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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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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回廊下,三道身影躲躲藏藏,一路有驚無險的避開巡邏守衛。離西區最近的一處樓閣,朱紅色的瓦片表面如度一層油質,反射出行進整齊的士兵長靴。

沈白幸從人高的灌木後面探出半張臉,還沒瞅幾眼,就被一只手從後面摟著腰扯回去。

聲音貼著耳廓響起,“有鬼過來了,師尊躲好。”

“嗯。”沈白幸點頭,用眼神示意徒弟可以松手,但後者完全沒有接受到信息,反而湊過來蹭他肩膀。

鬼兵消失在視線盡頭,單淵單手摟著沈白幸的肩頭,瞬間拔地而起。腳尖輕輕點在樹葉上,一躍飛上屋頂,如風一般跨過那堵高墻。

幾人落在西區崎嶇狹窄的巷道裏,烏黑的臟水蓄滿坑窪。一開始就跟著的薛舞兒被長劍攔住步伐,單淵道:“剛才讓你跟著,是怕你告密,現下你可以走了。”

火紅的嫁衣襯著薛舞兒皮膚雪白,單看相貌不像一只死了許久的惡鬼。嫣紅的唇瓣輕啟,薛舞兒緩聲說:“仙君還沒有完成答應我的事,我不能走。”

涉及到沈白幸,單淵立馬緊張起來,“師尊答應她何事?”

“為師也不知。”

瞥見徒弟疑惑的眼神,沈白幸道:“她沒告訴我。”

“不告訴說明不是重要的事,等我們出了鬼界再辦也是一樣,”單淵當機立斷趕客,對著薛舞兒冷清冷面,“你想去哪就去哪,別跟著我和師尊。”

“不成,這個忙沈白幸很快能幫上,不說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不到時候”著幾個字往往是搪塞人的好借口,至少就踩著單淵的尾巴,要拔劍相向了。

沈白幸的骨架細,就連手骨也比尋常男子薄些,當按在單淵手背上,形成強烈的對比。他將破焱劍推回去,“為師正好有事要問她,你且等等。”

一聽到留下來有戲,薛舞兒立刻順桿爬,也不直呼沈白幸名諱了,“仙君請說。”

“我入鬼界那日,奈何橋上的鬼同我說,鬼王在忘川河邊遺落一顆珠子,是否真有此事?”

薛舞兒點頭,“那珠子叫惑仙珠,是鬼王以前拿著把玩的。丟是丟了,就是不知道被人撈走了沒。”

鬼界的靈珠為什麽叫“惑仙”,就得益於鬼王一番狗屁不通的想法。他作為鬼界之主,認為用靈器去魅惑小鬼不夠威武,要迷惑得了修士最好是修仙界大能,方可體現此靈器的威力。能不能成功迷惑修士,鬼王暫且不知,但名字取霸氣點總沒錯,於是就有了“惑仙珠”這個稱呼。

聽薛舞兒對此珠緣來的介紹,鬼王的形象在沈白幸心中更加不好,他繼續問:“惑仙珠能認主麽?”

“不能。”

眸眼光亮暗淡,沈白幸心想既然在忘川河畔沒有鬼見過單淵那張臉,會不會是所謂的惑仙珠在作祟。不知是真是假,還是有人居心叵測將他引至鬼界,都需要查看一下虛實。若是找到惑仙珠,沈白幸總能推測一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毫無頭緒。

好不容易得來的頭緒中斷,沈白幸輕嘆出聲,在想要不要救出阿水跟蕭瑾言,大家一起回人間算了。

黴跡斑駁的墻壁難堪得慘不忍睹,從來沒有清洗過的陳年油脂粘膩的堆在角落,散發出陣陣惡臭。竹棍敲擊石板路的聲音漸來,一個蓬頭汙垢胸口破了大洞的老頭慢悠悠從三人身邊經過。

“小婉,小婉你在哪裏啊?”

聲音蒼老含糊,老頭步履蹣跚,渾濁的雙眼四處搜尋,連接頭顱跟背部的關節脊椎仿佛生銹般,慢吞吞的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

嚷嚷眾生,做人時執念欲望太多,死後成了鬼亦不能免俗。沈白幸望著離開的佝僂背影,在心中唏噓。

一只手摸上沈白幸頭頂,單淵安慰自家師尊,“是人是鬼都要遭罪,師尊若總是對人心軟,自己便要活的不痛快。”

站在旁邊的薛舞兒則不能理解,她做鬼幾十年,沒有投胎沒有靈魂消散照樣過得有滋有味,隨口道:“剛才那老頭,聽面攤的老板說,在鬼界待了有十年。來的時候滿身功德,一碗孟婆湯下去忘掉前塵俗事,心思特別單純。要說運氣也是背,總共在西區待了半個月,同一個漂亮的小館好上了。”

