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澤辰被蛇族帶走之後，其他獸預想中的慘象完全沒有發生。

“哎，你叫什麽？”慕澤辰毫無形象地趴在男人的背上，雙腿夾著對方的腰，左手勾著他的脖子，右手撥弄他的頭發——完全沒有作為一個“犯人”該有的自覺。

男人也不惱，只是托著他的屁股往上掂了掂防止他滑下去，“索烈。”

幸虧這時他們早已經離開狼族強獸們很遠了，不然要是讓他們聽到剛才那個煞神以這麽寵溺的態度、溫和的語氣對待慕澤辰，估計下巴都得掉一地。

“哦，我叫白柯。”慕澤辰終於放過了他的頭發，然後轉過頭看向抱著小綠蛇跟在後面的兩獸。

剛才他倆明明表現得十分生氣，現在卻那麽平靜，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一樣。

不過他還沒說話，那只強獸似乎就已經知道他想問什麽，搶答道：“我孩子的傷口上有當時那只雌獸的氣味，所以我知道這些應該是他造成的。而且看到這小家夥在你手上睡得那麽安穩，我就更加確定不是你做的了。”

他身邊的雌獸臉色依然蒼白，語氣卻十分輕松：“這孩子，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我之前是想給他一點兒教訓，只是真看到他受傷，我卻又不忍心了……而我們這次出來，也主要就是陪陪族長，因為族長說了這次是來找伴侶的，我們都怕族長這暴脾氣……嗯，未來族嫂受不了呢。但是如今看來，倒是我們多慮了。”

他慈愛地摸了摸似有轉醒跡象的小綠蛇，小心翼翼地拍著他的腦袋讓他繼續睡，再看看一見如故直接抱成一團的兩獸，不禁露出了月老式笑容。

慕澤辰：“……”

這、這倆戲精！

當時表現得一副要吃了他的樣子，轉頭告訴他，他們只是配合演一下戲！

還有，族嫂是什麽鬼稱呼啊！

難怪這家夥全程只盯著自己看，虧狼族那些腦子一根筋的強獸們還以為他是做出了多大的犧牲來保全他們……

慕澤辰臉漲得紅紅的，完全沒發現自己對“伴侶”這個詞絲毫沒有排斥感，甚至反而有一種“原來如此”的釋然。

他洩憤似的戳了戳眼前結實的背脊，只換來對方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能不笑嗎，能讓最初那個冷冷清清仿佛什麽都放不到心裏去的人對他做出這樣小孩子脾氣般的動作，就證明了，他在他心底是特殊的啊……

不再如最初時的懵懵懂懂，對於上輩子當了幾十年靈魂的慕澤辰來說，他對靈魂的敏感度提高了不少。

又或許是陪伴的時間久了，他對那個人的一絲一毫都了然於心——至少，當索烈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男人是顧瑾安。

所以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跟他走，也相信他絕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發現自己之前的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擁住他，就像是擁住了全世界。

或許這就是愛吧——

最初相遇時種下的種子，歷經漫長的歲月，在兩人潛移默化的栽培下，終於在心田開出了絢爛的花。

…………

“還有多遠？”慕澤辰看到天色漸漸昏沈而四周還是茂密的樹林，不禁問道。

“我們晚上會繼續趕路，你困了就先睡一會兒吧，明天早上就能到。”

蛇族的視覺很差，但他們有特殊的感知技巧，也從來不用眼睛看東西，所以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對他們來說都沒有什麽影響。

慕澤辰在他背上趴了半天，自然是不會累的，也不想睡，他會那麽問，也就是單純的沒話找話。

見他沈默，顧瑾安停頓幾秒，試圖揣摩他的心理：“餓了？”

慕澤辰腦補了一下他進食的模樣——陰狠的男人化成獸形，碩大的蟒蛇張口血盆大口，猛地把整個獵物吞下去了，彈性極好的蛇皮被撐出顯眼的輪廓，一下子膨脹了的巨蟒懶洋洋地趴平不動了，只比平時臃腫了無數倍。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拒絕道：“不，並沒有。”

說完，慕澤辰繼續趴在他背上思考，白柯最大的命劫就是被蛇族折磨致死，但因為顧瑾安的緣故，大概這一點這輩子都不會實現了……那中途那些小事，比如幫洛雲一起害寧崢然後被排擠，好像也不得不因為他提前被蛇族擄走而蝴蝶掉了吧？

他不喜歡麻煩，但命運之神偏要讓他去逆襲。不過每次和顧瑾安在一起，任務就總會莫名其妙地完成了，根本不需要他再多費心思，這次也同樣如此。

“想什麽呢？”註意到他的走神，顧·蛇族族長·索烈·瑾安頭也不回地問。

“沒什麽，只是發現你這次又幫了我大忙。”慕澤辰笑了笑答道。

他看著顧瑾安漆黑的發頂，心裏一陣悵然。

顧瑾安雖然不太明白自己是哪裏幫了他忙，但還是準備說點什麽展示自己。

不過，他剛想說“這是身為伴侶該做的”，就突然想到他好像還從來沒有直白地和他提過這事，只是自己一直在心裏暗搓搓地這麽認為罷了，對方也沒有同意過，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究竟是什麽意思，有沒有和他相同的感覺，還是因為只有自己和他“同病相憐”，想找一個人陪一陪？

於是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那你準備怎麽謝我？”

“感謝？嗯……以身相許怎麽樣？”慕澤辰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笑嘻嘻地回道，誰也不知道他狀若玩笑的表面之下，完全是膽戰心驚。

