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的目光掃視周圍，然後斬釘截鐵道：“終究是我游家的錯，如今就我來還！”

游家？我心頭一震。原來是游家人。可這老族長又是什麽來歷呢？我不得而知。

周圍的人聽了這話紛紛躁動起來，殺牛的大漢道：“族長，這……你要是這樣就是沒了規矩了。這二長老如今去了巫山上的渡化寺，這老大夫怎麽說也是他曾經的老丈人。這麽做不好交代吧？”

老族長當然知道這大漢的意思，這大漢是在公報私仇呢。他的婆娘可是當年自己兒子毀了婚約的相家姑娘。悔婚的事本就是大事，這姑娘怎麽不記著。

盡管這些年老族長嚴禁兒媳婦多話，走動。也只是讓她有空時采采血枸杞餵養這河底的東西。

這可是個苦差事，這洞穴埋屍體沒有八百也有一千。河底的東西全靠這維持著。當初也是它親自選的她。

不然就算她在喜歡自己的兒子也是不會同意的。

老族長說道：“我游家雖說有對不住二長老的地方，我們畢竟師出同門。當年的事我也是反對的，讓小米這孩子留下的可是這河神。不是我。”

他的目光開始陰沈下來：“米丫頭這幾年都在這洞穴裏照顧血枸杞，這可是要折壽命的。如此也不算抵罪了？”

大漢咽了口吐沫，脖子上的喉結滑動了下。

說不出話來。

“老族長這話說的不無幾分道理，但是一碼歸一碼。我阿爹和我都沒計較這過去多年的事。再說了，我當初也並非想嫁你兒子。他既讓我難堪，我不說就罷了，如今又讓我阿大難堪怎麽說？”

說話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子，言語間多了幾分銳利。女子擺著一副居高臨下氣勢。

老族長知道這侄女可是和他父親一般刁鉆刻薄。得理不饒人，要是不滿意自然不會罷休。

他說：“玲侄女，如果你非要個答覆。我會給你個說法。”

女子挑了挑眉：“哦？不知道怎麽個說法？如果是縱容害人的魔鬼我是真真不會答應。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你是一族之長自然不會有被神魔附體。可是你的那個孫子就說不定了。”

說著她再次掀開布簾，然後開始哭泣：“大家好好看看，我阿大死的好慘……”

女子身後的男人附和：“對，很慘！驅魔！”

人們也紛紛喊到：“驅魔驅魔！”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石頭跪在船頭瑟瑟發抖。

石頭的母親已經按耐不住了，跪在船頭大喊：“石頭！石頭！我的孩子！”

石頭聽到了母親的呼喊他觸電般的起身，目光在搜索著。當他與母親的目光碰撞到一起時終於放聲大哭起來：“阿娘，阿娘！石頭不要死，石頭不要死！”

他試圖跳下轎子邊緣，卻被那相家女子一把揪了起來。她狠狠道：“小鬼頭別想跑！”

“住手！”一個極其平靜，且帶著刺骨的寒冷。

將軍發話了，然後對我輕輕說：“該你出場了”

我這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射來。腳下的船莫名的走的飛快，可以說是橫沖直撞的直接停在轎子前。女子抱起石頭：“不怕不怕”

相家女子說：“你這個外來人，還帶來幫手啊！”

她一邊說一邊掃視著我與將軍。

老族長也看向我們然後意味深長的說：“年輕人，這是我們族內的事。你們還是不要插手……你們是客，他們不會為難你們的。”

我知道他這話是在為我們開脫，可是我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小石頭受這樣殘忍的刑法。再看著這樣一個飛揚跋扈的女子羞辱他們一老一少。

我說：“我們並不是要管你們族內的事，只是我有幾個問題搞不清楚，想問問這位姑娘”我把目光轉向跟前滿臉不削的女子。

“姑娘你說，你阿大是石頭害得對吧？”

女子撇了下眼皮：“是啊！怎麽了？”

“可有證據？”

“當然有，我阿婆看到了。”

“可還有其他人看到？”

“你什麽意思？”女子有些不悅

我繼續說：“我只是想確定阿婆看到的是不是石頭？”

“我，我也看到了！”女子急切道。

“就是石頭！”

“我再問你，你一口一個石頭。從頭到尾你問過石頭沒？他承認嗎？”

女子表情更慌了：“他害了人當然不肯承認？”

“好，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是不是你殺了老大夫？”

這句話像一陣驚雷，打的女子的臉鐵青。她怒斥道：“我怎麽可能傷害阿大，你竟敢誣陷我！”

我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我的話問完了，我就是想說，當你被指殺人時你是什麽反應？大家都看到了。你們再看看石頭，為什麽一個解釋的機會，一個問話都不願意給一個孩子。”

