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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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樹銀花將合光殿前一張張仰著的臉照得分明,宴客互相聯絡感情,身份貴重者談論下一屆仙盟大會在哪裏舉行,更多的是各派小修接頭接耳,男男女女聚在一團。

單淵輕輕掃了幾步遠的兩人一眼,波瀾不驚收回目光。

說話的女修察覺到有人看自己,連忙推開肩靠肩的男修,嬌斥:“都讓你離我遠點。”

男子雙手微舉,討饒:“好師妹,看見又怎麽樣?大不了師兄負責,娶你進門。”

“想得倒美!”

其時,月華如水,一輪明月在接連不絕的煙火下稍顯黯淡。個子小小的男孩擠出人群,從後拉住單淵的袖子,“好看的陌生伯伯,我阿娘不見了,你能帶我去找她嗎?”

目之所及,男孩比獅子貓還要矮小,約莫兩三歲。不知是哪雙父母心如此大,獨留幼子在人群中,單淵側過臉,言辭和煦,“你阿娘叫什麽?”

“宋,宋流煙,阿爹叫南宮淩。”

小家夥貌似對陌生人毫無戒備,連單淵沒問的問題也回答迅速。想到這小孩是宋流煙的兒子,單淵笑了笑,說:“第一次見面,你為什麽找我?”他指著跟南宮洛並肩而立的白常,“你娘跟他是同門師兄妹,你應該找他。”

“不要,”小孩果斷搖頭,“阿娘說白師伯要處對象,不要隨便打擾。”

單淵:“……好,我帶你去找。”

大手牽著小手離開人群,單淵不需要問任何人,就能憑借神識找出宋流煙的位置。他停在一門掌教的房門口,手抵在小男孩肩胛骨處,輕微推了推,“你阿娘跟阿爹都在裏面,快去吧。”

“嗯嗯,謝謝好看的陌生伯伯。”

屋內的燭火跳動,透過窗戶紙將樹木投下不規則的陰影,宋流煙聽見響動,一邊走一邊說:“誰在外面?”

“阿娘,是我啦!有人……”小男孩回頭,背後空空如也,不禁疑惑:“陌生伯伯剛才還在的。”

烈炎峰整個山頭都籠罩在明亮的煙火中,而單淵已在眨眼間踏出靈雲山的範圍,黑色袍裾完美融入夜色,向北而行。

傳音術將他的聲音隔著群山送至掌教所居宮闕,“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單淵來時孤身一人,去時灑脫肆意。今夜的淩雲宗人聲鼎沸,但再熱鬧,都不屬於單淵。他按照既定的軌跡,出了這仙門第一派,月上中天時興致突起,於山野荒林中,覓了棵大樹,衣袖輕展,躺了上去。

沈白幸的祝福,一百年的時光,麒麟繼承者的身份,令單淵早已勘破成聖之路。神仙不需要睡覺,但每次暮色降臨時,單淵都會準時閉眼。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單淵在享受睡覺的滋味。

第一縷曉光落在黑色濃密的睫毛上,單淵側臥著,枕著手臂一動不動,盡管他已經醒了。鳥兒外出覓食撲動翅膀,昆蟲在土壤草叢慢慢爬行,遠方村舍升起青色炊煙,像一副巨大的精密到恐怖的畫卷,分毫不差鋪在單淵的腦海裏。

待到日上中天,單淵緩緩睜眼,眸中毫無睡意。發帶隨風輕搔著皮膚,單淵翻身,長腿架在樹杈上,自言自語:“小白,睡懶覺真的很美好,難怪你喜歡。”

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生活習慣,在逐漸向沈白幸靠攏。也許在單淵的潛意識裏,師尊走了,他一遍遍回憶過去點滴,行為受到思想的影響,憑借跟另一個人相似的言行,能夠稍微彌補靈魂的空茫。

腳尖一點,單淵消失在枝頭,奔著玄都禦風而行。

蒼玄國還在,玄都城人來人往,當初的侯府早被修繕擴建,現在掛著景王府的牌匾。參軍時的記憶,單淵已經不太記得了,唯獨念著大冬天時潑水成冰的刺骨寒涼。他來到了跟沈白幸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卻見客棧殘破不堪,野草瘋長到大腿高,樹木蒼翠。

單淵手一揮,靈光閃過,按照所想,建了座跟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樣的客棧。第二日,他去玄都城招夥計,在茶樓歇腳。

自從深淵安靜以來,蒼玄國風調雨順,周遭小國不敢觸其鋒芒,紛紛伏低做小。一年一度使臣進貢之事變成了玄都城有名的熱鬧事。這一天,人們能看見發色、眸色、服飾、言語各異的關外之民出現在通往皇城的主街上。

百姓擁堵在兩側伸直脖子觀看,路過的使臣笑容滿面揮舞著手。天子腳下,禦林軍整裝待發,誰不會想到他們會突然發難。

陽光灑在出鞘的刀刃上雪白無比,一絲魔氣纏繞其上。單淵眼皮都不擡一下,端著茶杯坐在窗邊,老神在在好似超脫凡塵俗世。

普通百姓自然不是魔族的對手,但守衛皇城之人也並非全是凡夫俗子。現任皇帝跟修仙界關系不差,為了避免遇到妖魔入侵,而無力反抗的局面,特意給仙門遞了帖子,廣邀修士成為其座上賓。因著皇帝給出的待遇十分誘人,修士們一般不會放過這個掙錢的機會,反正又不是打長工。

