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仇

關燈
金秋十月恰至,落葉淩亂地鋪滿了秦城的青石路,漆黑的馬靴踩在上面,沙沙作響。

恍若鍍金的葉飄零到了男子雪白的長袍上,又順著他一縷漆黑的發絲滑下,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拾起落葉,有些焦急地撚動著。

城門守衛看這一景色看得有些呆楞,緩了緩神才道:“公子,城主一向不見城外之人,這個道理想必閣下是懂的。”

“我知道。”顧璟華皺了皺眉,眉眼間流露出些許懇求:“但在下早已說明,拙荊本是秦城中人,為何不得請城主出面一治?”

“城主說不見客。”

“……他想要什麽嗎?”顧璟華平靜的面容有些破裂,斜飛入鬢的長眉緊緊蹙在一起,他伸手拉住守衛的衣袖,聲音有些瑟索,“……明明是他讓我來這裏的不是嗎?為什麽現在不肯見我?”

“……算我求他,救救內子,行嗎……”

“顧公子。”似乎不願再聽他的懇求,守衛用力推開了他,“你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太重了。”

“在城主眼裏,閣下的懇求什麽也不是。”

“……”

顧璟華動了動有些幹裂的嘴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事實告訴他說什麽都是徒勞。想了半晌,他狠心撩起衣袍,跪在城下,輕聲說道:“懇請閣下再去一次,只求解了內子的苦楚,顧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守衛看了看他倉皇無措的臉,惡狠狠地丟下一句“最後一次”便轉身離去,只留下面容僵硬的白衣男子,無力半倚著馬車的車廂。

天外樓,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處,專以販賣情報為生,俗話說只有你買不起的,沒有你買不到的。

天外樓樓主顧偃為人八面玲瓏,廣結江湖中人,有一獨子名顧璟華,生性風流多情,向來不好滯留天外樓學情報之事,只願四處尋花問柳,飲酒彈琴。無奈顧老爺只有這一個兒子,處處疼愛,任其為所欲為。

顧璟華於經商情報一竅不通,卻是十六習武,二十歲便離家行走江湖,便是這一年,他遇到了自秦城出來的美貌女子,段非煙。

郎才女貌,一見傾心,相逢不足一年便不顧顧老爺的反對決意與她結成伴侶,想不到新婚之夜,便生了事端。

卻說那顧公子大婚之夜,挑開新娘的覆面紅綢,但見燭光搖曳,美人臉若銀盆,面如嬌花,煞是明艷動人,正欲相擁而吻,忽的窗外飛進了一枚銅錢,啪的一聲打滅了燭火,顧璟華一驚,起身出門,卻見一名黑衣男子站在門外,斜倚著門框,挑著眉看著他。

“閣下是?”顧璟華問道。

那黑衣男子笑了笑道:“在下秦城而來,賤名不足掛齒,我家城主聽聞今日顧公子大喜,命在下前來探看。”

“秦城?”顧璟華沈吟片刻,搖了搖頭道,“恕在下孤陋寡聞,不知這秦城城主與我天外樓有何瓜葛?”

“與天外樓自是沒有的,不過與公子牽連倒是不小。”黑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奉城主之命,邀公子婚後前往秦城一游。”

說罷便疾行而去,饒是顧璟華這般好的功夫,也沒能看的清楚。

然而此刻他只是覺得不明所以,自己何嘗與那甚麽秦城有幹系?

然而很快,事情就變得不簡單了。新婚三日,段非煙便已身染重疾,終日臥床不起,無論請了多少大夫,都沒有半點用處。

顧璟華眼見新婚妻子一日比一日難過,到後來只得用參湯吊命,心急如焚,卻連病因也難以得知,思索良久,只得遣人不遠千裏去尋找那名為秦城的所在,月餘,終是知了那秦城的下落,竟然是在一未名島嶼之上。

顧璟華攜妻子千裏奔波到了秦城,他苦苦懇求那位不知到底是何人的城主救救自己妻子的性命,卻不想只聽得一句“城主不見客”,段非煙掙紮著告訴顧璟華自己本是秦城之人,顧璟華大喜,卻不料那城主更是不待見自己。

