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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時空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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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從窗戶投射在地面,尚算幹凈的屋內落針可聞。沈白幸四下搜索,都沒有看到徒弟的影子,他抓著獅子貓的後頸提到跟前,問:“你有沒有聽到人喊我?”

獅子貓非常肯定的搖頭,“沒有,小白是不是沒睡醒出現幻聽了?天厄城跟個鬼城似的,一天都遇不上活人。”

光芒漸漸從眼中褪去,沈白幸洩氣靠在床頭,重新打起哈欠。

“別睡了,大事不妙。”獅子貓一尾巴抽在飼主手背。

白皙的皮膚立馬浮起紅痕,沈白幸不鹹不淡的看向貓。

“失、失誤啊,”獅子貓認慫,爪子指著外面,“好像有人在做法。”

心神被轉移,沈白幸起身披衣,推門站在庭院中。但見黑黢黢的天空已經完全被紅光滲透,混合著魔氣和靈力的絲線密密麻麻,如牢籠般包圍天厄城。

身處陣中,沈白幸看不清全貌。他召喚出忘歸,劈開還未成形的大陣,抱著獅子貓浮在空中。曠野、青山盡數匍匐於腳下,被法陣籠罩在內,邪氣四溢的紅光一眼看不到邊際。

腦海中,某根弦被觸動。塵封的過往裏,應瑄立於山巔,像操縱棋子般擺布陣中的生命,將活人獻祭給深淵的魔物。

山風將發絲吹上面頰,黝黑的顏色襯著沈白幸臉色越加難看。陰陽天煞陣必須要有生靈犧牲,天厄城方圓幾裏,能夠操縱的生命少之又少,除非應瑄能從別的地方獲取。

倏地,沈白幸想起距離天厄城最近的一座城池,那座被蠻夷攻陷千瘡百孔的邊陲之鎮。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駭得血色褪盡,搖搖欲墜幾乎要從半空栽落。

獅子貓在飼主懷裏待得好好的,冷不防被揪住後頸,“喵!”

“你認得回去的路吧?”

“喵?”

沈白幸:“南蠻攻打的那個城鎮。”

獅子貓恍然大悟,“這個嘛……”凜冽的視線凍在貓聲,讓它打起精神,“知道!這就帶路!”

禦風而行,沈白幸數息現身在破敗的城樓上。

大火肆虐過後的建築坍塌,屍體被燒成焦黑,風中尚且殘留著烤肉的味道。一連幾眼,沈白幸都沒看見活人,反倒是認出了不少死在街上的侵略之兵。這些人身上的傷口不是兵器造成,有好幾個還保持著死前的大笑,倒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攻其不備,瞬間絞殺殆盡。

能快速屠戮眾多兵甲,除了弄出陰陽天煞陣的主人,沈白幸不做它想。這並不是一場普通的攻城之戰,深淵在背後虎視眈眈的盯著無辜凡人之命。

沈白幸忍不住猜測應瑄要做什麽,讓深淵實力大增,推倒通天碑?

然而,不等他理清楚,一具死透了的屍體居然從地上僵硬的爬起來,聞著沈白幸的味舉步。與此同時,城中幾千百姓仿若提線木偶,翻綠的眼珠死氣沈沈,有條不紊朝城中心聚集。

他一腳將屍體踹下城樓,收腿之時,關節經脈忽然滯澀,像是生銹的鐵塊不能活動自如。周遭沒有東西可扶,沈白幸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膝蓋和掌心處的皮膚被擦破,獅子貓胡須都驚得顫巍巍,“小白,你怎麽了?!”

“腿……”後遺癥來得猝不及防,沈白幸料到會有那麽一天,只是能不能不要在他快要打架的時候啊?!

他十指揉捏腿部肌肉,企圖讓雙腳重新站起,但是隨著力道的增大,雙腿的感知愈發遲鈍。

獅子貓火燒眉毛似的在沈白幸腿上踩來踩去,帶著怒氣道:“你腿早就有問題了,一直瞞著貓對不對?”

“是。”

“多久之前?”

沈白幸雙手撐在後面,享受愛寵的伺候,說:“有一年了。”

“我就說你怎麽性情大變,不在屋子裏睡懶覺,一年來跑來跑去不安生。感情是知道自己要殘疾,怕坐了輪椅之後,往後餘生動彈不方便,提早來肆意江湖呢。”獅子貓說話夾槍帶棒,實在是被沈白幸這個不省心的飼主給氣到了。

活了悠長歲月的俊雅男子淡淡道:“我殘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氣。”

“你!”

沈白幸深知如何逗貓,只要他願意,西施天天都炸不起毛。他五指仔細擼貓,嘴唇貼上獅子貓毛茸茸的腦門,說:“明天給你小魚幹。”

“……為什麽不是現在?”