就像現在,平時不見蹤影的修士驟然出現,三下五除二制服發難的小魔族。奪舍成功的魔族被收進法寶,單淵看著茶樓下面的幻花宗女修,閑來無事,給人家測了測氣運。

女修氣運屬實稀松平常,正當單淵要錯眼的時候,一絲波動從浩瀚無垠的長空傳來。

起初,單淵沒有在意,但當波動越來越大的時候,神州的氣運也跟著下降,眼見著要超過正常範圍,單淵不再坐視不理。他閉上眼睛,繁華都城霎時縮小成識海中的一處圓點,大地的面貌被刻畫進異世界,無數的紅線從中升起,那是代表氣運的東西。

單淵俯視著神州,發現氣運的減少並非沒有規律。就像他剛才所處的玄都城,龍脈所在,氣運自然茂盛,而臨近鬼界的地方,氣運稀薄。一眼掃過去,紅色絲線密集如緋雲,正在逐漸減少,而原本就稀薄的人鬼搭界處,竟然一點氣運都沒有被削弱。

單淵想摸清是什麽東西在作亂,本以為仗著強大的修為會一帆風順,但靈力探進去如石沈大海,一點聲息都沒有。他嘗試了好多次,甚至改變靈力輸出的強弱,奈何吸取氣運的東西就像一團棉花,將所有的試探通通納入體內。

單淵:“……”什麽東西?他的靈力也吃。

索性,這東西懂得吸取有度,一旦一個地方的氣運變得危險起來,他馬上換地,盹都不帶打一個。這種行為雖然不會對神州造成傷害,但給單淵留下亂麻般的疑慮。

他呼喚天道:“天下間,還有法力超過我的?”

“沒有。”

“那我為何探不出這玩意的本相?”單淵手指著識海中,象征著玄都城池的大圓點,只見籠罩的氣運顏色已經變淺。

一團氣在太虛擠來擠去,給出答覆:“吾不知。”

單淵懷疑道:“你在報覆我以前不搭理你。”

天道:“……吾乃自然規則運轉的象征,不擁有人類的情感。”

單淵:“撒謊,你現在就在生氣。”

天道:“……”溜了溜了。

之後,無論單淵如何溝通,天道都跟死人似的,一聲不吭,嚴格貫徹報覆單淵的行為。

沒人答疑解惑,自己又試探不出,單淵別無他法只能放棄。他在玄都城外的客棧待了一年之久,學著自家師尊養貓,可惜沒過多久,不知從哪聽來消息的獅子貓怒氣沖沖跑出靈雲山,直殺都城郊外。

當夜,客棧屋頂瓦片嘩嘩作響,淒厲的貓叫一聲比一聲高,嚇得起夜的店小二差點暈過去。獅子貓身形如閃電,將單淵剛養的小貓咪踩在腳底下,對著貓主子耀武揚威,十分嘚瑟:“看,還是我厲害。”

單淵不鹹不淡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該養其他貓,應該養我。”

“你已經化形。”

獅子貓晃晃白絨絨的爪子,嘴一癟:“我是小白的遺孤,你不能始亂終棄。”

單淵:“……我看你是不想讀書,想待著客棧混吃等死才對。”

獅子貓在內心表示非常對。

“難怪化形要花幾百年,廢物點心。”

只要不趕貓走,獅子貓心大如盆地,過了幾個月的人間日子,便被單淵帶著去了往生天。

在石頭都能成精的昆侖山,獅子貓快活似神仙,只敢上樹掏鳥窩不敢下湖捕魚。他每天修煉的時間少之又少,修為增長卻是比在淩雲山快多了。畢竟,就算他不主動吸收天地靈氣,往生天的靈力也會主動跑獅子貓體內去。

打從那日感受到有東西在吸收神州的氣運,單淵每隔幾年,便會察覺到對方的出現,頻率在十年左右。

今日,那東西又出現了,在離昆侖山很近的地方,根據單淵的計算,這是他出現的第十次。

只是,這次跟以往有點不同,他吸飽了氣運,竟然凝出指頭大小的白色。那東西輕飄飄的躺在緋雲上,像一團柔軟到極致的棉絮,小幅度的左右翻滾。單淵伸出食指點上去,“棉絮”翻身不動,等手指要走的時候,昂著圓鼓鼓的身軀蹭了蹭單淵。

若不是眼沒瞎,單淵會認為“棉絮”是個縮小了無數倍的嬰兒,正朝自己撒嬌。

太虛,天道移動的身軀頓住,整團氣朝往生天的位置望。

“喵!”高高的樹枝上,獅子貓睡得好好的,一個不軟不硬的東西突然砸在腦袋上。他瞪著眼睛看去,發現是一枚綠色的小果子被風吹動,撞上了腦門。

小果子散發著奇異迷人的芳香,獅子貓忍不住吞口水,他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擡起腦袋用鼻子頂住果子,“好香,好想吃。”

獅子貓用舌頭舔了舔,小果子受驚般顫了顫。獅子貓馬上住嘴,雙眼圓溜盯著果子一動不動,他越看越覺得小果子惹人憐愛,實在下不去嘴。

他決定了,他不吃這顆果子。

獅子貓起身準備下樹,就在這時,一聲鳥叫從背後傳來。羽毛斑斕的鳥類雙眼放光,目標正是新鮮出爐的綠果子。

獅子貓大叫不好,一蹦三尺高,撲飛鳥兒。他貓喜歡的東西,誰敢吃?!

可惜,這果子對鳥的吸引實在大,楞是盤旋在旁邊不肯離去。獅子貓從喉嚨發出低沈的咆哮,白毛毛的爪子對著鳥的方向使勁撓,“哧!哧哧!”

“啾——!”

大群鳥類聞到果香從天際滾滾而來,獅子貓光看數量頭皮發麻,沖著搖光殿大叫:“單淵!護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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