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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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的名字。”男人輕輕啃嚙著少年的耳垂,用低沈的聲音呢喃著。

那景象如夢似幻,似乎是扼著他的喉嚨逼迫他呼喚。

“秦……”

“秦——”

“秦流煙!”顧璟華驀地從床上坐起來,整個人都暈了。他的臉上還泛著薄紅,顯然還無法接受自己剛才做了一個春夢。

更可怕的是,春夢的主角,還是秦流煙。

顧璟華靠著墻壁,大聲的喘了幾口氣,直到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才發現衣裳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他冷靜了一下,擡眼去看商祈,只見他業已醒來,點亮了床頭的蠟燭,有些關切地望向自己。

“抱歉……商大哥。”顧璟華低低地道了聲,卻聽到一聲輕笑,擡眼隱隱看到商祈在燭光裏似笑非笑的眉眼。

“秦流煙……怎麽了?”他的聲音裏帶了點玩味。

顧璟華的耳根一下子紅了,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我只是覺得他劍法很好,又快又準的。”簡直牛頭不對馬嘴。

商祈湊過去,離顧璟華近了些,微弱的燭光裏顧璟華看不清他的面容,卻清楚的看到他的眸子在光照下漂亮的驚人,不覺暗道,為甚麽以前從來不曾發現商大哥長得這般俊呢。

溫和一笑,他的呼吸噴在顧璟華的脖頸上,“秦流煙的劍真是又快又準——床單……都濕了一大片呢。”

顧璟華楞了楞,瞬間反應過來,惱羞成怒一腳往商祈身上蹬去:“商祈今天我算是認識你了。”

商祈反手扣住他的腳腕子,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腳心。顧璟華怕癢,惡狠狠地踢開了他,商祈玩心大起,反手一招峰回路轉再次抓住顧璟華的腳掌,兩個人在床上互相逗弄了一會兒,覺得累了才收手。商祈嘆了口氣,幽幽地道:“我的璟華長大了,卻也鬧不得了。”

顧璟華心裏一暖,只覺得這個稱呼分外中聽,嘴上卻道:“我甚麽時候容你鬧過了?”

“你十六歲的時候,”商祈遲疑了一下,便說道,“我鬧你,你怕癢,一邊求饒,一邊甚麽好聽的都叫出來了。”說罷似是回憶起了當初,嘴角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顧璟華有些楞怔,“有這種事……嗎?”

他努力回憶起自己的十六歲,卻覺得那段回憶像白紙一樣,沒有任何痕跡。

越是這樣越是想強迫自己想起來,越是強迫,便越是頭疼,最終竟然臉一歪,一頭栽倒在床上,直接暈了過去。

商祈看著他,眸中暗意湧動,意味不明,半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將那全身汗淋淋的人抱起來,替他沐浴更衣去了。

顧璟華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來時的客棧裏,哭笑不得。

商祈準備了些清淡的食物,放在桌子上,人卻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顧璟華拿過床頭的信看了看,方知昨夜他睡死過去之後,商祈便接到消息,說這次的千花會有大人物要露面,他恐怕對方於顧璟華不利,便先行去弄個是非分明,可能不能陪他前往千花會,一會兒讓陸千花派人引他前去。

忿忿然,顧璟華將筷子捏得嘎吱作響,好你個商祈,當初誰把我帶過來的,現在就那麽跑了。不過心知商祈也是為自己著想,無奈之中也只得一口氣咽到肚子裏。

吃完飯便已經日上三竿,顧璟華方知道自己昨晚一覺睡了多久。很快就有人扣門前來,竟然是季澗塵。

季澗塵笑道:“我奉命帶公子前往會場。”

顧璟華冷著臉點了點頭,自從知道這季澗塵是秦城第一侍,就不打算給他好臉色看。

季澗塵心裏暗暗好笑,引他上了馬車,便前往千花會會場,這次全然不如去千花樓那般拐彎抹角,只延著市井街坊走到盡頭,在拐個彎,便一眼能望到會場。

各路江湖中人已經到了不少,但會場的最東面與最西面兩大片涼篷依舊空在那裏,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坐。

季澗塵微微一笑,帶他到了最西邊正中的主座長椅邊讓他坐下,自己則坐在了主座左側的位置上。

顧璟華莫名覺得不對勁,單看這主座上鋪著的絲絨坐墊就覺得坐這裏的人必然身份不一般,他扯了扯季澗塵:“你確定我應該坐在這裏?”