我蹲下身子，看著埋在母親懷裏的石頭。輕聲的問道：“石頭，別怕！告訴我。你可認識轎子裏的那個人？”

石頭點點頭。

我又問：“那你昨晚見過他嗎？”

石頭看著我，然後搖搖頭。

相家女子更急了：“你個外來人，有什麽資格過問我們村裏的事？”

我也知道如果硬是插手肯定是不妥的，畢竟是人家的事，我也只好拿出殺手鐧了。

“我也不瞞大家，我是個畫師。在我的家鄉畫師給逝去的老人畫像是可以給死者超度的。我們一路到了此地，縫老族長熱情款待。也該有所回報。”

周圍一下子又熱鬧起來，一個皮膚黝黑的老人在老族長耳邊說著什麽。老人互相點點頭。

老族長說：“可以是可以，只是我這裏並沒有紙筆……這……恐怕也是……”

將軍平靜的說道：“你們這也是仙澤繚繞之地，怎麽連幻境畫像都沒聽過。我們的畫師畫像從不用紙筆。看看便知”他說話時像是在宣讀聖旨般有種無形的震懾力。

這也說的太玄乎了！我瞬間感覺自己變成了將軍手裏的狗皮膏藥，而將軍正在一本正經把我推銷出去。

我甚至懷疑老族長下面的話，他真是天生的托。幸好師父不在，不然看我這般恐怕又要免不過一頓訓。

老族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對對，古籍的確有記載，有畫師，能超度人的靈魂。”

這是哪本古籍說的？我怎麽從未聽過。我想，如今也只有這樣的，老族長繼續說：“這畫師通靈，算起來和我們的河神尤繼同歲。這位很可能就是他的後人。”

他這話的重點在於河神尤繼，聽到這話所有人都不再言語了。很顯然這尤繼老族長說的河神在這裏是個大人物。人人談之色變。不過也不失為好法子。

老族長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仿佛再說“悠著點，別穿幫了”

我自然知道他的話半真半假，我會幻境畫像沒錯但是我沒他說的那麽邪乎。那是因為我的眼睛。

我說，可以開始了。

人們靜靜地沒有人敢說話，周圍靜極了。感覺那一顆顆血枸杞如一顆顆血紅的心臟它們正在空氣裏跳動，一直跳到每個人的身體裏。

我走到轎子裏，掀開布簾。

老者的眼睛渾濁一片，我在那片渾濁的波浪裏看到了掙紮。老者的一生好像就是這波浪裏的一片葉子。

在波浪中翻滾著。

畫面定格在一個目露兇光的女子身上，女子站在他面前喋喋不休道：“阿爹你也真是偏心！那族長都退了咱們玲兒的婚了！你怎麽也不聞不問？”

老人沒有理睬她，只是手裏不停的抓著藥。

“阿爹！”

老人的動作停頓了下：“那丫頭像你野慣了，不管也罷！”

女子急了：“相寧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人猛的放下手裏的銅稱：“滾！”

女子氣的不說話，而這個時候裏屋傳來咳嗽聲：“怎麽和你爹說話呢”

女子眼睛一亮，跑到裏屋攙出一個五十上下的老婦。

老婦走到老者跟前道：“老頭子，我們相家怎麽說也是大戶人家。閨女心疼孩子也沒錯，這沒出嫁的閨女被人給退婚了。擱誰家也是醜事。”

老者臉色一沈：“你閨女都不怕出醜，怎麽又會在乎她自己閨女出醜？她這是記恨那游家呢。你看不出來嗎？”

老婦咽下一口吐沫：“又提這話，這孩子要不是那姓游的能和他那醜八怪師兄好嗎？鬧到最後還不是咱閨女受了苦！一個人帶孩子不說，還跟自己姓。別提那沒良心的東西！”

說著說著老婦就慪的掉眼淚，女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老者嘆口氣說：“自作自受啊！你也怪不得人家。當初我就說過你。你不聽，非要跟著那游家師兄廝混。現在人家一個人修道可曾想到你？”

“如今自己閨女好，偏偏喜歡人家游家。這下好了，人家偏偏又不喜歡你。當初你毀了人家的婚也沒見游家來討說法。”

女子扶著老婦不做聲，眼睛裏卻都是埋怨。她不甘心，為什麽自己得不到幸福，現在自己閨女都得不到幸福？憑什麽？這游家有什麽好的，不就是因為他祖上治理河神幽靈洞有功勞嗎？如今又出來個莫名的女子，搶了她閨女的族長兒媳婦的位置。

不行，我不甘心！

女子撂下一句就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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