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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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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杯中酒,第一支舞剛好跳完,舞姬們搖曳生姿地撤下去,淩燁緩步走至殿中,抱拳下跪,“承蒙帝上賜婚,臣感激不盡。公主下嫁,澤深恩重,奈何朝野議論紛紛,如今北方安定有餘,為表臣之忠心,懇請帝上收回兵權。”

觥籌交錯、宴飲樂樂的場面頓時靜了下來,之前不懂女帝賜婚意圖的人此刻也都明明白白了,這是明升暗降啊!這些年女帝擴兵充營,手中掌握了大部分兵權,也就範狄、淩燁和明玉龔手中還有一些。

淩燁手中三十萬大軍是和蠻族交戰之後,留著駐守北方邊境的,如今蠻族勢弱,北境安寧,女帝自然想重掌兵權了。

“臣反對,”魏至的座位離得近,幾步走到淩燁旁邊,拱手行禮,“臣認為皇家賜婚乃是天恩,淩將軍這般作為怕是讓人以為這樁婚事是用兵權交換而得,實在不妥。”

女帝早知道魏至會出來攪局,倒也不緊張,順著他的意思說道,“丞相所言極是,淩將軍忠心為國,孤心中早已知曉,此事就當醉酒之言。”

淩燁態度堅決,再次表明立場,“帝上,臣正是因為受聖寵過重,未免非議才懇請帝上,若帝上不準,臣唯有請辭回鄉。”

“這,這……”女帝裝作為難的樣子,心中暗笑知道淩燁若是答應的事,絕不會變,魏至那個老狐貍現在怕是慌了吧。

魏至剛要開口反駁,月容在一旁掩嘴笑了起來,看到眾人被自己引過來的眼神,忙起身致歉,“帝上寬恕,月容失態了。”

女帝好奇道,“容兒剛剛笑什麽呢?”

“回帝上,淩將軍是覺得賜婚公主又手握重兵會遭人非議,魏丞相則是怕削減了皇恩,委屈了小公主,二人都是忠君重情之人,奴家為帝上有兩位大人輔佐打心中高興呢。”

女帝目光沈了下來,跟著附和道,“確實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月容見女帝附和,膽子更大了些,“如此辯駁下去會傷了和氣,奴家倒是有個折中的法子,不如收回一部分兵權,這樣豈不兩全?”

“容兒這法子倒好,你們怎麽看?”

“臣只願留三萬士兵駐守邊境。”

魏至仍不同意,“帝上!”

“帝上,”宋非跳出來,“將軍一片忠心,帝上就應了吧。”這時幾位大臣跟著站了出來,懇請女帝應了淩燁之請。

“你們這是做什麽,本是宴請淩將軍的,這像什麽樣子。罷了罷了,孤準來了就是,恰逢喜事的,還不快傳下一批舞姬上來。”

九言接到女帝的眼神,忙揚聲宣舞姬進殿。

女帝看著魏至難看的臉色,笑著朝他舉酒示意了一下,這是淩燁的意思與我無關。

魏至只好悻悻地走回座位,這時新的舞姬上來,殿中慢慢又熱鬧了起來。

月容心中得意,在群臣面前又露了把臉,多虧姑母呂秀告訴過自己這當中的玄機,這父後的位置裏自己不遠了。端起酒杯,眼角含笑的遞給女帝,“帝上。再飲一杯。”

女帝沒有立即接過,反而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透著幾分寒意。

月容心中一驚,左手摸著臉頰,無措地說道,“帝上,奴家臉上可是有什麽?”

“沒有,孤就是覺得容兒天真純凈。”月容心中正要得意之時,卻被女帝接下來的話震的通體冰涼。

“可不要被這朝局的汙濁之氣腐蝕的好啊。”沒理會月容懼怕的樣子,女帝接過他手中的酒,一飲而進。

本想安排好朝臣做戲,誰想讓月容摻了一腳,雖然達到了目的,但她發現月容開始越矩了,上回洛曦月的事還算份屬內宮。可今日之事可就是正正經經的朝堂之言了。後宮的人只要美麗白目就好,不需太過聰明,尤其是自作聰明。

女帝見著沒發一言的洛曦月青著臉,心情更加好了,起了捉弄心思,也賜她一杯酒。看著洛曦月不情不願地謝恩,心裏愈加舒暢了。

宴會的氛圍正熱絡著,夏國公緩緩地起身敬酒,五十多歲的人已經憔悴成耄耋之年的樣子,顫顫巍巍地端著酒杯。

女帝看他這般模樣,想起了夏侯書,若不是他獻計獻策,自己登基也不會如此順利。可惜天妒英才,如今已經走了有四年多,家中只剩個老父親,看這樣子也顯得可憐。

“夏國公最近可好,身體若有不適,直接去太醫院請宋太醫看看,萬萬耽誤不得。”宋太醫是太醫院院判,專門給女帝看病的,可見女帝對夏家仍就在意。

“謝帝上關心,只是老夫一把老骨頭還折騰的起,偏偏臣的侄孫卻要命不久矣。”說著夏國公開始流淚,哆哆嗦嗦地用袖口慢慢擦拭。

女帝記得夏國公膝下就夏侯書一人,怕是遠方的親戚,順嘴說道,“可是什麽病,孤派禦醫看看吧。”

