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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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兀自翻騰了一會兒,顧璟華終於是定下心來,他深吸了幾口氣,便任由秦流煙握著自己的手。

時辰差不多要到了,體態娉婷的侍女端來瓜果放在主桌上,顧璟華心下一喜,伸手抓過一個黃澄澄的橘子,用力地甩了甩被秦流煙捉住的左手。

秦流煙哭笑不得,手上不見得有半點放松,他一指指向顧璟華手腕,後者側手躲避,想不到那一指是個幌子,輕而易舉的,沒抓緊的橘子就到了秦流煙手上,兩人幾招過得極快,全場少有幾個看得清的。

“你……”顧璟華還沒來得及說甚麽,他便手下用力,巧勁恰到好處,柔軟的橘子皮自動裂開退下,絲毫不曾損到裏邊的橘肉。

秦流煙饒有興致地把橘核一粒粒地挑了出來,忙活得不亦樂乎,完了便將剩下的送到顧璟華嘴邊。顧璟華臉色發白,嫌惡地看了他一眼,道:“拿開!”

話音未落甜味已充塞口中,秦流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眸中寵溺意味十足,竟然叫他一點兒也恨不起來。

“你來保護我做什麽?”顧璟華無可奈何地問了聲。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城主風神依舊,只是眉眼間暈染著淡淡的笑意。

“……”顧璟華只覺得不該和他貧嘴,頓時蔫在桌邊,垂著腦袋和手,一言不發。秦流煙坐在他身邊,只是靜靜地用目光安撫著他,手指與他的手指相扣。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有人喊“千花樓陸樓主到——”打破了僵局。

陸千花依舊穿著繡著梨花的金色錦袍,手執玉骨扇,眼蒙絹帛,氣度不凡,他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場中人,便轉身而來,坐在了顧璟華右側。

顧璟華驀然醒悟,秦流煙左手邊季澗塵,右手邊陸千花,顯然那兩人都是十二侍裏邊極其受寵的。

待陸千花落座後,兩個類似仆役的男子擡著一張蒙有紅布的桌子放在場中央,其中一名朗聲喊到:“現在揭曉此次千花會競爭的彩頭,便是——”

“翡翠鮫綃!”話音未落全場已然亂成一片,另一名仆役揭開蒙在桌上的紅布,只見那物什躺在桌子中央,不知是甚麽材質制成的,碧光點點,似紗非紗,似帛非帛,風吹如江水碧波湧動,靜看如天衣絲滑而無縫。

顧璟華心裏一驚,翡翠鮫綃看似只是一件制工華美的衣袍,實則凡是有些見識的人都知道,它刀槍不入,雖然人聞不到它的氣味,但蛇蟲鼠蟻各類毒物在它的氣味之中便全然無用。

群雄面露喜色,此等神物,的確上的了千花會的臺面。顧璟華忍不住看向秦流煙,只見他不動聲色地喝著茶,似乎完全沒有註意那傳說中的翡翠鮫綃,只是偶爾擡頭望一眼東北角。

顧璟華好奇,便也順勢望去,只見韓無封坐在主桌上,面色慘白,他旁邊的韓夫人自己身後的韓氏兄妹臉色一樣糟糕透頂。

他似乎轉頭對韓秋雪說了幾句,韓秋雪回了幾句話,便一陣小跑向自己這邊來了。

她面帶紅暈地跑到她未來夫婿邊上,陸千花擡頭沖她溫和一笑。韓秋雪羞澀地垂了垂頭,顯然在猶豫如何啟齒。

“陸大哥……”她試探地喊了一聲,陸千花仍舊禮貌地笑看著她,不露聲色,“陸大哥,先前所說千花會上的環連丹……為何不見蹤影?”

陸千花依然是不溫不火地看著她,笑道:“環連丹前些日子失竊了,鄙人實在愧對韓大俠和韓夫人,只得用翡翠鮫綃這等更上等佳品補償,不知韓大俠滿意否?”

“……”韓秋雪不知該回些什麽,從陸千花表情裏完全看不出甚麽別的情緒,只得悻悻然告辭回了韓家那裏,顧璟華只看得韓無封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他心下奇怪,明明千花會開始前一天,陸千花將環連丹給了商祈,怎麽又說失竊了?聽那二人的語氣,顯然千花會本來的彩頭應該是環連丹,且韓家為其而來,不知為甚麽陸千花中途改變了主意,將環連丹給了商祈,卻用更名貴的翡翠鮫綃代替了它。

顧璟華隱隱覺得和秦流煙脫不了關系,轉頭一看,果見他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仿佛一切皆在意料之中,莫名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忍不住輕輕踢了他一腳。

秦流煙一楞,擡眼看看顧璟華氣鼓鼓的煞是可愛,便順著他的意思輕輕一腳踢了回去。

兩人又旁若無人地玩鬧起來,看得陸千花啼笑皆非,正當他站起來準備叫人喊開始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大喊:

“顧偃顧老爺到——!”

