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是前朝的王爺一脈，與越朝承平帝有協議，隨越朝生，隨越朝亡，作為一方臣子依附越朝，管好西境。到這一代女帝封明玉龔為鎮遠將軍，擁著三十萬兵權坐鎮西境。

東陵皇盤算這麽久，收到東明夏被打入地牢的消息，直接將先前整編好的三十萬軍隊壓在兩國的邊境處，然後派使臣詢問原因。不過就是走個過場，為的就是開戰。

收到東陵皇直接用三十萬軍隊壓境的消息，女帝心中也是一驚。如此看來東陵皇可真說得上精心籌謀，這仗是非打不可。

偏殿中女帝將洛雲箏，範狄，賀瑯還有寧濤叫來議事，越朝久未開戰，此一戰就是大事。

範狄先沈不住氣，直接上前請示道，“東陵皇欺人太甚，實在不能容忍，臣願領兵前去討伐。”

“範將軍的為國之心值得嘉獎，只是事關重大，決不可魯莽行事，賀瑯將軍覺得該如何應對？”

範狄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由呂秀看著不至於出大錯。若論心機智謀還是要靠賀瑯，可也正因為如此，夏侯書才告訴過女帝不能給他兵權。

“臣認為明將軍雖有勇有謀但三十萬大軍還是略顯單薄，而且此次戰役東陵皇明顯蓄謀已久，很可能還留有後手。”賀瑯也算是個厲害的人物，從平民一路升到將軍，沒有任何家世，單單靠著頭腦，在戰場上也是一名厲害的軍師。

女帝也跟著沈思起來，賀瑯說得不錯，可是現在無論派誰立了戰功，若日後想再收回兵權都不是個好看的事。

“賀將軍分析的對，孤也明白，只是這率軍之人不好選啊！”

範狄聞言又要上前自薦，寧濤看這舉動感到頭疼，範將軍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在女帝看不見的角度死死地扣住範狄的手臂，讓他不能再移動。

其他人沒有註意到他倆的動作，洛雲箏卻是看見了，默不作聲地將目光移到別處，面容沈靜，自始至終當個安靜的旁聽者。

她比女帝先從衛墨塵那收到消息，東陵皇這次倒也夠狠，後續又增加了四十萬大軍，看來不得些什麽是絕對不會安穩的回國。女帝剛從淩燁手中要回兵權，依她不會輕易放權的性格，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東陵皇此次親自督戰，頗有些勢在必得的意味，為揚我國威儀，臣懇請帝上禦駕親征。”

“不可，”洛雲箏立刻出口阻止，早已知曉結果但樣子還是要做的，“帝上萬金之軀，戰場又十分兇險，就算安排妥當，也難保萬全。我國忠士名將眾多，對付區區一個東陵皇還是游刃有餘的。”

女帝也考慮過親征，如今兵權在手，想要再次分割出去是絕不可能的，只是自己走了，著皇城若是有什麽變數就麻煩了。

賀瑯豈會不明白女帝的顧慮，女帝不想放權又要戰勝東陵，怕是只有這個法子了。於是，上前行禮說道，“帝上只需在軍營中指揮即可，由帝上親自坐鎮，我朝士氣也會大增。但二公主所言也不無道理，依臣看不如讓二公主同行，二公主心細如絲，有她的照顧帝上自是無需擔心，此乃兩全其美也。”

女帝心中暗暗稱讚賀瑯果然聰明，她無非就是擔心朝中文臣，如果洛雲箏也能同去，剩下的烏合之眾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起身對偏殿眾人宣布道，“此次與東陵一戰必須得勝，孤決定親自前去，也要讓天下看看越朝的決心。”說完將目光落在洛雲箏身上，狀似不在意地開口，“千兒，何意啊？”

洛雲箏明白女帝沒有直接同意賀瑯的建議就是等著自己做決定呢。洛雲箏上前兩步，緩緩行禮，“臣請旨前去照顧帝上，獨留京都也是無用，請帝上準臣前去盡微薄之力。”

女帝對洛雲箏的態度很是滿意，勸了幾句戰場兇險之類的話，見她態度堅決，只得無奈同意。

夜半烏啼，冷風瑟瑟。

漸漸冷厲的秋風中夾著從懷梨宮帶走的話音和樹葉，飄入了黑暗直至不見。

“現下看來也是在預料之中，洛染蕪憑著那多疑的性子也斷不會留我在京都，賀瑯倒是會隨她的意。”

安平知道她心中難受，開口勸慰道，“女帝的性子早就成了那般，公主又何苦往心裏去呢。”

洛雲箏這些年怎麽會看不明白，只是真等到事情擺在眼前還是忍不住傷心。微微嘆了口氣，說話的聲音帶著些飄忽，“不敢相信她竟然還叫的出‘千兒’二字，叫出來也只剩威脅的意味吧。”

