和惶恐,生怕光明神降下天罰。她也不敢和教皇坦言,生怕被廢去修為逐出教堂。她有想過辭去聖女一職,再之後即便查出了什麽她也可以說是辭去之後才發生的——但是大氣運者拒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生活一如既往,最初的忐忑逐漸淡去,在大氣運者的道歉、安慰和照料之下,她改變了初心,甚至開始懷疑,那必須保持處子之身的條例是否只是教堂刻意編造的謊言。

如今,這種隱秘的過往被慕澤辰重新翻出,不論他是真的知道什麽還是隨口汙蔑,都讓艾薇拉特驚慌不已。她安慰自己光明神沒有那麽多精力時時刻刻盯著自己,卻根本不可能敢對著光明神講出自己的“罪孽”。

其實,如果有外人在,只要一看到兩人驚慌失措談之色變的面孔,就該猜出慕澤辰大概所言非虛。只可惜在場的只有那麽幾人,甚至還有完全沒有註意和完全聽不明白的。

慕澤辰無奈地笑了笑,他攬過還在狀況外的布林希雅,揉了揉她的腦袋,在她一臉嫌棄的表情中冷聲道:“罷了,無需多言,祝你們——能瞞天過海。”

朗華面色一變:“不許走!肆意侮辱聖女殿下,還有魔氣寄生的可能,來人,給我拿下他!”

“呵,口氣不小,就送你們——和裏面那群人團聚吧!”

水之獄!

漫天的水浪翻卷、糾纏,直朝著艾薇拉特和她身前的聖騎士們湧去。

“空氣中游蕩的聖潔的光芒啊,請聆聽我的召——”艾薇拉特眼瞳緊縮,水流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她念完一個咒語!被強行打斷施法的她咽下喉嚨口泛出的腥甜血液,不得已只能換成最簡單的低階魔法:“光之盾!”

水流狠狠地撞擊在盾面上,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其撞得分崩離析,法術被破的艾薇拉特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鮮血,下一秒便被水流困住,只有腦袋露出水面勉強可以呼吸,四肢極為沈重,連移動一下都成了奢望。

她的那些聖騎士也沒能幸免,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論如何抵抗都是徒勞的,很快,包括朗華等人,都被水球裹住,再也動彈不得。

慕澤辰不顧艾薇拉特他們憤怒的目光,拉著布林希雅便準備離開。

然而沒走兩步,身後卻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請等一下!”

慕澤辰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科爾克,他的步伐絲毫沒有減緩:“沒看見嗎,我得罪了教堂,更得罪了聖女……你還上趕著叫我,是生怕他們不知道你和我認識麽?”

吉麗亞早已經把藥劑餵給兒子服下,原本對聖女的感激卻在科爾克給她講述的他們之前的遭遇下大打折扣。一命生,一命死,即便那不是艾薇拉特親手所為,卻終究是有她,有整個光明教會在背後支持。如今,她對聖女依舊感激,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肝腦塗地,有一絲愧疚,卻不改決意。

科爾克背起神色漸漸平緩的兒子:“我不怕。更何況當初說過——為了那兩株藥材,我可以為你賣命。即便最後……我答應的,總該實現。”

“呵。”慕澤辰發出一聲不明就裏的輕笑,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繼續往前的時候,沒有驅趕默默跟上來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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