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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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澤辰半蹲著身子收回半獸化的右手,尖利的指甲也慢慢地往回縮,直到整只手恢覆成了最初纖細白皙的模樣。

之前以極快的速度劃過那只雄獅的臉,他在血還沒來得及噴湧而出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以至於現在沒有半點的狼狽。

遲來的慘叫伴著怒火響徹雲霄,滿臉鮮血淋漓的江空控制不住地化作人形,然後用手死死地壓住傷口試圖讓血不再噴湧,勉強還算完好的布滿血絲的右眼中幾乎要泛出滔天的恨意。

強獸的恢覆力是很強,但也僅限於皮肉傷的恢覆。

那一爪,劃過他的眼角,幾乎勾下了整塊皮肉,眼睛附近的神經多麽脆弱,這麽重的傷,哪怕最後傷口愈合了,也足以讓他成為半瞎。

仇恨蒙蔽了他的思維,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對方既然能讓他在來不及反抗的情況下受重傷,本身就是他實力的證明。

江空意識不到,卻不代表他的同伴們也意識不到。

野獸的直覺讓他們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明明對方只是一只他們從前根本不會看在眼裏的狐族,卻比直面更兇狠的純獸時還要令獸腿軟。

他們也同樣化作人形,把江空環在中間以防他做出什麽不可控制的事情來。

“真是對不起了,”慕澤辰見狀毫無誠意地道歉,“剛看你爪子都伸出來了,我也是怕你突然偷襲才先發制人的。”

江空被同伴拉著,想要上去和慕澤辰拼命的沖動漸漸褪去,在疼痛的刺激下理智也慢慢回籠,但此刻他真的有苦說不出。

且不提他當時真的是有上前幫族長教訓一下那個蛇族的想法,即便沒有,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對方傷了他……他又能怎麽辦?

江空的臉上傳來不斷的刺痛,面目扭曲得幾乎看不清樣貌。

他從沒有想過,他竟然會有一天被一只狐族嚇得忍氣吞聲。

而很快,他就再沒有機會為自己的遭遇而憤恨了——只見方才一直被壓制住的獅族族長陽終究是意識到顧瑾安不可能就這麽放過自己,那麽就算他再後悔再恐懼也都沒有意義了,於是他爆發出了剩餘的全部力量,瞬間化作一只碩大的雄獅。

強獸的獸形比起人形戰力更強一些,若不是之前他太過輕敵,又想著要嘲諷對方,根本就不會化作人形和他對打。

陽發出一聲震天響的怒吼,試圖給自己壯膽助威,顧瑾安卻絲毫沒有把他放在眼裏,甚至輕蔑地連獸形都沒有顯現出來。

但哪怕被這樣蔑視,陽卻再也不敢輕敵了,他微微俯低身子,爪下加力,弓起的背脊滿是蓄勢待發。

那是獅族狩獵的標準姿勢,他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對待接下來的戰鬥,試圖讓自己敗得不那麽難看。

陽飛一般地竄了過來,大張的血口露出鋒利的獠牙,尖銳的爪子也從肉墊中探出,渾身的鬃毛也因為他的動作而瘋狂地舞動,空氣中甚至能聽到他呼嘯而過的聲響。

陽的速度快,顧瑾安卻是比他更快。

在他原本的世界中,像陽這樣的是連最低等的妖獸都不如的,在他看來,陽就是空有一身蠻力,攻擊方式只讓人尷尬得不忍直視。

顧瑾安右腿後撤一步,站定後直接伸手抓住了陽飛撲過來時往前探出的爪子,修長的手指就如同鋼爪一般精準地避開了鋒利的指甲,死死扣住了那兩只毛茸茸的獅爪腕部。

他重心下壓,順著對方撲來的力道直把他當鏈球一樣轉了好幾個圈,在陽實在受不住了、發出幾聲痛苦的哀鳴之後才“大發慈悲”地緩了動作,但還是一點兒都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他。

顧瑾安不轉圈了,順勢將陽向斜上方拋去,隨後身形一晃化作一條墨綠色的巨蟒,粗壯的蛇尾狠狠地抽在陽翻出的白肚皮上。

陽被這一重擊砸到地上,摔得頭昏眼花,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只覺得胸口疼得厲害,五臟六腑也都像是移了位似的,一陣絞痛。

地面被他砸出一個巨坑,震起的塵土混著血汙黏在他的身上,好不狼狽。

顧瑾安慢條斯理地爬過去,支起上半身冷冷地俯視這個手下敗將,盤起的蛇尾轉了個彎,死死地纏住了本就半死不活的雄獅的脖頸。

窒息的痛苦讓陽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的四肢不自主地抽搐了兩下,就再沒有反抗的力量了。

顧瑾安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直接把他弄死。

他卷著陽,又狠狠地砸了幾下,那力道之大,使得塵土翻飛,血液噴湧,哀嚎遍野,簡直慘絕人寰。

僅隔了十米遠的江空捂著臉上的傷口站在原地,猙獰著面孔徹底呆滯了,他到現在才明白,原來之前慕澤辰對他的傷害和眼前此景比較起來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顧瑾安的兇殘,讓他只是看著都忍不住毛骨悚然,更別提如果將陽的位置代入自己……