洛染蕪比洛雲箏整整大了五歲，當洛雲箏出生時，洛染蕪知道自己有了個妹妹覺得新奇，便向先帝請旨前去探望。那時洛染蕪還小，沒有封號仍是公主，眾人見了都要行禮，喊著，“公主千歲千千歲。”

洛雲箏在繈褓中剛剛睡著，洛染蕪就趴在床外看著，小小的嬰兒攥著小拳頭的樣子十分可愛，隨口問著嬤嬤先帝取的名字，之後又問了乳名，發現都是些文縐縐的，毫無意思。

“我要給她取個特別的名字。”此話一出可把旁邊的嬤嬤嚇壞了，公主的名號不能私下任取啊。

洛染蕪也不聽，搖晃著腦袋，突然說道，“就叫千兒，千兒千歲千千歲。”她對這個名字很是滿意，想要洛雲箏也聽見，就伸手抱起了她。

洛雲箏被這一下突然驚醒，哭了起來，宮人看到了頓時亂作一團，就怕洛染蕪一個不慎摔傷了小公主。

先帝知道後覺得她二人姐妹情深便允準了這件事。從那之後洛染蕪就和洛雲箏常常待在一起在宮中四處游玩，直到慢慢長大。

想起過去種種，如今只是徒增傷感。洛雲箏看著梨花樹上被風打下的樹葉，心中更添悲涼，低聲說道，“她要學武的前一夜來找過我，她說，千兒只管做自己喜歡的事，日後由她下軍營統領軍隊護著我，護著越朝。現在的她卻親自將我帶入軍營看管，想想也真是好笑。”

“可為何我卻笑不出來。”衛墨塵上前緊了緊她的披風，小聲責怪道，“秋日天涼了，怎麽不知道多穿些？”

洛雲箏覺得難堪，怕安平她們聽見，左右看看沒見到人影，知道衛墨塵來了她們就隱在暗處，也不曉得聽沒聽見。擡頭警告的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語氣帶著點惱怒，低聲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冷熱還會不知。”

衛墨塵牽起她被風吹得冰涼的雙手，無奈嘆氣反問道，“那手怎麽會冷冰冰的？”

洛雲箏心中憋悶，早出來了一會，被風吹得手涼，現下被衛墨塵抓了個現行，心中更加憋悶。

衛墨塵見她低頭不說話，只得道歉，“是我錯了，讓公主久等被風吹涼了手，可箏兒日後要照顧好自己，不然我會擔心的。”

衛墨塵比洛雲箏高大半個頭，從上方看見她濃密的睫毛輕動，正準備再啰嗦兩句的時候，聽見了一個細如蚊蚋的“嗯”。他的箏兒果然可愛！

讓衛墨塵這麽一攪合，洛雲箏的心也漸漸放松下來，想起明日他就要去追衛戎，不自覺有些擔心。“你說衛纓還是跟著去了？”

“那小妮子這些年有的是辦法，現在女帝也要出征了，為避免有差池，還是要先把她捆起來送回府。”想到洛雲箏也會隨軍出行，就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她，“我打算直接留在大哥身邊，這樣也合理，還能照顧著你。”

洛雲箏明白他的用意，但還希望他發放寬心，“我也不用上戰場，對軍事也一竅不通，只是在她跟前管管食宿，清閑的很，你倒不必為了我束縛住手腳。”

衛墨塵嘴上應道明白，心裏樂開花，箏兒在為自己著想呢。

洛雲箏看他傻笑著應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而東陵皇此次大動幹戈，想必不會輕易罷休，“你可查到東陵皇預備用誰應戰？”

衛墨塵清咳了幾聲，將笑容收了緩過情緒，答道，“南宮弦。”

和洛雲箏預想的一樣，“東陵國能用的也只有他了。”

東陵皇上位後大肆換血，唯有一代名將南宮弦沒有動，也許因為他一直支持東陵皇，這才保全下來。

可越朝這邊反而有點棘手，明玉龔心性灑脫，根本不在意勝負，只要保證他的地界安寧，誰當皇帝都無所謂。東陵皇要是以條件誘之，他也絕不會頑固抵抗。

“若是明玉龔不行，女帝會派誰上前陣？”

女帝將範狄留在京都，讓呂秀在一旁協助他；賀瑯有將軍的頭銜，但沒有上陣殺過敵，充其量就是個軍師；而淩燁之前因著賜婚一事與女帝心中已經有了間隙，況且北境也要淩燁守著。

女帝寵信的其他幾個有位階的將軍也只是看中他們同範狄一樣，沒有腦子好控制，讓他們沖鋒陷陣也是不可能的。這樣算下來，最有可能當主帥的反而是——衛戎。

“我大哥。”衛墨塵為衛戎感到擔心，他雖然上過幾次戰場，可南宮弦畢竟身經百戰，一代名將也不是浪得虛名。

“有賀瑯做軍師，還有我們的幫襯，也能搏一搏，只是結局未知。但若是敗了，洛染蕪必然會調淩燁過來，那時衛戎的處境就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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