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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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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幸是被蕭瑾言推醒的,眼睫顫動悠然睜開,腦子昏昏沈沈,他有氣無力的道:“何事?”

與此同時,門外的聲音更大,聽音色不止一個,

蕭瑾言無語的對大門口翻白眼,“本殿覺都沒睡飽,被人吵醒,這要是放在皇宮,定要治他們大不敬之罪,好好教教什麽叫規矩什麽叫體統……”

“說重點。”見蕭瑾言皇家病又犯了,沈白幸打斷。

“還不是鬼王後宮太多,這些鬼沒事幹在爭風吃醋。”

一截小臂從被褥中伸出,取過搭在床頭的青色外衫。打擾人好夢的兩鬼還在跟鬼將擺臉色,一個說:“你可知我是誰?”

“額……”

見看守沒有馬上說出,描眉畫紅的年輕男子怒從心頭起,“我是殿下新封的張妃!”

兩名看守互相對視,而後抱拳行禮,“參加張妃。”

“這還差不多,聽說殿下納了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人,我等前來觀摩。”

屋內,正在跟衣帶做鬥爭的沈白幸動作楞住,他什麽時候被鬼王納了?還有“觀摩”是用來形容人的嗎?

蕭瑾言這人沒啥本事,更多時候給人一種不會察言觀色的感覺,但此刻居然從沈白幸淡然的眉目間咂摸出風雨欲來。二皇子轉念一想,沈白幸是什麽人,那是修仙界大能奉為座上賓的響當當人物,教出元嬰期修士的存在,享盡了尊崇的仙人豈能容忍小鬼們指指點點?!

自以為摸到了沈白幸心思的二皇子,十分明顯的煽風點火,“這些鬼就是不知道仙君的厲害,揍一頓馬上老實。”

波瀾不驚的目光瞥來,好似看透了蕭瑾言拙劣的把戲,沈白幸將攔路的二皇子推一邊,行至門口。

隔著層窗戶,依稀瞧見上門挑釁的男子穿著淺藍色衣袍,同淩雲宗別無二致的色澤令沈白幸有些恍惚。

門扉的吱呀聲讓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看守立刻將兵器鋒利的刀子對準沈白幸,“沒有鬼王的命令,你不能出門半步。”

“我不出門,”眸子掃到尋釁滋事的鬼臉上,沈白幸眉毛微挑,冷著臉看上去高不可攀,“你們……是誰?”

特意停頓的語氣,更加讓小鬼感覺自己被鄙視。他作勢要闖,被看守擋住,眼睛都要噴火,“殿下只說這人不能出門,可沒說我不能進去看他!”

“這……”兩名鬼將,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房門大敞,沈白幸可有可無的說:“他們要進就進吧。”

聞言,兩名男子一喜,快步入內。他們只聽說了沈白幸長得好,對於其他並不了解,如今初見其人,只覺美則美矣但身板瘦弱,到時候進了門以二敵二,定不會落於下風。

活動手腕關節的聲音傳來,蕭瑾言坐在八仙桌旁嗑瓜子。

張妃盛氣淩人,“殿下最近專寵我,你還是個沒伺候過人的,論資歷名分,我都比你強,今兒個就言傳身教。”

“噗!”蕭瑾言一口茶水噴出,他見過的勾心鬥角不少,但像眼前兩人這般沒腦子還是稀奇。

“是麽?”寬袖輕拂,大門在兩人身後關閉,沈白幸負手瞧著窗外槐花。

那淡定的樣子氣得張妃頭頂要冒火,摩拳擦掌一拳攻過來,“等老子打壞你這張臉,看殿下還會不會喜歡你?!”

砰!

伴隨著桌椅倒地的聲音,一聲驚呼爆出:“啊!”

房間內一頓劈裏啪啦,看門的兩只鬼恪守本分。後宮嬪妃的爭寵,他們這些外人還是不摻和保命要緊。

一道勁風揮開大門,緊接著扔出一藍一紅兩道鬼影。

張妃面容青紫,顯然被揍得不輕,但高昂著脖子氣勢上不輸,放狠話道:“你等著,待我啟奏殿下,定要你好看!”

