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三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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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帳暖,鬼王殿不知何時掛滿紅布,一派喜氣洋洋。

仆從女鬼端著水盆衣物頭飾款款邁入房間,大紅色的紗簾背後坐著梳妝的三公主。她一手放在跪在地上的侍女手心,粉色的指甲逐漸塗抹蔻丹,及腰的黑發被挽到耳邊。鳳冠霞帔擺放在長桌上,貼身伺候的婢女小心翼翼的說:“公主,到拜見鬼王的時間了。”

“嗯,”臨走之前,三公主吩咐道:“好生照顧他。”

“是。”

妙齡模樣的女子擡步出房間,白色的槐花落在紅布上刺眼無比,被風輕輕一吹就落了滿地。隨著三公主的離去,冷凝的氣氛逐漸消失,留下伺候的幾個侍女交頭接耳,雙眼好奇的望向床榻,“這床上睡的是誰啊?”

“不知姓甚名誰,只知是三公主親自相中的駙馬爺。”

“啊,我怎麽沒聽說過三公主有相好?”

“你要是知道才匪夷所思,三公主回歸鬼界不過短短半月,在宮殿還沒將凳子坐熱,就找鬼王說要在生日那天同人結親。”

侍女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公主……這般勇猛?”

“咱們鬼王什麽性子,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什麽脾性。”

紗簾之後,躺在床上的人輕嚀一聲,嚇得一幹仆從馬上閉嘴,唯恐吵醒了未來駙馬爺被問罪。

其中一個女鬼邁著碎步走來,見人好好躺著並無半分要醒的意思,連忙松口氣。她端著水盆出去,落後一步的婢女將門從外關上。

偌大的房間落針可聞,沈白幸人事不省的躺著,能助人視物的白綃被折好放在櫃子上。燃了一半的喜燭融化成液體積在桌面,火光跳動,在沈白幸蒼白的面頰上投下陰影。

他睡得並不輕松,意識告訴他當下處境並不妙,但身體卻疲憊的抗議,沈迷於柔軟的床鋪無法自拔,就像被人灌了藥物。

他能模糊的聽見說話聲,但需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辨別出內容。忘川河畔遭襲,是沈白幸沒有想到的,鬼王、三公主在同單淵打架,趙判官守在鬼門前並沒有追殺的意思,那從背後襲擊他的又是誰?

躺著沒事幹,沈白幸胡思亂想,他就像沒有被完全封閉聽覺失去行動力的盲人。長久的黑暗安靜令他生出對未知的恐懼,直到一雙柔荑摸上臉。

指尖沿著輪廓摸上嘴唇,沈白幸暗感大事不妙。下一刻,果不其然,嘴巴就被不知什麽人給親了!

這人不光親,還得寸進尺的摸他脖子胸膛,竟然還下流至極掀開被子摸他腰!!!

若是身體能自由支配,沈白幸定然一蹦三尺高,一劍將人砍成稀巴爛。摸完,那人調笑著朝他耳邊吐氣,沈白幸只辨出“成親”兩個字眼。

有人在擺弄他的身軀,將他扶出門外,尖銳的嗩吶喇叭聲總算穿過厚厚的水層,到達沈白幸耳中。記憶中,這種吹吹打打發生在紅白喜事上,結合剛才摸他鬼所說的“成親”,沈白幸不難猜測自己身上正在發生著什麽。

冥府成親有不同於人間的規矩,新郎新娘需要先行前往三生石,將雙方的名字刻在一起。三生石顧名思義關聯一人前世今生下輩子的姻緣,一旦書成,便要糾纏三輩子之久。

上喜轎之前,沈白幸的青衣被剝去,換上大紅新郎服,還被餵了一顆黑乎乎的丹藥。

地府萬千鬼眾,見證這場人鬼殊途的婚姻。高聳的建築之上,一個人影註視著這一切,他旁邊躺著紅衣女鬼和宛若死人的蕭瑾言。

煞氣濃烈到要凝成實質,無數的魔魅在單淵身上掙紮,藏在識海中的麒麟發出嘶鳴,那是對敵人的警告。

薛舞兒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她盯著站著的人看半晌,不確定道:“你是那個在淩雲山上指使我的人?”