“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特意為顧公子準備的。”季澗塵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和挑釁。

顧璟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坐就坐。當下一拂衣擺,風度翩翩泰然自若地坐在了長椅上。

全場突然安靜了,分分用異樣的目光看向顧璟華,包括東北角的韓無封一家。

他突然覺得坐如針氈,只得恨恨地看了看季澗塵,那老狐貍依舊笑得一臉純良。

此時韓無封站起身走到顧璟華身旁,顧璟華連忙站了起來。

“舅舅。”他拱手笑道。

“璟華不必多禮。”韓無封面色溫和,顧璟華眉目與韓無月有幾分相似,見之如見親妹,“你可知此處……”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有人喊道:“秦城城主到!”

韓無封微微皺眉,道了聲告辭,便回到自己座處。

顧璟華身形僵硬面目不善,皺著眉頭看向聲音傳過來的地方,只見洋洋灑灑一大批人走來,行至場中兩隊人分開,一路向南一路向北,分別向西邊涼篷走來。

顧璟華心中暗道不妙,再次送給季澗塵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卻見他全神貫註地盯著一個點看,順勢看去,卻忍不住看得呆了。

這是他第三次看到這個男人,第二次是在夢裏——春夢裏。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想這個作甚?耳根卻已經不自覺的紅了。

秦流煙一身紫色長袍,順風揚起,長發依舊是半束不束,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雙手負在身後,款款而來,氣度恍若神人。面容有如刀刻,長眉斜飛入鬢,鳳眸暗光流轉,顧盼神飛,姿態雍容,令人望而生敬。

沒有人看清他的腳步是怎麽動的,只一瞬就到了顧璟華身旁,在長椅的左側坐下,瞬間讓顧璟華覺得自慚形穢。

“你怎麽坐這裏?”顧璟華冷冷地看著他。

秦流煙看他戒備地像個毛都豎起來的小動物,心裏暗自覺得有趣,笑道:“那你說我該坐哪兒?”

顧璟華罵自己糊塗,裝作沒聽見,問道:“我應該坐哪裏去?”說罷便站了起來。

“我右邊。”秦流煙理所當然地道,“不然我沒辦法牽著你的手到散會。”話音未落便伸手在顧璟華膝彎處點了一點,後者覺得雙腿一麻,楞是坐倒在了椅子上。

“你到底想幹什麽?”顧璟華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問,“不是說了以後再無往來嗎?”

秦流煙嘆了一口氣:“我是來保護你的。”

“千花會雖然誘人,但還不至於吸引到我秦流煙。璟華,有人告訴我你會有危險,我便來護著你。”

顧璟華一怔,想到了商祈的留言,嘴上卻不放松,“我不相信你會這麽好心。”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秦流煙定定的看著他,讓他覺得渾身不舒服,“一個商祈不能從這麽多人中保護你,但整個秦城,就可以。”他在桌下伸手扣住顧璟華的手腕,然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顧璟華聽他說出了商祈,心裏信了大半,手上掙脫了幾下,卻發現秦流煙看似輕輕一握,卻比鐵鉗還要難以掙開,只得任由他握著,心裏安慰自己權且當被狗咬了一口。

秦流煙滿意地笑了笑,面容如春日暖陽,溫和多情。他伸出另一只手替顧璟華斟了半杯酒,平平推向他面前,“少喝點。”說著手指分開對方的指間與之相扣。若是從桌底下看恐怕真以為他們是蜜裏調油的兩口子。

想起昨晚的夢,又看了看被抓住的手,顧璟華面色一熱,趕緊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想要掩飾過去。再聯想到非煙之死,整個人不免僵硬,手上又不自主地掙紮起來。

見他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秦流煙大抵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心裏也挺不是滋味,然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靜靜地握著他的手。

顧璟華,或許放你走是我失策。他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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