沈白幸不以為意,大門一關隔絕兩人的跳腳。要說那張妃告狀的速度也是快,沈白幸點心還沒吃完,就有人傳鬼王的命令,說要帶走他。

蕭瑾言被留在廂房,帶路的是個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廝,繞過雕梁畫棟的長廊,穿過假山涼亭。兜兜轉轉一大圈幾個彎,直將沈白幸繞的頭暈腦脹,徹底分不清他是從那條路過來的。

小廝最終停在一間破落的樓閣前,推開門,對著沈白幸彎腰同時,左手往前伸做出請的動作,“殿下說了,張妃是他的鬼,隨意不能受人挨打。”

沈白幸總覺得小廝的言行舉止十分奇怪,鬼王即是要問罪,派來的鬼何必態度恭敬?

那小廝可能也察覺自己言行不妥,遂擺出冷眼,“殿下還說了,再有下次,這裏面的人就得代替你受罰。”

隱約的,沈白幸意識到什麽。他們一行四人進了鬼界,除了他跟蕭瑾言,還有一個徒弟在外面,只覺告訴他單淵不會輕易被抓住,那麽這裏面能用來威脅他的人不言而喻,除了阿水不做第二人選。

分離前,徒弟那句“阿水摻和其中”猶言在耳。是以,當看見阿水憔悴的身姿時,沈白幸除了重逢的喜悅,還藏著對眼前人的隔閡。

盡管沈白幸自認做的不著痕跡,但心思敏感的阿水還是嗅到了不同尋常之處。她嬌憨的摟著沈白幸胳膊,哭訴在鬼界收到的淒慘遭遇,“當日牢房一別,沒想到今日才見。那鬼王登徒浪子,竟要納我為妾,阿水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咬著牙不同意,鬼王一怒之下將我打入此地。”

別說,阿水一頭頭發亂糟糟的樣子,沈白幸看著還真是心疼,他摸摸小姑娘的腦袋安慰,將徒弟的警醒拋諸腦後。

阿水得了乖賣了慘,更是哭泣,“吃著糟糠剩菜,阿水餓的面黃肌瘦,先生摸摸看,我這身板是不是瘦了。”

“咳,”沈白幸掙脫對方引著朝腰上去的手,毫無威信的說:“註意分寸。”

彼時,鬼王殿某個角落裏,氣氛劍撥弩張。被單淵捉住的薛舞兒時刻註意自己的頭顱,以防被身後的男人一劍砍掉。

不久前,他在大街上遇上薛舞兒。師尊的失蹤,加上對方和阿水的搞鬼,直接激怒單淵,讓他立馬揮出一道法力,作勢要滅了後者的魂魄。

薛舞兒也不是個傻的,知道怎麽保住自己的性命,直將說能帶單淵找到沈白幸,因此逃過一劫。

這不,兩人就一路摸著竄到了鬼王殿。身影一晃,躍上屋頂,單淵兩指揭開瓦片,只見桌子上坐著正在吃東西的蕭瑾言。銳利的雙眼四處搜索,楞是找不到沈白幸的蹤跡,他揪著薛舞兒的領子,飛下屋頂一把將對方的臉摁在墻上。

不高不低的聲音比忘川河面的寒風還要凍人,單淵力氣大到手背經脈暴起,說:“你騙我。”

“沒,我沒騙你。”薛舞兒快速道:“沈白幸就是住在這裏的,現在沒找到,說不定是被叫走了,再等等。”

適時,巡邏的守衛拐過假山,直奔此處而來。背光的陰影裏,藏著一人一鬼,白色的槐花被人踩進泥土,臟汙不堪。電光火石間,薛舞兒眼神一亮,將聲音壓得很低又快速,道:“沈白幸可能被一個人叫走了,我有辦法馬上找到他。但那個地方你不能去,不妨先放了我,我把他帶過來。”

單淵冷嗤一聲。

薛舞兒繼續游說:“我們待在這裏不知要等到何時,你也想早點見到你師尊對吧?”