聽到這個名字,秦城一幹人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只有顧璟華依舊神態自如地用腳在桌子底下踢秦流煙。

秦流煙面上談笑自若,握著顧璟華的手又用力了些,輕輕搖了,示意他休要再鬧。

出乎意料,顧偃是只身一人進場的,最東邊一大塊地方替他留著,他竟然一個人就這麽來了。

他並沒有入座,而是直徑向秦流煙他們走去。

顧璟華不甘願地擡頭,卻看到秦流煙望著顧偃的眼眸是說不出的深沈,平靜無波,卻堪稱死寂。

男人穿的青色長袍碧色如竹,二十多年來不曾有過變化,眉目英挺卻深邃,較之往昔蒼老了多少,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秦流煙想起自己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一身青袍浴血,目色陰狠,帶著十足的恨意看著自己,哪裏是現在這個面帶春風,目光如古井一般深不可言的人呢?

不由得自哂,秦流煙已經不是十五歲的秦流煙,顧偃也不是當年那個顧偃了。

“秦城主。”顧偃手上提著一壺酒,“多年不見,區區甚是掛念閣下,聽聞犬子不久前受閣下照顧,閣下又親赴千花會,區區難掩激動之情,便挖出家中陳年好酒,日夜兼程,趕來見城主一面。”

難掩激動?秦流煙垂著眼眸,嘲諷般的一笑,心道:瞧你這樣子倒是淡然得很,怕我這次來都是在你安排之中的。

嘴上卻道:“早聽聞顧家家主氣度不凡,今日一見果非泛泛之輩,流煙自慚形穢。”

顧偃微微一笑,取過桌上酒杯註滿酒水,“顧某敬城主一杯。”

秦流煙接過酒杯,靜靜端詳了杯中酒,便舉杯一飲而盡。

“秦城主好氣度。”顧偃唇角上揚,笑容真切動人,“顧某再敬城主一杯。”

無奈一笑,這次秦流煙看也不看便取過酒杯喝了個幹凈。

剛喝完一杯酒又註了下去,此時顧偃的酒壺恰好空了。“二十年的梨花白,給了城主這樣的人物,也算是盡了它的本分。”顧偃似乎是饒有深意地看了秦流煙一眼,也不告辭,便轉身離去了。

“二十年……梨花白……”秦流煙將酒杯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扣著桌面,“已經二十年了啊。”

顧璟華看著他們打啞謎,心裏難受得緊,待顧偃走遠之後才低聲說了句:“真會裝。”

秦流煙反應過來,看著他笑道:“這對顧偃來講,只是小意思。”說罷將那最後一杯梨花白推到顧璟華面,“好東西,給你留點。”

顧璟華不和他客氣,端起酒杯學著他一飲而盡,卻一不小心嗆著了,叉了氣扶在桌邊,樣子甚是難堪。

“慢點。”秦流煙伸手給他順氣,卻感到一種奇異的目光註視著自己。擡頭看去,只見顧偃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似乎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卻像完全沒有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

他裝作沒有註意到那目光,輕輕地拍了拍顧璟華的肩膀,待他順過氣來方道:“傳說顧偃對你百般疼愛,怎麽也不見你問候一聲?”

顧璟華冷笑道:“秦城主深明大義,何時也這般人雲亦雲了?”

“你道,他待你不好?”

“……”顧璟華思及顧偃平時所為,搖了搖頭,“他從來不曾顧過我,任我為所欲為,大概便是世人所謂‘百般疼寵’的意思吧。”

“我不認為他知道我叫什麽名字。”

秦流煙暗暗心驚,他只聽說顧偃待他兒子極好,卻不料是這個好法。

“我只聽說你爹娘恩愛,便道他想是極寵你……”微微搖頭,手指摩挲著酒杯,“難怪你在顧家呆不住。”

“他太能裝。”顧璟華聲音惡狠狠的,“我娘是個傻女人,從來就沒懷疑過他。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武功多高他就多能裝。”

“果然你像你娘,傻得可愛。”秦流煙微微一笑,揉了揉顧璟華的發,後者不厭其煩地甩他的手。“你有沒有想過,段非煙和你爹是一種貨色?”

一聽到段非煙這個名字,顧璟華又火了,但秦流煙沒有給他發火的機會。“我希望你可以冷靜一點……顧公子,你自己也知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若我那日沒有那般告訴你真相,你可會相信一些?”

顧璟華楞了一楞,立刻搖了搖頭。

“抱歉。”秦流煙緩緩地松開了一直緊握的手,將目光移回了千花場中央,“我沒有想到……你對她的感情,可以、這麽深。”最後幾個字,竟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分外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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