沈白幸直覺不簡單,問道:“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

還沒說完,薛舞兒就打斷,“我知道仙君什麽意思,無非就是兩者年齡外貌相差太多不合適。外人的想法跟你差不多,但那小館手段高明啊,楞是哄得老頭暈頭轉向,將身上的功德騙的幹幹凈凈。這鬼一沒了功德,就投不到好胎,加之老頭對小館的執念太深,在西區轉悠了十年,轉成如此慘樣,還是沒找到小館。”

沈白幸更加唏噓了。

反觀單淵若有所思的盯著薛舞兒,“你不是剛來冥府嗎?惑仙珠知道,路過老頭的事跡也知道,消息未免太靈通。”

薛舞兒臉色一僵,忙忽悠著岔開話題,“咱們還是來說惑仙珠吧,仙君要找它?”

“嗯。”

見師尊點頭,單淵猛然想到了一個法子,他道:“惑仙珠存放在鬼界,你剛才又說它是靈器,是否同普通靈器一般自帶靈力?”

“貌似……是有的。”薛舞兒不確定的說。

巷道終究不是好說話的地方,單淵在西區逛了幾天,知道哪裏有環境好的位置。遂帶著沈白幸跟薛舞兒拐進一處門口種了槐花的院落,滿樹白色下,單淵劍眉星目,在自己的儲物戒裏面翻找。

神識搜過一件又一件東西,納戒中有沈白幸的衣服鞋子襪子發帶,細致到每雙足履的材質都一樣,都就是沒有單淵需要的探靈器!

沈白幸一直沒明白徒弟要找什麽,直到對方詢問,“師尊可有帶探靈器?”

腦中靈光一閃,沈白幸馬上明白徒弟的意思。鬼界數以萬計的民眾偌大的建築群,要從裏面四處亂轉找到惑仙珠,無異於大海撈針。有了探靈器則不一樣,淩雲宗研究出來的東西,能測出靈力、妖力、鬼氣以及魔氣。地獄雖然陰氣濃厚無比,但惑仙珠兼具靈力跟鬼氣,在探靈器上面顯示出來的顏色定然不一樣。

弄清楚單淵的意圖,沈白幸馬上用意識在儲物戒中尋找。不到半柱香,他素手攤開,探靈器浮現。

得了搜索惑仙珠的法子,三人不再逗留,先朝忘川河畔掠去。

越靠近河邊,寒風越發凜冽,吹得墨發在空中飛舞。忘川從地府一端流到無人知的遠方,生長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鮮紅似血,同鬼王殿滿室素白仿佛兩個世界,一面是枯骨鋪路一面是活色生香。

一刻鐘前,被薛舞兒一手刀打暈的小廝摸著脖子,從地上嘶嘶抽痛爬起來。他混沌的大腦數息之間明白發生了什麽,嚇得鬼臉慘白,腳底抹油朝鬼王殿某處奢侈的宮殿跑。

小廝氣喘籲籲的跑到殿門口,正遇上趙判官從裏面出來,他拱手作揖,而後跨過門檻。

彼岸花插在汝窯花瓶中,淺藍色的紗簾窗幔被帶著槐花香氣的清風撩起。兩名侍女站在殿門口,再進去還有一個在輕聲細語的說話,“公主今日要穿哪件衣服?”

“就那件紫色彩繪芙蓉裙。”說話的女子音色極好,正對鏡自賞。

只見昏黃的銅鏡中映出一張色若春花的女子臉龐,珠釵步搖插在烏黑如雲的發髻中,雪白的耳垂帶著蝴蝶玉墜。

侍女誇讚道:“三公主真好看,把殿下其他女兒全比下去了。”

被叫三公主的不為所動,她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徐徐起身。

隔了幾層紗簾看不清楚女子的臉龐,光聽行動間步搖發出的細微碰撞聲,小廝都覺得寒顫不已。他噗通一聲跪在堅硬的地板上,絲毫不在意膝蓋的疼痛,仿佛從喉嚨見擠出一個個字,“三公主,沈、沈白幸不見了!”

沈默仿佛一把利劍磨開小廝的靈魂,冷汗從額頭滴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模糊的印出自己狼狽的面孔。

“拖下去,賜噬魂鞭三鞭。”

跪在地上的小廝立刻求饒,挨三次噬魂鞭能要鬼半條命,從古至今,從來沒有鬼扛過十鞭,能挨到第七鞭已經是功力深厚了。

侍女撩開紗簾,只聽見這位最受鬼王的三公主一邊走一邊說,“召集兵馬,去忘川河。”

作者有話說:

小白(疑惑臉):“三三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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