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四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說是幸存者集中營，其實是原本的一個別墅區。這片房子建成沒多久，才剛開始內部銷售，裏面完全沒有住戶，所以很快就被征召成了聚集區。

原本堅實的圍墻上又增設了厚厚的一層鐵絲網，被堵得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前守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旁邊放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擺了些醫療用品。不遠處每隔幾米就建了一個簡易塔臺，上面也有人專門看守。

慕澤辰到的時候，前面正有一位衣衫襤褸、血痕遍布的婦女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想要進去。

婦女的哭嚎聲細若蚊蠅，不仔細聽都完全聽不到：“我求你們了，孩子已經一天沒吃上東西了，你們行行好……好人一生平安……我們這不是，還是，還是人嗎……”

兩個士兵面露悲憫，可還是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沒有權力做決定。”

都說被喪屍吸食腦髓而死的人會被同化成喪屍，而其實普通人被抓傷、咬傷也是一樣的，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昨天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不懂，誤放了兩個受傷的人進去，最後造成的結果幾乎無法挽回。

於是後來，上級下了死命令，一旦受傷流的是黑色的血，就說明中了潛伏性喪屍病毒，而這樣的人是不會被允許進入任何一個聚集地的。

婦女身上傷痕累累，不斷有因為情緒激動而崩開的傷口湧出腥臭的黑色血液。孩子面色慘白，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臉頰上的皮膚因為缺水而緊縮在一起，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但他仿佛沒有知覺似的，一聲不吭地用他那看死人的目光看著這個世界。

這樣的情況，守門人是絕對不敢放人進去的，再說他們也沒有多餘的食物可以救濟，只能強忍住心痛將他們驅逐。

現在的世界就是這樣，為了更多人能夠活下去，這些不幸者唯有死亡。

真不愧是……末世。

目送婦女蕭條的背影踉蹌著愈行愈遠，慕澤辰的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心裏沒有生死的概念，他也不在乎生死，在他看來是死是活完全沒有任何區別，也不覺得生命值得留戀，否則當時他也不會收斂光芒，更不會放任那個男人將自己折磨至死了。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會同情。

因為不在乎，所以他只把現在的生活當作任務。

何其冷情，又何其可悲。

守門人看到他們四個，因為並沒有發現他們身上有明顯的傷口，所以略緩了口氣說道：“你們如果想進入的話，需要配合驗一下血。”

其實正常來說應該是去小隔間檢查身上是否存在傷口，但是最近他們偶然間得到一塊十分奇特的石頭，平時是半透明的，遇血則會有短時間的變色，如果是普通人，會顯示白色，感染病毒的顯示黑色，異能者則是金色。這個檢測極為準確，而且便捷，故而他們舍棄了一開始的檢測方式，改為驗血。

四個人聞言，依次用對方提供的消過毒的刀片劃破手指擠出一滴血來，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全都讓石頭顯示了金色。

不過守門人也只是驚訝了那麽幾秒，畢竟沒點本事的早就死了，過了一天多，也就只有異能者敢在外面活動了。

四人被他們招呼來的同伴領了進去，然後大致弄清楚了這個聚集地的情況。

這些小別墅被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給普通人住的，每個月要十信用點，一間房可以擠二十人，一棟房就可以住將近三百人。剩下的也可以用貢獻點兌換，一千貢獻點可以租一個房間一個月，一萬五千貢獻點可以租一棟單獨別墅一個月。

不過，貢獻點目前來說很難賺到，因為即使可以用食物抵貢獻點，也很少會有人這麽做。而擊殺喪屍，現在的喪屍並不像小說裏那樣擁有“晶核”，所以根本沒有辦法證明你殺了多少。如果用勞動或者技術賺取貢獻點，那就更慢了，一個月能賺到供自己吃飽的貢獻點就不錯了。所以現在哪怕是異能者也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擠一個房間。

住大通鋪的人每天可以免費領到一個饅頭和一杯凈水，住房間的每天則是五個饅頭三杯凈水，住別墅的可以有十個饅頭、一斤菜肉和一桶凈水。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住。

就像慕澤辰他們四個。

只稍看一眼那種擁亂、嘈雜的房間，那些爭執、粗魯的人群，他們就再也不想在裏面居住。寧可拼一些，等將來集齊了貢獻點去租一棟單獨的房子。

將從小超市順來的簡易帳篷搭好，四人圍坐了一圈開始休息和閑聊。

旁邊隱隱有哭泣聲，因為除了他們四個太任性的，總有些人連哪怕是十個信用點也付不出，他們實在是手無寸鐵，身無長技。

徐沫晴已經得知了進聚集地之前那塊石頭的奧秘，她瑟縮著身子靠在慕澤辰肩膀上，略顯期待地問道：“我也有異能嗎？”

“應該有。”慕澤辰點了點頭，“雖然目前還沒能激發出來，不過有異能總是好事。但如果說，我讓你之後去和我們一起殺喪屍，你……敢嗎？”

“我……”

趙洪和徐峰沒有說話，只是期待地看著眼底流露出猶豫與掙紮的徐沫晴。

他們以前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遇到的女人狠起來連他們都害怕。到了末世，其他的都不管用了，就女性而言，除了兩個極端——女強人和菟絲花，中間那部分人都遲早得消失。