他跪在地上,只覺青石板磕得膝蓋生疼,顧家的公子何嘗受過這等苦,饒是他武藝高強,刺骨的冰冷與難言的羞恥也讓他的身體微微的顫抖。

每一瞬似乎都變得比平時越發的緩慢,他垂著頭,黃葉落在他如同錦緞的發上,卻更顯得狼狽,輕輕咬著幹裂的唇,只盼那城主能早些出來,救了非煙的命。

“顧公子!”顧璟華猛地擡頭,只見那守衛飛奔而來。

“顧公子,城主即刻便到。”他低聲在顧璟華耳邊說了兩句,“小的奉勸你,一會兒城主無論要對你幹什麽,你都表現得謙卑點,惹了大人便沒有好下場。”

“多謝你的好意。”顧璟華溫和的笑了笑,輕聲回道。心想:這城主既然願意出面,非煙應當是有的救的,只是他手下之人怎生會這般囑托我?想必是個怪人,一會兒須的小心應付。

“來了!”那守衛推了推他,輕輕喝了聲,便轉身退到一邊。

顧璟華擡起頭,只見府邸的大門緩緩推開,一個錦衣男子只身一人從中走了出來,他的長靴踩在遍布黃葉的石街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一席深紫映著滿地的金黃,竟是顯得說不出的寂寥。

他紫色的衣袖寬大似流雲,在他身側如同雲霞招展。身姿俊秀頎長,面容猶如刀刻,鋒利而又精致得令人窒息。

他的頭發束在玉冠裏,卻不像顧璟華想象的那樣一絲不茍,幾綹發絲垂落下來,在風中飄灑著,平添一份逍遙與出塵。

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顧璟華只覺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熟悉,片刻間竟是看人看得呆了。

那城主行至他身前,垂下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才驚覺自己還狼狽地跪在地上。

下頷一陣冰涼,秦城主用扇柄輕輕挑起男子的臉,俯下身低聲問道:“為了救你的妻子,做什麽也願意麽?”

顧璟華仿佛被潑了一身冷水,想起方才守衛說的話,強行耐住不適回道:“是……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秦城主彎起眸,溫和地笑了起來。清風拂過,他的發絲輕輕搖曳著,竟然是美得攝人心魄。

顧璟華再次不爭氣地楞了楞,恰恰這時,那秦城主突然猛的發力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拽住他的衣領往身前一拉,顧璟華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薄薄的,冰冷的唇便貼了上來。

“!”顧璟華大驚,想要掙開,那男人居然一手扣上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將他整個人摁在懷裏,舌尖勾勒著他的唇形,卻無意深入。

顧璟華呆了,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忽然車簾被拉開,一個女子跌跌撞撞地扶著欄桿沖了出來,她嘶啞著聲音沖顧璟華喊了一聲:“夫君!”

如夢初醒。

顧璟華狠狠地推開了猶自環抱著自己的男人,刷的一聲長劍出鞘,一泓秋水就這般抵在男人心口處。

“秦城主,你侮辱了我。”他微紅著眼眶,惡狠狠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嘖。”秦城主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搭在那鋒利的劍刃上,“說甚麽侮辱,本座只是看上你了而已。”

“……”

“怎麽樣?陪我一晚,我就勉為其難救了那個女人。”

“你……你是變態嗎?”顧璟華氣紅了眼。

秦城主挑了挑眉,眸色微微一暗,笑道:“原來你是這般求人的。”

他的長眸微微瞇起,似乎在打什麽盤算。

顧璟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偏了偏頭看適才提醒自己的守衛,只見他沖他露出了個自求多福的憐憫眼神,便轉過身,似乎是不忍再看。

顧璟華心下忐忑,想要將劍收回來,那秦城主看似拈花一般搭在他劍上的手指竟讓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嘁,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秦城主輕輕彈了彈指下的劍,“不是要我救她麽?我改變主意了。”

“把衣服脫了,我要上你,現在。”

“……”顧璟華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讓步無疑是讓男子得寸進尺,他連生氣也顧不上,運氣於劍直接刺向男人胸口。

秦城主的笑容驀得陰冷起來,“錚”得一聲,長劍從中分成兩節,半截握在顧璟華的手中,還有半截激射而出,顧璟華根本看不清那飛出的半截劍,只覺得它極速地向馬車飛去。

“非煙!”顧璟華猛的回頭向馬車跑去,只見那女子纖若無骨地軟在那裏,半截劍尖穿過她的胸口落在地上,那位置竟然是絲毫不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