單淵神色松動,不等後者高興,突然一劍割破了薛舞兒手臂肌膚,但見鬼氣從靈體裏面溢出,襯著破焱劍的劍鋒森寒無比。薛舞兒沒來得及喊痛,就被一只大手卡住了喉嚨。血紅色的眼眸宛如吃人的怪物,響在耳畔的嗓音令她不寒而栗,“你我可以放。”

目光跟刀子似的刺透薛舞兒的身軀,單淵說:“要是騙我,你就永遠沒有機會再入輪回。”

薛舞兒忙點頭,“懂,我一定不趁機逃跑,就算要跑也得將沈白幸帶給你之後。”

幽綠的光輝越來越盛,昭示著鬼界白天的到來。高大的槐樹在地面投射一片又一片的光影,整座鬼王殿都充斥著郁郁花香,那白色連綿不絕,從東邊開到西邊。

廢棄的院落,稀稀散散長著膝蓋高的雜草。許久無人打理,彩色的木質雕花如同幹枯的樹皮,裂出無數紋路,掉落在厚厚的灰塵中。

屋內還算幹凈的地方,坐著一男一女。沈白幸已經被阿水糾纏兩個時辰了,他肚子餓的咕咕叫,正要問有什麽吃的,就瞥見對方晦暗的神色。

“都是阿水不好,飯都不讓先生吃飽。”

“跟你沒關系,”眉梢下壓,沈白幸道:“我等會吃辟谷丹就好了。”

“阿水記得先生是最討厭吃辟谷丹的,”阿水細眉微蹙,打量著沈白幸的身形,“早晚有一天,阿水要將先生餵得白白胖胖。”

對此,沈白幸但笑不語。

說話間,領路的小廝非常合時宜的敲門,逆著光對沈白幸道:“鬼王說了,今日就到這裏,你同我回去吧。”

灰塵在幽綠的光線中飛舞,樹葉縫隙中刺進來的光讓沈白幸半瞇著眼睛。他不疾不徐的跟在小廝身後,青絲和肩頭落了一兩瓣槐花,周圍靜的只有沙沙吹過的微風和細碎的腳步聲。

清瘦的人影停在茂盛的樹下,小廝見人沒跟上,不解的回頭,“怎麽了?”

沈白幸淡淡道:“你對我很恭敬。”

小廝半垂著腦袋,這種回話的姿勢,沈白幸只在地位不平等的富貴人家見過,那是奴仆對主人的動作。明面上,他是階下囚,除非有身份的人叮囑,否則冥府的鬼沒有理由對他謙卑。

小廝臉一僵,生硬的轉變態度,“趕緊走別磨磨蹭蹭!”

欲蓋彌彰不過如此,沈白幸在腦中回想著是否認識地府中有能難耐的大人物,但他想破了腦袋,都沒有頭緒。到下臺階的時候,沈白幸還在絞盡腦汁,修為下降的同時也讓他的感知能力降低,他冷不防踩住衣擺,差點左腳拌右腳摔倒。

兩步遠的小廝聞聲要來攙扶,沒看見一道紅色如疾風飄來!

手刀不留餘地砍在小廝後頸,後者砰的一聲倒地。快速倒下的鬼影後露出薛舞兒貌美的臉龐,她一見到沈白幸就想起十年前在清安鎮夢境中,對方純凈的靈體香味。

薛舞兒的容顏十年如一日,沈白幸自然能認出,驚訝道:“你怎麽在這?”

“我是來接仙君的。”

“去哪?”

薛舞兒開始討價還價,“說之前,想請仙君答應在往後幫我一個忙。”她怕沈白幸拒絕,忙說:“放心,定然不會要你做出有違天理道德的事情,更加不會加害你。”

“好。”

“單淵要我來找你。”

一聽是徒弟,沈白幸臉上不自覺露出喜悅,潛意識告訴他,自己失蹤單淵一定會找過來。

本以為見到單淵要多走幾步路,沒想到數息之後,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大樹後飛出,速度快到連成殘影。臂膀緊緊摟住沈白幸腰身,鼻尖蹭著白皙的頸項,“師尊。”

突然出現的單淵,打得薛舞兒措手不及,她結結巴巴道:“你、你跟蹤我?”

單淵只顧蹭,“師尊有沒有好好吃辟谷丹?”

沈白幸鬧了個大紅臉,“有人在呢。”

“沒人。”

薛舞兒無語望天,她確實不是人是鬼,但這對師徒能不能尊重一下未婚鬼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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