“那我找找。”說著,沈白幸在儲物戒翻找,他左翻右翻,終於尋出一盒魚幹。

繼瞎眼之後,沈白幸又殘了雙腿,真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他不慌不忙將襲擊的屍體通通打下城墻,然後思索要怎麽辦。

幾裏之外,一長串士兵正火速趕來。沈白幸坐在地上,屁股感知到馬蹄奔騰的動靜,瞇著眼睛瞧去,但見蒼玄國的軍旗在夜風中揚起,好不威風。

他臉色一變,道:“趕著來送死了。”陰陽天煞陣還在,援軍只要進入法陣範圍,那就是甕中之鱉,必死無疑。

其時,幾千屍體已經聚集完畢,他們的靈魂在死後被拘禁在體內,就是等待這一刻。亡靈帶著無數的怨氣殺戮,被陰陽大陣吸收。霎時,天地變色,粗壯的閃電劈開滾滾陰霾,滿城廢墟被爆成粉末,唯有沈白幸所在之地,因為力法力抵擋,免遭其難。

雷鳴過後,城中心上方裂開縫隙,像深淵巨口,準備吞噬萬物。

裂縫越張越大,就算是沈白幸也扛不住這股力量,胸口似有巨石壓住,呼吸都開始不順暢。他被無形的氣勁卷著要往裂縫裏面飄,連忙將忘歸狠插入地面,靈力沿著劍身渡過,同擠壓過來的剛勁相撞,總算減輕了吸力。

他這邊剛松幾口氣,那邊的大軍就浩浩蕩蕩闖入。

沈白幸運氣靈力,提著嗓子高喊:“都別過來,離這座城越遠越好!”

就差臨門一腳的大軍隨著某個人的動作停止,坐在前邊馬車中的皇家子弟拿出望遠鏡,等看清城樓上的人,眼睛發光,大喊:“仙君不要怕,本殿這就帶人來相救!”

於是乎,沈白幸眼睜睜看著蕭瑾言那個不怕死的傻貨,站在馬車前面舉臂高呼,“全軍聽令,繼續前進。”

馬蹄疾馳,軍旗搖曳,密密麻麻的士兵爭相送死。第一個踏入天煞陣範圍的人,跟風箏似的唰的一下吸入裂縫。死亡的開關一旦打開,輕易不會停止。

狂風大作,兵將跟細沙似的,在裂縫面前沒有絲毫重量,被扯到空中。數千乃至上萬精兵,都填不滿這個黑布隆冬的窟窿,那是十分壯闊又悲涼的一幕。他們參軍是為了保家衛國,哪怕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不會退縮,本該有令人敬佩的歸宿,如今卻死的這般沒有意義。

馬車被卷起,在空中四分五裂,身處其中的人被甩出。要說蕭瑾言這人的運氣是真好,他居然沒有被馬上拉入裂縫,而是好巧不巧的攀住了離沈白幸最近的一堵墻。

這種機遇堪稱幸運神上身。

有了大軍的獻祭,裂縫猛然吐出白光,刺眼的光亮恨不得讓沈白幸摘掉白綃。剛才還恐怖如地獄的裂縫竟然光景大變,就像一個小太陽,肉眼可見的照亮夜空。天煞陣的紅意被沖散,雖然看不太清,但是沈白幸知道這個法陣還在。

毀損到完全辨不出面目的城池,隨著裂縫光芒普澤,竟然一點點的恢覆。

宛如時光倒流,活死人從城中心倒退回到原地,已成齏粉的磚瓦碎片堆積在城中。喊殺聲震天,竟是南蠻殺戮百姓的場景,不只是沈白幸,就連獅子貓都被這一幕幕驚住了,“這……這不是昨日發生的事麽?”

裂縫繼續增大,歲月回溯的速度逐漸加快,沈白幸看見了他給老婦送面餅的那一天,但是原本應該站在自己的地方空無一人。仿佛意識到什麽,淺茶色的眼眸掃向高樓,果不其然,正是他曬太陽的點,圍欄旁空蕩蕩,只有清風送來一片樹葉。

“小小白……”獅子貓被嚇得話都說不清了,緊緊扒著飼主,道:“這、這這是啥鬼東西啊?”

“時空回溯,溯本回源術中最陰毒厲害的禁術,從來沒有人開啟過,我也只在天道那裏領悟一二。”沈白幸喃喃道,“逆轉時光,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不僅講究天時地利,它更需要成千上萬的生靈獻祭。”

“應瑄他,是這場攻城之戰的幕後推手,大軍的葬送也定同他有關。這世間恐怕也只有我和他知道‘時空回溯術’發動的毛皮,機關算計,開啟禁術,目的是什麽呢?”沈白幸忍不住想,應瑄已經是深淵君主,權利富貴美人應有盡有,他究竟還有何念念不忘,非要回到過去改變未來?

是以,陰陽天煞陣突然出現在天厄城跟這座城中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大陣不過是發動“時空回溯”的前期準備。

所有命喪在時空回溯中的人,都會成為改變未來的某一環。而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因為知道事情的走向,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進行改變,即所謂時空棋盤上的主導者。

應瑄既然是布局的人,沈白幸不相信他不在周圍,他將神識放到最大,楞是沒探到蛛絲馬跡。

“小白,別磨蹭了,咱們得趕緊跑!”

“來不及了。”

“做都沒做,怎麽……啊!”獅子貓話說到一半,就跟沈白幸、蕭瑾言兩人一起消失在原地,匯入滾滾的歲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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