他看出來顧瑾安對他有意思，在古代世界的時候他也對自己說過那樣的話，但到了現在，他卻不敢確定這份感情究竟有多少了，他怕自己一頭紮進的深淵，只是對方可以一笑而過的淺灘。

“好啊。”顧瑾安聞言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隨即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隨口答道，心裏卻瞬間把他的話當真然後笑成了一個智障。

殊不知他這份淡然，卻讓慕澤辰完完全全地誤會了。

顧瑾安還自顧自沈浸在滿腔的喜悅之中，絲毫沒有發現對方突然沈寂下去的雙眸。

傻氣使他的未來漫漫而修遠。

…………

四人（獸）接近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慕澤辰一夜未眠，但他一路的沈默以及木系親和帶來的恢覆讓顧瑾安誤以為他一直睡得香甜。

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充斥鼻腔，以強獸嗅覺的敏感程度，他們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

要麽就是在很近的地方有獸受了輕傷，要麽就是在較遠的地方有獸受了重傷。

但部落在前，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顧瑾安轉頭與那一對伴侶對視一眼，隨後默契地提速疾行。

蛇族部落占領了一片肥沃的平原，上面長滿了人小腿高的碧草。

蛇窩在地底，通道和巢穴都是強獸們用獸形鉆出來、一點點擴充大的，足以雌獸和亞獸們自由通行。

但是如今，原本茂盛的草原只留一片枯萎的黑色草渣，肥碩的沃土變得又幹又硬，甚至整個平原都燥熱不已。地面開始微微凹陷，洞口的土地上布滿了龜裂的痕跡，石塊和煙塵到處可見。

再往前，血腥味越來越濃，同族的屍體更是看得顧瑾安身後的夫夫目眥欲裂。

夫夫中的強獸，藍風，幾乎瞬間就發出了一聲悲戚的長嘯，因為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地上其中一具屍體正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死黨。

而雌獸佑清更是不忍直視地埋下頭，將小綠蛇緊緊捂在懷裏，不敢讓年幼的孩子看到眼前的血獄。

慕澤辰從顧瑾安身上下來，血腥和殺戮他一點也不陌生。

本以為獸世之人都十分樸實，卻忘了保留了最原始獸性的他們，廝殺是永遠也少不了的——他們不會永遠只把目標放在純獸身上，種族間的鬥爭無可厚非。

藍風的長嘯驚動了附近的捕食者，也讓拼命躲藏的蛇族眾獸有了繼續生存的希望——他們都知道藍風是和族長一起出去的，那藍風都已經回來了，族長還會遠嗎？

索烈在他們心裏就是不可超越的高山，當時他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前任族長擊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並且他就任之後引領部落越走越好……

他們堅信索烈可以帶著他們趕走這群可惡的入侵者，重建他們美好的家園。

入侵者從旁邊呈包圍式聚攏過來，慕澤辰定睛一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這些，也是熟人……啊不，熟獸了。

來者是一群皮毛金黃的雄獅，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就是他們氣勢洶洶地進攻了狼族——最後在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持久戰之後被寧崢弄出來的改造版弓弩打得一敗塗地。

就是不清楚獅族進攻蛇族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是否存在了。

雙方對視了片刻，獅群中就走出了一頭格外健壯的雄獅，他一步步走近，身形也漸漸拉長，他前肢慢慢擡起，最後在一陣柔光中化作了一個充滿了野性的男人，腿間勉強圍了一塊獸皮，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顧瑾安不著痕跡地把慕澤辰擋在身後。

如果獅族能聽到他的心聲，一定會氣得大罵：“我可是筆筆直的強獸！我喜歡的是軟軟糯糯的雌獸！你真以為所有獸都跟你一樣喜歡強獸嗎！”

可惜他們聽不到，也就絲毫沒有把他那護食的動作放在心上。

化作人形的強獸正是獅族族長陽，他緊緊盯著顧瑾安，眼底燃著還未褪盡的戰火：“你就是蛇族族長？我們看中了這片草原，可惜你那群頑固的族眾非要不自量力地反抗……所以我們就給了他們一些教訓，你……有意見麽？”

顧瑾安輕笑一聲：“盡說廢話。”

“你！”陽的怒意倏然而起，“別自找麻煩，你們趕緊撤走，還不至於全軍覆沒！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僅憑你們幾個就可以彌補的！”

“是麽。”顧瑾安向前跨出一步，一對豎瞳直直地盯住了他。

陽莫名感到一絲寒意，但他的自負讓他毫不畏懼：“想試試？”

顧瑾安不置可否，鬼魅般的身影扭曲著越來越近，陽心裏一緊，再顧不得輕敵，側著身子險險避開了這一拳，卻沒想眼前的獸幾乎瞬間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他下意識回頭，卻只覺得小腹一陣疼痛。

“唔……”陽伸手去捂肚子，腿彎卻又被一股巨力踢中，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頭頂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那個將他害至如此地步的罪魁禍首正面無表情地揪著他的頭發，眼底一片冰寒。

“你……”陽被迫昂著頭仰視那個戰力值足以碾壓自己的蛇族，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恐慌。

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為什麽他完全不知道蛇族新任族長會這麽強？如果早知道，他絕不會出言挑釁，更不會單槍匹馬和他針鋒相對。

獸世，勝者為王，高位坐久了，更是不願意放手權利，不願意接受失敗，他來這裏想要搶占蛇族的地盤，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

“族長！”

獅族其他獸瞬間怒了，他們怎麽可能接受他們的族長被其他獸壓得跪在地上？

可是最前面那只雄獅才剛跨出第一步，眼前就閃過一縷白芒，他下意識閉上雙眼，就感覺面上一涼，接著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將他的金色長毛染得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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