破焱劍安靜的嵌入地面三分,單淵,不,或者說只是一個形似單淵的人打量著薛舞兒,“難為你還記得本座。”

“本座?”薛舞兒楞了一下,她記得將她從河邊抗到這裏的明明是單淵,雖然對方當時就不對勁,但好歹不似現在光看著就讓她遍體生寒。

“你是何時占了單淵的身體?這裏是地府,你混進來鬼王不該沒有感應。”

“太聰明活不長,”頂著單淵的模樣,應瑄睥睨著薛舞兒宛如螻蟻。高樓下,迎親的轎子已經穿過長街,沿著河岸往西,去往三生石所在的位置。

“玉微被逼婚,倒是頭一遭。”他望著腳底下若有所思,“要是換個新娘就好了,阿水,本座瞧著礙眼。”

聞言,薛舞兒眼珠子都要駭出來,“你究竟什麽時候進了地府?怎麽連這件事都知道。”

“本座啊,跟你們一起進來的。”應瑄微微笑說,他手指輕輕一勾,薛舞兒的身體仿佛提線木偶,被捏住脖子,“怎麽辦,你知道了本座的秘密,連鬼都要做不成。”

喉骨被掐著咯咯作響,被應瑄碰到的地方好似火燒,要灼燒一層皮肉。

薛舞兒本身就是鬼,並不會被掐死,但應瑄身上的煞氣足夠撕裂魂魄。鈍刀割肉的痛苦不過如此,從脖子開始,靈魂連帶衣服好似開裂的樹皮剝落。

一只猩紅的眼球被黑色取代,與此同時,薛舞兒感受到折磨她的力量消散。

嘶啞詭譎的腔調響起,“戮仙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單淵撐著腦袋單膝跪在地上,他能夠清晰的感知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想要吞噬自己,剛才靈魂就被什麽拘謹著,等回神的時候就是薛舞兒快要死的情形。對付這種狀況,單淵並不多慌亂,或者說他對於應瑄時不時的造訪早已習慣。

他元嬰期後一年,孤身一人一劍追殺仙門叛徒,同道成老者大戰中,並不穩定的七情出來作亂。當時的情形比現在還要危險,應瑄跟幽魂似的,陡然冒出要爭奪他的身體吞噬他的魂魄。

從那以後,一年總有兩三次會遭受戮仙君的到訪。靈魂站在識海中,目光所及之處紅色的絲線如同密林根根直沖雲霄,湛藍的天空被陰霾覆蓋,濃重的魔氣從天而降,妄圖腐蝕掉代表氣運的紅線。

按在地上的五指成爪,深深陷入堅硬的地面,鐵骨般嵌出孔洞。單淵時而清醒時而恍惚,他腳邊是進氣少出氣多的薛舞兒,不禁一巴掌耍上蕭瑾言臉蛋。可惜二皇子殿下跟死豬似的半點都不動彈。

單淵沒有蕭瑾言出現在身旁的記憶,猜想是應瑄作亂時跑來的。

手掌覆上破焱劍,戮仙君的聲音縹緲,“將你奉獻給本座,本座幫你救出玉微。”他看不見摸不著,更顯古怪滲人,“本座替你實現願望,殺了阿水取而代之。”

單淵冷哼,“區區女鬼,我一人之力足夠。”

“你殺哪有我殺方便,本座殺人玉微不會責怪你。”霎時,魔氣吞沒了紅光的尖端,應瑄控制著單淵的身體,擡手指著腳下徐徐前行的送親隊伍,“除了本座跟你,旁人都不配站他身邊。”

如此簡單的蠱惑,單淵冷嗤出聲,“你好歹是威名赫赫的魔族君主,談條件能不能動點腦子。”

在外人看來,單淵在自己同自己說話,他披著滿身腥風血雨,慢悠悠直立起身。

“敬酒不吃吃罰酒。”