不寒而栗。

剩下的獅族也都瑟瑟發抖起來,獅族和蛇族類似,也是強者為王,連他們最強大的族長在對方手上都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如此虐待,那麽換了他們,大概甚至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別說他們可以用數量取勝,他們都清楚被顧瑾安第一個盯住的根本就是必死無疑,之後的能夠偷襲成功的幾率也十分渺茫,而這種不是為了生存所必須的戰鬥,誰都不會願意白白犧牲的。

拜強獸可怕的生命力所賜,顧瑾安將這場冫夌虐持續了有五分鐘,直到他在坑邊伸著尾巴都再卷不起坑底的雄獅了才勉強放過了他。

但是,這只是暫時的停歇,而不是全部的終結。

在這五分鐘裏,原本因為畏懼獅族而躲藏起來的蛇族們,都慢慢地從各個地方探出頭來。

他們之前確實聽到了藍風的長嘯,知道索烈已經回來了,但因為見識到了獅族的強大,哪怕再怎麽相信族長也還是會有恐懼——萬一,連索烈也打不過獅族呢?

然而他們腦補的惡戰根本沒有出現,索烈一夫當關,摧枯拉朽,幾乎是將獅族玩弄於股掌之間。

捕食者與獵物的身份幾乎是完全反了過來。

弱肉強食。

而作為主動進攻的一方,獅族失敗之後絕不僅僅只是退走這麽簡單。

顧瑾安變回人形,冷笑著看向兩股戰戰的眾獅族,在蛇族群眾羨慕、崇敬、熾熱的眼神中漠然地說道:“我不動你們幾個,不過這家夥我得扣著。你們可以回去‘匯報’一下,看這家夥值得你們用多少的肉食來換。當然,你們也可以說放棄這家夥——那就最好商量一下,需要用多少誠意讓我不去找你們部落的麻煩……”

他可不會把這麽多獅族留在部落,萬一他哪天一個外出他們就給他整出啥事兒來呢?所以留著這個歹戔廢就夠了,何況這歹戔廢好歹是他們曾經的族長。

獅族幾獸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顧瑾安雲淡風輕的模樣,根本無法自欺欺人地說他是因為一戰之後後勁不足了才說大話放他們一馬,相反,顧瑾安越是表現出毫不在意,他們就越是恐懼,因為他所散發出的氣場幾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相信,他是真的完全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一旦他們真的不知好歹地去試圖挑釁他,只會死得很慘。

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埋葬”著他們族長的巨坑,腦海中簡直想象不出陽現在究竟有多狼狽。

等除了昏死在坑底的陽之外的獅族都夾著尾巴逃跑了,蛇族眾獸才歡呼著從掩體之後沖了出來。

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他們大聲地叫著,甚至有雌獸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素來冷血的蛇族們激動得抱在一起,而有些臉盲的蛇族竟拉著慕澤辰一起又跳又笑地讚美族長的強大。

——然後,他們意識到了不對。

蛇族的手能有這麽溫暖柔韌?而且他身上的氣味……

某蛇族強獸盯著慕澤辰淡淡的笑臉看了許久,然後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背後狠狠地襲來。

他後知後覺地轉過頭,還沒能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被匆匆趕來的藍風拽走了。

——開什麽玩笑,其他獸或許不明白,但族長對那狐族有多寵溺,占有欲有多強,他這個跟著族長一路來回的還能不清楚麽?這樣的族長,怎麽可能能容許自己認定的伴侶被其他莫名其妙的獸覬覦?即使他們是同族。

藍風偷偷看了一眼面色稍霽的顧瑾安,緩了口氣。

他對上傻裏傻氣還弄不明白狀況的小夥伴那雙迷茫的眸子,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真是救他於水深火熱,深藏功與名。

被藍風拉走的強獸走出了老遠,再回想起顧瑾安那黑如煤炭的臉,才猛地一拍腦袋——那只強獸身上的氣味,可不是和族長身上的一樣麽?這麽濃的氣味,就和強獸在雌獸身上留下氣味以宣誓主權一模一樣啊!自己這麽不解風情地上去和他拉拉扯扯,也難怪剛才族長那麽看著自己了。

但是……

“他是族長的伴侶?難道我認錯了,他不是強獸?”

藍風聽見小夥伴傻氣的疑問,不由嘆了口氣:“不,你沒有認錯,他確實是強獸,但,也確實是族長認定的伴侶。”

“……”

看出對方神色的變化,藍風的眼神變得淩厲,語氣也嚴肅起來:“怎麽,你有意見?從沒有誰規定過強獸必須要和雌獸在一起。”

“不,不是的,我只是……”一時接受不了。

“沒有意見最好,有意見也沒用。族長已經認定他了,你心裏怎麽想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今天提醒你這一次,也是看在同族的份上,族長的手段,相信你不會想要領教一下。而且,你記住,他是我們族長,是他趕走了入侵者,帶給我們安寧繁盛的生活,他已經為我們付出了那麽多,難道連選擇伴侶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我知道了……”

藍風幽藍色的豎瞳掃過旁邊同樣陷入楞怔的同族們,緩了口氣。

他這段話,也主要是說給那些老頑固們聽的。

族長當初就是被他們催婚一樣逼得離開部落的,找自己的孩子不過是順帶。

相信自己這番話,很快就會傳到他們耳朵裏,而在族長虐打獅族的事件之後,他們哪怕是因為害怕而不再多言,那也挺好的。

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的藍風拉起一路跟來的佑清的手,喜滋滋地離開了。

小綠蛇從佑清懷裏擡起頭,看了眼自己的傻強父,瞇起眼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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