如果她踏不出這一步，那麽即便是有了異能，也終將只能依靠別人而活。

他們現在選擇跟隨慕澤辰，也不自覺地開始聽從他的指揮。眼前的少年顯露出不符合年齡的成熟，那種仿佛看破一切的態度，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旁觀人生百態，而自己卻從未參與。

還沒等徐沫晴作出決定，驟然響起的警報聲就瞬間奪走了他們的註意力。

“屍潮來了！所有人往後退，異能者聯合殺敵！”穿著淺色軍裝的男人四處奔走，粗著喉嚨喊道，“普通人去後排躲著，異能者到門口集合！這一場撐不過去，大家就一起死吧！”

“……我也去。”

“先不急，”慕澤辰搖了搖頭，按住徐沫晴白皙的雙手，“你和那些人一起躲著。”

“可是我……”才剛下定了決心要和你們並肩作戰。

“沒有可是，你即便有成為異能者的潛質，也改變不了現在只是個普通人的事實。你現在去，確實是很有可能在戰鬥中覺醒，但更多的可能，是就此喪命。說得更難聽些，即便覺醒，完全不會運用異能的你，要如何去和那些已經再次變異了的喪屍戰鬥？”

徐沫晴臉色慘白。

“我是想訓練你，卻不是希望你不審時事地莽撞向前。”慕澤辰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逃避並不可恥，當你實力不夠的時候，明哲保身就是首選，因為活著……才是唯一的希望。”

“我……我知道了。”徐沫晴咬了咬泛白的下唇，眼神中充滿了倔強，“總有一天，我會有能力和你們共同迎敵。”

“嗯，我等著。”

慕澤辰呼出一口氣，帶著趙洪徐峰兩人往門口飛奔而去。

入目是一片屍山血海。

看到已然混戰成一團的異能者和喪屍，三人並沒有貿然前進。

見陸續還有異能者趕來，一個貌似長官的男人便指揮慕澤辰他們和同時到的兩人去了先前犧牲人數最多的、目前人員最稀薄的、喪屍數目依舊不減的六號區域外圍。

變異後的喪屍力大無比，原先造房子時搭建的圍墻根本就經不起它們連續不斷的撞擊，平日裏防一防零星幾只喪屍還勉強可以，但像這種規模的屍潮就完全防不住了。因此，異能者們不得不走出聚集地，背水一戰。

和喪屍戰成一片的除了三個異能者，還有兩個隊的士兵。而之前犧牲的，也大多是這些以普通人之軀奮勇殺敵的可敬的人。

慕澤辰周身泛起寒氣，細線般的水刃不斷地收割喪屍的生命……嗯，或者說是讓它們徹底解脫。

原本還在死撐著的三個異能者頓時壓力大減，慘白著臉退後開始休息。

沒有理會他們的動作，慕澤辰的註意力全在那群源源不斷的喪屍身上。這給他的感覺太像了，和之前剛出雜貨鋪時跟趙洪徐峰一起面對的喪屍群簡直如出一轍。

與最一開始解決的只有撕咬本能的喪屍完全不同，它們似乎變得更聰明也更有目的性了，可是再怎麽進化也不可能讓它們的智慧瞬間有了質的飛躍，團體作戰、車輪戰，甚至……它們懂得了相互配合，懂得了使小手段和背後偷襲。

慕澤辰不由微微嘆息，要說這背後沒有人指揮，他是不信的。

但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把這些喪屍幹掉。

趙洪和徐峰雖然平日裏混黑，但也不可能一次性殺過這麽多“人”。先前的戰鬥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接受能力，更別提規模更大更血腥的現在。幾乎沒有人會是天生的殺人狂魔，只要一想到自己現在砍的這些“屍體”在一天多以前還是條鮮活的生命，就足以讓他們的內心備受煎熬。

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血的教訓就擺在眼前，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同伴都可以犧牲，這些早已經被認定為死過一次的人又算得了什麽呢。

徐峰是金系異能者，他之前摸索過將金屬附著在皮膚上，一般初次變異的喪屍並不能對他造成傷害。但是趙洪不同，他的異能屬於身體強化，是比較低級的一種變異，除了力氣大點速度快點幾乎沒有別的長處。面對成群結隊的喪屍，他沒一會兒就會陷入危機。

先前在這裏迎敵的三個異能者都臉色慘白地躲在後面，一副異能使用過度想樣子，死也不肯再上前一步。

慕澤辰雖然有木系和光系親和為他恢覆消耗的異能，但是消耗的“度”一旦超過恢覆的能力，就無濟於事了。因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好自己異能的輸出，以防後繼無力。

眾人艱苦廝殺了近一個小時，前仆後繼且不知疲倦的喪屍群才終於有了減退的跡象。而相應的，人類的死傷也頗為嚴重。

夕陽西下，映出滿地艷紅。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悲涼哀戚的氛圍瞬間籠罩住了這一片狹小的天地。

慕澤辰獨自一人面無表情地站在屍骸旁邊，波瀾不驚的雙眸直勾勾地朝著微風拂過的樹梢望去。

如果沒有感覺錯，那裏一直有個人，一直在冷眼旁觀這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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