識海中,魔氣驟然大盛,沿著紅線一路腐蝕而下。單淵兩只眼珠俱是猩紅,黑色魔氣從衣擺袖口飄出,似有生命般圈住薛舞兒。

應瑄再次掌握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冷眼看著薛舞兒驚恐欲裂的目光。

骨節分明的大手探出,應瑄輕而易舉穿過對方的軀體,“安息吧。”

紅衣女鬼掙紮的雙手徹底垂下,靈魂重創開始消亡,點點白光從薛舞兒的傷口發出,迅速蔓延至全身,最後整個靈魂散做千萬光點飛向天幕。

她活了二十載,做了數十年的孤魂野鬼。愛恨情仇皆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她失去了再世為人的機會,從今往後,天地之間再也不會有第二個薛舞兒。

鬼魂不會流血,尚有鬼氣殘留在應瑄指尖,他撚了撚指腹,但見一抹緋紅的花瓣凝出,隨風飄向忘川河畔。

閣樓上一陣虛影晃過,單淵消失在原地,獨留蕭瑾言要死不活的躺地上。

長長的隊伍吹吹打打終於到了三生石旁,三公主鳳冠霞帔加身,下轎的時候忽然心中一痛。悵然若失的感覺奔湧而來,她望向幽綠的天空,不見絲毫異常。

紅綢一端握在三公主手中,一端系在沈白幸手腕,至於為什麽不讓他拿著,全因沈白幸現在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從喜轎上下來都是靠大漢搬動。

掛滿姻緣簽的樹下,立著人高的石頭,上面浮著一圈又一圈的密文。

陰風吹過忘川,送來一抹緋紅,地獄中除了彼岸花是這般色澤,再無第二種鮮花。花瓣落在沈白幸肩頭,完全不是黃泉之花的形狀。新郎服下,沈白幸動了動手指,起初他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直到整個手臂都能活動,他才猛然發覺仿佛被藥物施加的昏沈感逐漸消失。

“別急,我們馬上就要成為生死夫妻了。”一雙手握住沈白幸手腕,是三公主輕柔的嗓音。

沒了白綃,沈白幸就是個瞎子,他看不到新娘的面容辨不出周圍的環境。有點讓他不妙的是,盡管頭暈腦脹消失了,但身體深處滋生出另一種欲望,被三公主觸碰到的皮膚麻麻癢癢,十分不適。

莫名地,沈白幸想到了他上喜轎之前吃的那顆丹藥,心中頓時憤怒,一把甩開女子的手。

“哎呀,你一生氣我就不高興。”三公主話是這麽說,但語氣相反的輕松,她用寵溺的語氣道:“別掙紮了,你吃了我制作的藥丸此刻法力全力,乖乖聽話啊。”

沈白幸循著聲音瞪過去,“好好的姑娘,用下三濫的手段不知羞恥麽?”

“羞恥哪有閉月羞花的你重要。”

“你、荒唐!”

見沈白幸罵不出更難聽的詞語,三公主強硬拽著他上前。兩人站在三生石旁,取過長如巴掌的小刀,刀身乃昆侖山的萬年鐵石,用地獄之火反覆粗煉。只要取雙方的精血滴在刀尖,默念口訣,再在石頭上刻上名字,三世姻緣就成了。

知曉要做什麽,沈白幸頑強抵抗,堂堂男兒身此時扭不過一屆女流,反倒被人推倒在地。

三公主眼如利刃的掃來,“全部退到百米外,沒有本公主的允許,誰上前一步,殺。”

數息之間,鬼群跑得幹幹凈凈,全部按照三公主的要求站好。

三生石後,公主殿下坐在沈白幸腰上,摸著他的臉說:“相公,你不肯同我結姻緣,那先做點開心的事吧。”說著,纖纖玉手扯開沈白幸的腰帶。

身體因為藥物起了反應,沈白幸一張老臉全是怒氣,“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公主殿下扯腰帶的手僵硬,“你說什麽我沒聽懂。”

“當真以為我猜不到你是誰?薛舞兒身上的傷如何造成,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淺茶色的眼珠冰涼刺骨,沈白幸咄咄逼人道:“需要我說出你在人間的名字嗎?三公主。”

作者有話說:

俺又給人(劃掉,鬼)發便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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