“臣謝帝上,”夏國公難掩臉上感激之色,回身叫道,“子今還不前來謝恩。”

這時,殿中角落站起一白衣少年,垂著頭快步走到殿中跪下行禮,身形不穩,步伐虛浮,看得出身體確實孱弱。

“草民陸岳城謝帝上聖恩。”少年聲線低沈,說完一句話喘了幾口氣,竟像是廢了好大的力氣。

女帝沖九言揮揮手,九言會意,用尖細的嗓子喊道,“免禮。”

陸岳城慢慢擡起頭,坐在前面的朝臣看清了,不過是個長相清秀的少年,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慘白,看來是真的病了。

“嗙”地一聲在殿中想起,眾人尋著聲源,發現女帝將手邊的果盤掄到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盯著少年。

月容率先反應過來,笑著牽起女帝的手,“帝上可是飲多了。”用眼神示意宮女將地上收拾幹凈。

女帝像是沒聽到月容的話,掙開了被牽的手,手指發顫地指向少年,神情激動,“你,你叫什麽?”

“回帝上,草民陸岳城,字子今。”陸岳城沒被這番情景嚇著,不卑不亢地又說了一遍,只是說完還是會喘上幾口氣。

女帝將手放下,苦笑著小聲說道,“是呀,怎麽會是他。”

坐在旁邊的月容聽了個清楚,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陸岳城,長相算的上清秀,卻透著病色,也沒其他特殊之處,臉上透著病色,女帝怎麽會有這麽大反應?

“孫兒病重,臣請帝上準許留在宮中醫治。”

女帝看了夏國公一眼,允許道,“按照夏國公的要求,在宮中找間偏僻的院子養病吧。”

女帝瞬間感到疲憊,右手捏著太陽穴,宣布散席。讓月容扶著回了後宮,心中疑惑的朝臣也都散了。

洛雲箏看著殿中的陸岳城,沒被周遭影響,仍鎮定自若地跪在那裏。她由安平扶著,起身回了宮,心中替少年惋惜,衛墨塵倒是尋了個聰明之人,卻不知能不能再出得去。

女帝一連在自己宮中睡了幾日,月容心中逐漸焦急了起來。雖然女帝沒在過問陸岳城的事,但憑著直覺女帝的反常也與他脫不了關系。宴會上已然得罪了女帝,如今這般情形實在坐不住了,這後宮中還有一人想必知道些內情。

“昨日我母家送來了些酥梨,我嘗著不錯,想著給哥哥送來些。”月容進了青雲閣直接就找了位子坐下。

女帝的後宮除卻位階比宮人高上一點的男寵,就是公子和父後了,公子之間也就沒有那麽多禮節了。

雲離落讓宮人接過月容帶來的食盒,說了句“多謝”,繼續低頭調著琴弦。

在月容看來雲離落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女帝喜歡的一個花瓶,喜歡是喜歡,卻不會輕易觸碰,一直擺在那裏也沒什麽威脅性。

月容心想自己與雲離落也沒什麽交情,若是直接問,他未必能說實話,於是心思一轉,“哥哥琴技了得,卻只在這青雲閣中獨奏,不覺得單調些麽?”

“宮中我也不熟悉,怕擾了他人,還是在閣中自在些。”雲離落喜靜,不怎麽在宮中走動,偶爾去百花園賞賞花,剩下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青雲閣。

“我倒知道一個適宜彈琴的好地方,今日天氣如此好,不如哥哥和我一同去看看,若是喜歡日後便又多了一個去處。”

見雲離落應承下來,月容便急急地帶著他去,走著走著感覺路徑慢慢熟悉了起來,等到了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就見月容駐了腳步,“到了。”

月容心中慶幸,幸虧讓手下的宮人提前打探好,不然這麽偏僻當真是不好找呢。看雲離落躊躇不前,月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邊向裏走著邊同他說,“哥哥,進去看看滿不滿意。”

陸岳城剛喝完藥,正在院中讀書,突然進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兩個長得極好看的男子,穿的衣物華貴,身後跟著一大幫宮人。

“草民陸岳城,見過……”看起來是貴重位高的人,可陸岳城實在不知道如何稱呼,只得頓在那裏。

月容微笑著解圍,“你稱呼公子就好,我是容公子,他是雲公子。是吧,哥哥。”轉頭看雲離落發現他的神情竟如那晚的女帝一般,滿眼的不可置信。

雲離落掙開月容的手,緩緩向前走著,眼中含淚叫道,“離落公子。”

陸岳城覺得他好像認錯人了,有些尷尬,見月容沒在解圍,只得輕聲喚道,“雲公子。”

雲離落被這一叫緩過神來,察覺自己的失態,低聲說了句抱歉,匆忙離去。

月容急忙追上,看雲離落停下,在湖邊站著就走到他身邊,好奇地問,“哥哥是怎麽了?怎麽對別人叫自己的名字。”

雲離落此時眼中淚水早已淌下,望著遠處,呢喃著,“他叫離落,是我的公子,也是女帝此生最鐘愛之人。”

月容心中一驚,如此看來,陸岳城怕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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